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温斯顿·丘吉尔(下)
书名:一战:我成了白毛德皇的治国轮椅 作者:落幕X柒柒月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温斯顿·丘吉尔(下)
温斯顿·丘吉尔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目光越过舞池中旋转的裙摆,落在廊柱旁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注意这个人已经很久了。
从去年年底开始,柏林政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克劳德·鲍尔。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报告,说德皇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顾问,出身不明,来历成谜,查了一下就是一个教会学校里养大的孤儿。
丘吉尔当时没太在意,柏林宫廷里来来往往的顾问多如牛毛,大部分都是些夸夸其谈的老幕僚,过几个月就会被遗忘。
甚至还有一次,听说德皇一怒之下把所有幕僚都给开了,找点新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后来的报告越来越有意思……
他参与过市民生活的改善,在军权的日常运转中插过手,在外交策略上给过建议,甚至在皇室和政府的协调中起到了某种微妙的作用。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无处不在,似乎每个领域多多少少都有他的参与。
这个人做过的事情也在柏林市民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教会学校出身的孤儿,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
丘吉尔当时就起了疑心。
他协调其他老阁员,让情报部门对这个叫克劳德·鲍尔的人做一次专项调查。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什么都查不出来。
只知道这个人由教会学校教育和养大,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他的具体身份,他学习的知识从哪来的,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柏林政界,没有任何源头。
这太反常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去,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过去,或者……他的过去根本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
丘吉尔见过很多间谍和特工,但像这样干净得查不出任何东西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当时得出的结论是,德国有一个保密性极高的秘密人事组织,专门负责培养和安插这种“无根”的人才。
这个结论让英国高层感到不安,德国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次来布鲁塞尔,他本来的目的和克劳德·鲍尔无关。
自从年初摩洛哥危机之后,夹在德法英荷中间的比利时嗅到了战火的气味。
再经过意土危机的发酵,比利时的精英们开始感到恐惧,他们抛弃了道义中立的路线,而是转向积极备战,做好武力维持中立的准备。
这方面英国是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比利时的中立严重关系着英国的安全。
该聊的昨天已经聊完了,比利时的官员都是是聪明人,他们清楚比利时夹在三大强国之间的处境,也清楚英国的态度。
丘吉尔现在对比利时还算放心,至少比利时不会倒向德国或者法国的任何一方。
但今晚,当他走进宴会厅,目光扫过低等宾客席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克劳德·鲍尔。
他坐在桌尾,面前堆着餐盘,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烤羊腿。
没人和他寒暄,他似乎乐得清闲。
丘吉尔站在远处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这个年轻人和周围那些拘谨的随员们完全不同,他吃得很投入,喝得很自在,仿佛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不是比利时国王的诞辰晚宴。
有意思。
丘吉尔端着酒杯,装作不经意地穿过人群,走到廊柱旁向他搭话。
然后对方回头,用英语回应:“是的,先生,我在享受这个夜晚。晚宴的菜肴非常出色,尤其是那道烤羊腿。”
他的口音很怪,不像是德国人学英语时常见的那种口音,他总是感觉他的发音不太像欧洲人的习惯……
丘吉尔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烤羊腿确实不错,我也尝了。不过我更推荐那道红酒炖牛肉,火候很到位。”
他伸出手:“温斯顿·丘吉尔,来自英国,您看起来不像是比利时人,是跟随使团来的吗?”
克劳德看着眼前的英国绅士,心里飞速盘算着。
他怎么会在这儿?比利时国王的诞辰晚宴,来的都是各国王室成员和使团代表。
丘吉尔作为英国内政大臣,等级很高,而且他极度自负,他本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突兀,毕竟比利时中立问题关乎英国核心利益。
但他偏偏走到自己面前来搭话,这就不是巧合了。
克劳德心里清楚,丘吉尔一定认识自己。
他在柏林政界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英国情报部门不可能对他的出现毫无察觉。
与其装傻充愣,不如主动挑明。
他放下酒杯,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丘吉尔先生,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您是英国内政大臣,我想……我这种小人物恐怕和您的等级不太对等。”
“另外,真是巧合,国王陛下今天庆祝的是三十六岁生日,而您与他同岁,我也提前祝您十一月份的生日愉快了。”
“?!”
丘吉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人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自己的职位,甚至连自己的年龄都一清二楚。一个教会学校出身的孤儿,怎么可能掌握这些信息?
除非德国有一个极其发达的情报部门,专门负责收集英国政要的详细资料。
莫非是总参二部?不可能……他一个内政大臣又不是军事将领,不可能在德国总参谋部的研究范围内。
丘吉尔定了定神,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面容年轻,但眼神却老练得不像话。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看来您是个非常诚实的人。”丘吉尔缓缓开口,“事实上,我很喜欢和您这样的人打交道。”
克劳德微微颔首:“是吗?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不胜荣幸。”
“您在这么一个年轻的年纪就有此高就,我想您未来定然还有更大的作为,绝对不能止步于区区内政大臣。”
丘吉尔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愉悦。
丘吉尔向来是个自负的人,在他自己看来,他就是和旁人不一样。他研究国际局势,研究内政外交,研究那些英格兰绅士们不屑一顾的枯燥事务。
他觉得自己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而不是像那些只会打猎,赛马和玩板球的贵族子弟一样虚度光阴。
眼前这个德国年轻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这让丘吉尔对克劳德的观感瞬间好了起来。
“这太恭维了。”丘吉尔嘴上谦虚着,但嘴角已经不自觉的上扬,“我很满足于我现在的职位,只是……我家的那些酿酒匠如果能研发出更好的酒就好了。”
克劳德笑了笑:“看来您很喜欢这些前沿的品鉴工作,品味很不错,不愧是您。”
丘吉尔摆了摆手:“那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其他英格兰绅士在这年纪里沉迷的都是各种时尚运动,而我研究的都是国际局势和内政,这令我很难融入他们。”
“这令我很苦恼……就很……你懂吧?”
克劳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我懂,当一个人看得比旁人远的时候,他注定是孤独的。”
丘吉尔看着克劳德,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顺眼极了,他举起酒杯:“敬看得更远的人。”
克劳德也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敬看得更远的人。”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酒,目光在烛光下交汇。
克劳德绷着脸把酒喝下肚,心里其实已经快绷不住了……
他只知道丘吉尔是个自负的家伙,但……怎么目前给他的观感更像是嘉豪,而且还是那种豪情在天的那种……
好吧……可能是自己被互联网污染了,看什么都这样……
丘吉尔放下酒杯,忽然压低声音:“鲍尔先生,您看起来也像是那些目光长远的人士。”
“而东瀛有句古话,叫做大燕有句古话
:英雄所见略同,我冒昧问一句,您对当前的欧洲局势怎么看?”
克劳德微微挑眉。
“丘吉尔先生,欧洲局势就像这杯红酒,表面上看色泽醇厚,香气扑鼻,似乎一切都很美好。但只有真正尝过的人才知道,这酒里藏着多少涩味。”
丘吉尔眯起眼睛:“有意思的说法。那您觉得,这杯酒什么时候会变酸?”
克劳德笑了笑:“丘吉尔先生,您是研究国际局势的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当所有人都在思考这杯酒不会变酸的时候,它往往就已经开始变质了。”
丘吉尔听到克劳德这个回答,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鲍尔先生,您这个比喻很妙。红酒的涩味往往要等到入口之后才能察觉,而等所有人都察觉的时候,酒已经不能喝了。”
“说起来,我听说德国议会最近不太平静。社民党的势头很足,似乎有成为第一大党的趋势啊。”
“这对您和您的……雇主来说,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吧?”
克劳德心里冷笑一声。
切,这就来了,这老狐狸果然开始试探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德国的政局,实际上是在戳他的身份和立场。
丘吉尔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想看看他具体有什么基本路线,方便应该英国了解并应对。
克劳德不慌不忙的晃了晃酒杯,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
“啊……这种事情嘛……我听说英国的相关运动近日激进化也很严重,而您是内务大臣,想必一定为此焦头烂额了吧?”
“但我相信您的能力,毕竟英国在这方面的经验是最丰富的,不是吗?”
丘吉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克劳德这句话的潜台词非常清楚
意思就是,你英国工人运动闹得比德国还凶,你一个内政大臣不去管好自己家的事,反倒来操心德国的议会选举?
而且经验最丰富这几个字,明摆着是在讽刺英国在爱尔兰问题,宪章运动,工会运动上积累的“丰富经验”……
丘吉尔很快恢复了笑容,举起酒杯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鲍尔先生,您说话的方式真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能是因为我读的书比较多。”克劳德面不改色。
丘吉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换了一个角度:
“那么,鲍尔先生,您觉得比利时怎么样?我听说您这次是跟随德国使团来的,德皇陛下对阿尔贝国王的生日倒是颇为重视啊。”
克劳德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试探意味。丘吉尔在问德国对比利时的态度,是单纯的友好访问,还是另有所图?
“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德比友好,一个中立的比利时对德国的西部边境防御是好事,能缩短战线的好事为什么不要?”
丘吉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克劳德会这么直白的说出缩短战线这种话,这几乎是在承认德国在考虑军事层面的问题。
但克劳德说得太坦荡了,坦荡得让丘吉尔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飞速盘算着。一个中立的比利时对德国有利……这话听起来简直是扯淡,完全不像是一个德国人该说的话。
从俾斯麦到施里芬,他们一直在鼓吹西线作为战略重心,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在鼓吹预防性战争,哪怕是路边偷白菜的猪都清楚这一点。
德国人什么时候开始满足于现状了?他们不应该渴望吞并比利时,打通通往法国的道路吗?
而且什么叫做缩短战线是好事……德国还怕填不满战线吗?他们绝对不缺兵员。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战略重心转向东方了!这样就解释的通了!俄罗斯那么庞大,想要进攻俄国当然很缺兵员。
啧啧……但这也只是有可能……还是得后续观察,克劳德说不定在胡扯。
丘吉尔心里冷笑一声,从克劳德嘴里套不出更多的话了,既然正事套不出话来,丘吉尔索性放松下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鲍尔先生,说起来,您对殖民地的事情怎么看?我听说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最近有些动静。”
克劳德心里松了口气,这老狐狸终于不试探了。
他顺着话题接下去:“殖民地嘛……说到底就是生意。有赚头就经营,没赚头就放弃,没必要为了面子死撑。”
丘吉尔挑了挑眉:“这话倒是新鲜。我在伦敦可没见过几个愿意承认殖民地是生意的政治家。”
“那是因为他们没算过账。”克劳德耸了耸肩,“一块殖民地要维持统治,需要驻军和行政,还得搞榨取资源用的基础设施,这些都是钱。”
“如果产出的资源价值抵不上投入的成本,那这块殖民地就是在亏钱,亏钱的买卖做它干什么?”
丘吉尔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您觉得,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是赚钱的买卖吗?”
克劳德笑了笑:“丘吉尔先生,这个问题您比我更清楚。印度是赚钱的,埃及是赚钱的,但有些地方……恐怕就没那么赚钱了。”
“不过话说回来,殖民地的价值也不光是经济账,还有战略账,像是直布罗陀什么的,这就看您怎么算了。”
丘吉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殖民地转到天气,从天气转到布鲁塞尔的建筑,又从建筑转到了舞池里那些旋转的裙摆。
丘吉尔忽然看了一眼舞池,又看了看克劳德:
“鲍尔先生,您今晚不打算找一位女士跳一支舞吗?我看那边有好几位年轻的小姐一直在往这边看。”
克劳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果然有几个穿着裙装的年轻女士正朝这边张望,见他看过去又纷纷低下头,假装在聊天。
克劳德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跳舞?我不是很想和陌生的女士跳舞。我总不能和男士跳吧?”
“是吗?你要知道,在英格兰这很常见。”
克劳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当场笑了出声。
我们应该如何正确看待丘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