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破防的学子

书名: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作者:我觉得我是颠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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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破防的学子

次日辰时初刻,晨光刚刚刺透贡院外围的木质栅栏,一股不同于昨日的焦灼气息便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生铁铸造的考匣在主考官案前被起开,三十道实务乙卷被四名通政司主事小心捧出,厚重的试卷散发着浓烈新鲜的桐油墨香。

随着试卷从前排考棚依次传递下去,那些原本整装待发、自以为能一鼓作气再下一城的举子们,在展开试卷扫过前三行的刹那,脸上的红润之色如退潮般褪得干干净净。

卷面之上,看不到半分之乎者也的圣贤微言,亦没有半点论证天理人欲的风雅辞藻。

第一道赫然便是湖广三府水利起漕的算术核定,密密麻麻列着水陆里程、折耗米石与船夫脚钱;

其后则是依据大明律审断人命田产纠纷的复杂卷宗,案犯供词彼此矛盾,需考生依律定罪并列出律条出处;

而最末一道,更是直指新设乐浪布政使司的大策,明明白白要考生写出如何弹压顽固土豪、清丈隐匿田亩、安置流民的具体方略。

西字号巷道深处,一名年过五旬的老秀才对着第十道勾股开方题目枯坐了半柱香功夫,手中的兔毫毛笔抖得在卷面上甩出数点黑墨。

他嘴唇乌青,颤巍巍伸出右手在干瘪的额角死死抓挠,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口逆气,整个人从木凳上滑落下去,瘫坐在冰凉潮湿的地砖上,捂着面孔嚎啕大哭起来。

“这……这是算账胥吏之学!这是刑名贱役之道!朝廷开恩科,如何能以此等末流贱术羞辱天下读书人啊!”

老者的哭嚎声如同引信,瞬间引爆了整条巷道的积怨。

相邻的几间号舍内,几个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烦躁地将墨汁打翻在宣纸上,更有甚者一把扯断了头上的发带,两手抱着脑袋将额头重重砸在狭小的木案上。

低沉的咒骂声、抽泣声与叹息声自回廊两侧接连泛起,原本森严安详的贡院宛如临刑的公堂。

负责提调巡考的礼部郎

中赵文华额角渗出冷汗,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生怕这群情绪崩溃的士子当场闹出罢考民变,亦步亦趋跟在林远身后,半步不敢落后。

林远步履从容,负手漫步在泥泞狭窄的走廊中,玄色披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对两侧号舍内的哭叫哀叹充耳不闻。

行至西字号最偏僻、最阴暗的一间号房外,林远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那间号舍紧挨着砖墙阴面,墙皮斑驳脱落,地砖缝里甚至渗着绿色的湿苔。

坐在其中的少年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肘部补着粗布补丁的青色单衣,脊梁骨挺拔如标枪,身子悬直端坐。

十六岁的杨士奇面容沉静,右手悬腕平稳如铸铁,毫尖在泛黄的宣纸上走如游龙,一行行整齐苍劲的小楷写的满满当当。

外界翻江倒海般的哭嚎与怒骂,仿佛撞在一堵无形的厚墙之外,未曾让他握笔的手指产生半点晃动。

林远驻足端详片刻,眼底泛起一抹深意,随即转身折入南向的巷道。

南字号第十九间,十五岁的夏原吉盘腿坐在干稻草垫子上,左手拇指极快地在指节间掐算定位,嘴里喃喃自语念叨着九章算术的口诀。

每算定一个关节点,他便抓起桌上的算筹在泥地上摆出一个图形,随即提起饱蘸黑墨的笔管,在卷面上写下一串精准的粮草转运数字,双眸中跃动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之色。

巡至东字号临近水井的角落,铁铉的身形更是沉稳。

他宽阔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全身灌注的在考卷上书写着一行行的策论。

满场哀嚎遍野,数百老儒面如死灰,而偏偏这三名年岁最轻的布衣少年,却如久旱逢甘霖,乳虎啸林一般。

林远站在走廊檐下,向身侧随行的贡院典簿官轻轻招了招手。

典簿官小心翼翼凑上前,弯着腰身,神色极为恭谨。

“大人有何吩咐?”

“莫要声张,去将西字八号、南

字十九号与东字四号的名籍底册取来。”

林远声音平缓,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敲。

典簿官不敢怠慢,提着皂靴一路小跑奔向明远楼,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捧着三本厚重的黄册气喘吁吁赶了回来。

林远翻开第一本,借着廊下天光细看:

“杨士奇,年十六,江西吉安府泰和县人,贫民,父早丧,随母流转,三岁知书,今岁乡试解额第七……”

再翻第二本:

“夏原吉,年十五,湖广长沙府湘阴县人,家贫,父为乡塾训导,自幼博极群书,精熟九章筹算与历代水利……”

第三本:

“铁铉,年十五,河南南阳府邓州人,色目后裔,世居邓州,通晓骑射兵家言,兼通刑狱律例……”

随侍在侧的礼部郎中赵文华伸长脖子瞟了一眼名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在旁低声进言。

“大人,下官斗胆直言,这三个后生年齿实在太稚嫩了些,嘴上连绒毛都未退尽,即便碰巧在算学与断狱上答合了题意,昨日那场考较孔孟根基的四书五经甲卷,他们也断无可能同江南那些苦读几十载的老宿儒相抗衡。”

赵文华抬手整了整官袍领口,言语间满是对年长举子的推崇。

“经义策论讲究的是文气醇厚、学理沉淀,十五六岁的黄口小儿,文字必然失之浮浅单薄,今科要想高中,恐怕悬之又悬呐。”

林远闻言,从容将手中的黄册合拢,递还给典簿官。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双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向贡院上空渐渐破云而出的灿烂朝阳。

“赵郎中,些人的器量,可不是靠年岁熬就能熬出来的。”

林远转过身,迈步向明远楼正堂行去,身后的号舍内,哭嚎声依旧断断续续,而那三处狭小的号房之中,笔落宣纸的沙沙声却如裂帛般坚定执着。

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已然做好了崭露头角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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