第243章 大人要见你

一行人策马继续沿主街向前，不多时便抵达城主府门前。

朱漆府门巍峨矗立，围墙高大绵长，门前立着两座敦实的青石抱鼓，两侧有士卒肃立值守。

众人翻身下马，赵平伸手引着刘大富入内。

一跨进大门，刘大富脚步骤然一顿，眼前一亮。

他原本预想，荒原之上仓促建起的城主府，顶多和清源县衙相仿。

可眼前这座院落，规制宏大，层层递进，远胜清源旧衙数倍，气派几乎可与王府比肩。

宽阔的甬道以整块青石铺就，廊庑连绵，飞檐舒展。

正堂高阔，立柱粗壮，庭院开阔，左右分列配院。

一侧是军政议事的值房，另一侧是库房。

往后向内深入，便是占地极广的内院后宅，屋舍成片，分设数座小院，有花径小庭，有水井柴房，卧房、书斋一应俱全。

更外侧独立划出仓廪，另有多间休憩厢房，可供随从、幕僚暂住。

处处精工修筑，绝非清源县衙那等简朴格局可比。

刘大富缓步环顾四周，轻声感慨：

“我未曾料到，新城城主府竟修到这般地步，远胜清源县衙数倍，规制近乎王府。”

徐文和在身侧从容答道：

“筑城之初便做了长远筹谋。新城乃是北疆根基，往后民政、军务、接待草原使者，大小事务皆汇集于此。”

“要容下众多官吏理事，也要存放海量簿册粮草，故而格局要宏大，只求坚固耐久，并非刻意铺张奢靡。”

赵平在一旁笑着补充：

“内院后宅更是宽敞，足可安顿家眷。大人已然大婚，待草原安稳之后，便可将夫人接来此处同住。”

刘大富缓步踏入正堂，堂内宽大的长案分列两侧，坐席整齐，空间敞朗。

他目光扫过堂内，缓缓点头：

“格局足够。往后商议大事，倒也妥当。”

随后三人依次落座，正式开始议事。

刘大富坐定，开口问道：

“昨日你说草原王庭求和的使者，现下在何处？”

徐文和回道：

“这伙使者去年便已抵达，带队之人乃是草原新汗朵颜木赤的次子，朵颜巴日。”

“去年赵将军半路截下使团，贡品尽数充公，如今一行人同俘获的胡人一同在城北外的荒地，开荒劳作。”

赵平闻言神色凝重道：

“当时我们已经在此筑立新城，若是放任使团入京，筑城之事一旦传回大雍京城，便是实打实的谋逆重罪。”

“所以我才截下他们。同时属下早已下令严守关口，封锁所有消息，不让此事传入关内。”

刘大富抬眼看向他，眼中略起赞许之色：

“做得不错。你看得明白，处置得当。”

“派人将朵颜巴日带来，我见见他。”

赵平拱手领命，起身快步出堂安排。

徐文和看向刘大富，轻声问道：

“大人未来打算如何处置草原胡人？”

刘大富目光望向门外，缓缓开口：

“不单单是征伐。能归降者，给他们活路，划地安置，一同垦荒谋生。”

“负隅顽抗不肯臣服的，便以兵戈平定。我要的不是杀光草原各部，而是让漠北之地归于安定，各族百姓都能在这片土地安稳活下去。”

徐文和闻言，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身为文官，他一直暗自忧心，畏惧刘大富依旧沿用往日那般铁血杀伐的手段。

先前一战屠戮十几万胡人，那股血腥惨烈，一直压在他心头，生怕大人一味靠杀戮立威，埋下无穷后患。

此刻听闻这番话，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属下明白了。如此恩威并举，方能长久安定漠北，不至于积下世代仇怨。”

刘大富看着徐文和的神情，一眼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缓缓开口：

“我知你的心思。只是莫要太过乐观，草原各部不会轻易俯首。”

“不杀得人头滚滚，他们是不会真心臣服的。”

“恩是后续，威为先。若无足够的铁血震慑，再多宽仁，在他们眼中只会视作软弱可欺。”

“胡人骨子里信奉的从来都是马上打出来的道理。”

“部族之间常年厮杀，彼此劫掠抢夺，只敬畏强者，不懂怀柔。”

“想要让他们放下刀戈，必先以雷霆之力打碎他们的所有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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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城北的荒地上，数千胡人劳役正弯腰垦荒。

四周的青龙军持枪肃立，沿着田地边缘巡守，目光时刻盯着田间劳作之人。

田地一角，朵颜巴日正同往日一般埋头劳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几名青龙军亲卫策马疾驰而来。

骑士勒住马缰翻身落地，走到值守队官身旁，低声交谈了几句军令。

说完之后，几人不再停留，径直迈步，朝着田地里的朵颜巴日走去。

为首的亲卫看着朵颜巴日道：你就是朵颜巴日？

朵颜巴日心头一紧，手上的农具顿在土里，慌忙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惶恐，用生涩生硬的汉语急忙回道：

“军爷，是我，是朵颜巴日。我一直在认真开荒，不敢偷懒。”

这半年来，他深知这些汉军将士杀伐果决，但凡有人抗拒劳作、滋生事端，必会受到严惩，性命难保。

说话间，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锄头也从手中滑落，掉在脚边。

为首亲卫道：

“走吧，

大人来了，

要见你。”

朵颜巴日浑身猛地一震，呆立原地。

整整半年，这位传闻中的大人始终不曾现身，对使团一行人不闻不问，好似早已把他们丢在这片荒原置之不理。

还记得去年刚被俘那会儿，他日日奔走呼喊，再三请求面见这位大人，可任凭他如何诉求，始终无人理会。

时日一久，心中的期盼慢慢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往后余生，便只能日复一日在此开荒耕地，直到死亡。

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终于等到了面见这位主事之人的时机。

想到此处，朵颜巴日眼眶骤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