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全线进攻

苏立抬着望远镜怔怔地看着。

他很清楚炮弹和航弹的威力，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一幕，本该如此，早在预料之中。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的眼前时，他还是被狠狠地震住了。

永丰岭那一仗，他也见过一次炮火覆盖的。

那时候他还曾为那种地动山摇的威势，心潮澎湃了许久。

可此刻，把永丰岭那一场，拿来与眼前这一场相比，那简直是小儿科。

上千门重炮，整整半个小时，把数以万计的炮弹，劈头盖脸地倾泻在那片阵地上。

紧接着，十架重型轰炸机凌空，将近百吨航弹，如同播撒的冰雹一般，成片成片地砸落。

这是工业时代，对血肉之躯最赤裸的无情的碾压。

苏立望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喉咙有些发干。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想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壮观或是天崩地裂，雷霆万钧？

他搜肠刮肚，找了半天，把肚子里那点墨水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只找到了两个字。

“……我操！”

这是苏立此刻发自肺腑，最能表达此刻心情的词语。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再贴切不过。

这才是他娘的，打仗！

果然，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这话才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爷？”

身旁，陆川一直留意着苏立的神色。

他见自家公爷举着望远镜，半晌不语，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半步，压着嗓子，轻声试探。

“火力准备，已经结束了。”

陆川的目光，投向那片焦黑的阵地，又飞快地觑了苏立一眼，“步兵冲击……是否，现在开始？”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把沉浸在震撼里的苏立，猛地拉回了神。

苏立深吸了一口气，重重一点头。

“开始进攻！”

“是！”

陆川朗声应是，然后拿起身旁的通话器。

“第2集团军，我是陆川。”

“火力准备，已结束。”

“我现在命令你部，立刻发起进攻！”

第2集团军，前沿指挥所。

“是！”

金述拿着通话器，听完了陆川的命令，脸上肌肉绷紧，重重应了一声，“请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他放下通话器，转过身对，着金安说

道。

“打信号弹。”

“命令，全军进攻！”

“是！！”

金安毫不迟疑，一个立正，转身从墙上摘下信号枪，又从弹药盒里取出三发红色信号弹，麻利地压入枪膛，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部。

指挥部外，是一处垫高的土台。

金安在土台上站定，抬起信号枪，枪口斜斜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接连脱膛而出，拖着三道长长的、猩红刺目的尾焰，腾空而起，在阴沉的天幕上，划出三道红色的弧线，久久不散。

“嘀嘀嗒——嘀嘀嗒——！”

下一秒，沉寂的进攻出发阵地上，骤然响起了凄厉而激昂的冲锋号声！

一声接着一声，一处接着一处，从左翼到右翼，无数支冲锋号同时吹响，号声穿云裂帛此起彼伏，在旷野上空连成了一片沸腾的怒潮！

“杀啊——！！”

“冲啊——！！”

“冲——！！”

骤然间，沉寂的进攻出发阵地，仿佛堤坝决口！

数以万计的棒子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从一道道战壕交通壕里翻涌而出。

灰色的人潮，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漫过开阔地，踩着满地的弹坑与焦土，朝着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日军阵地汹涌的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棒子兵，脚步又快又急。

他们此刻，半点也没把阵地里的小鬼子放在眼里。

方才那一场火力盛宴，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上千门大炮，轰了半个钟头，天上的铁鸟，下了一阵又一阵的炸弹，把小鬼子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炸得泥土、碉堡、人，都飞上了天！

那等毁天灭地的景象，看得他们先是心惊肉跳，继而，便是一股巨大的信心油然而生。

“小鬼子的阵地，都被炸平了！”

一个年轻的棒子兵，一边撒开脚丫子往前冲，一边兴奋地扭头，冲着身旁的同伴大喊，

“那么多炮弹、炸弹，就是十万只耗子，也炸死绝了！我就不信，还能有几个小鬼子，是喘气的！”

“没错，快冲上去！”

他身旁的同伴，把步枪往怀里一抱，跑得比他还快，嘴里嚷嚷着，

“这时候不冲，等什么？冲上去，捡人头立功！金老爷说了，斩一个鬼子，赏十亩地！”

“冲啊！谁先冲上去，谁先领赏！”

被这等凶猛的火力覆盖，狠狠震撼到的棒子兵们，一个比一个冲得快，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金述眯着眼，望着那片汹涌扑出的人潮，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他很清楚，这一仗，公爷正在看着。打得好，金氏一族前程似锦。要是打砸了，或者部队溃退了，他金述便是金家的罪人。

想到这儿，他转过身，脸色阴沉的看向身旁刚打完信号弹退回来的金安。

“金安。”

“你亲自带督战队，在阵地沿线，把机枪都给我架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金述咬牙切齿，“只要敢掉头，往回跑一步……”

“直接，扫射！”

“是！”

金安脸上没有半分迟疑，反而透出一股狠劲，“堂兄放心！我这就去布置！”

说完金安转身冲出了指挥所。

不一会儿，清一色挎着冲锋枪、扛着轻重机枪的督战队，就沿着出发阵地迅速散开就位。

一挺挺机枪，被架上了沙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正在冲锋的棒子兵。

起初，棒子兵们的冲锋顺利得不像话。

最前面的几个连队，呐喊着冲过开阔地，一脚踩进日军第一道战壕。

战壕早已被炸塌了大半，松散的焦土几乎把壕沟填平。

里头横七竖八，躺满了日军的尸首，有的被泥土埋了半截，有的焦黑一团，分不清面目。

侥幸还有口气想反抗的，也被这洪流碾的眨眼间便被淹没了。

“第一道，拿下了！”

“一个喘气的小鬼子都没有！哈哈哈....”

棒子兵们越打越兴奋，越冲越觉得，这仗，果然如他们想的那般轻松。

他们甚至懒得去翻那些尸首，踩着焦土，嗷嗷叫着，继续往阵地纵深扑去。

第二道战壕，第三道战壕……

一路冲过去，遍地是弹坑，遍地是残骸，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打头的那个连队里，班长朴正根，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油子，早些年剿匪也打过几仗，比身边这些新抓的壮丁，精明了许多。

他猫着腰，一边往前冲，一边机警地扫视着四周，但不知怎的，越往里冲他心里越不安。

太静了，静得邪门。

“都他娘的，给我留点神！”朴正根扭头，冲身后吼了一句，“别光顾着跑！眼睛擦亮点....”

可惜，他这句话淹没在了一片喊杀声里，没几个人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