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归绥城

书名:殖民时代:从残兵到欧罗巴霸主 作者:道士仗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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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归绥城

火堆是生的希望,是文明的像征,但是对于这些被割掉辫子的清军俘虏来说,更象是死亡之前的安宁。

杨三喜是个从河北来的绿营老兵,老家在唐山,之所以来这归绥城,不是因为他爱大清朝,而是因为上官的鞭子足够火辣吓人。

按照最初的军令,他们这支从北直隶来的队伍,一部分拿去填补漠南前线,围攻准格尔贼寇大军的窟窿,一部分则是补充沿途乡镇的防御漏洞。

而杨三喜此行的目的就是去距离归绥主城大约一百二十里,也就是六十公里之外的托克托城驻守,只是才走到了半路,几百号人就全都进了狼窝。

【后世呼和浩特托克托县。】

绑着的时候,杨三喜一直都在想,为甚要四处派兵,就不能先在河北汇合在一同出发,人多势众下,这群胡寇也不可能抓到他们。

作为一个管着十人队伍的什长,也就是所谓的棚官,杨三喜每月也就比那些大头兵多领五升粮食,要不是还有些额外的米肉孝敬,只怕他早就不干了,哪里有今天的祸害。

【清军绿营最基础的兵制分为棚,队,讯,分别映射十人,五十人,百人,各级军官又被称作什长,把总,千总。】

“发粮了。”

“快点吃,不要打鬼主意!!”

听着前头传来的斥骂,杨三喜心下一惊,吓得都尿了出来,尿骚味传到身旁的新兵处,他有些不解又充满讥讽的看着这位原来拿鞭子抽过自己的老兵油子,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嬉笑嘲讽道:

“杨爷咋尿了,莫不是鸡蛋破了兜不住黄!!”

杨三喜又慌又怒:

“你个小鬼懂个毛,俺们这次死定了,这吃的是断头饭,只待吃完,就要弄死俺们了----”

新兵本来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消失,慌的手脚发抖:

“那--那咋办----”

“俺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可不能死啊!!”

杨三喜鄙夷的看了一眼新兵逐渐湿透的裤脚,本来还想嘲讽,但想到刚刚自己那副丑态,也只能哀叹:

“只能来世为人了,俺发誓,下辈子再当丘八,就让狗吃了,省的祸害乡亲,又祸害俺自个----”

杨三喜的话借着新兵的哀嚎几乎传遍了四周,一时间所有清军俘虏都在哭喊,屎尿味甚至提前盖过了饭菜。

待那碗糊糊和野菜饼放在面前时,杨三喜挣扎的往地上窜了窜,此刻他的脚已经彻底软了,连说话都在打颤:

“这位突厥爷爷,俺们啥时候走啊??”

那舀饭的伙夫只是蹭了蹭木勺的底,然后懒散的回了一句:

“吃饱了就睡,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睡,明早杀----还算仁义啊!!”

杨三喜低头喃喃,腿脚突然有了些力气,毕竟早上死,也就是说还能多活一晚上,咋的也算赚了一夜,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投胎估计也更好些。

第二日清晨,待朝日破残晓,所有俘虏都在一片慌乱,甚至是整夜未眠的颓废中起来时,杨三喜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只是一直看着朝阳和还未完全亮的天空,脸上展示出的宁静不象是要死之人。

“都别动,聚在这,等侯命令。”

一阵骚动传来,有人试图逃跑,但还是被枪棒打了回去,很快又有屎尿味传来,哭嚎声吵的人头疼,而杨三喜则是探头探脑的望着从对面来的那道身影。

那将军身着黑甲,长着一张方脸,胡须不怎么长,但也不算短,一开始就是一股西北官话的味道:

“你们都是助纣为虐的清狗,本来按照军令,不少人都是要以死论处的,只是大将军仁义,怜惜你等都是汉人,而非真汉奸,所以愿以真心善待,招纳入我军效力,一同锄灭清妖----”

前半段不少人只是听懂大概,后半段基本上是人都明白了,感情不是杀他们,而是要收编他们这些人,难怪昨晚有饭吃。

“只是若有人日后首鼠两端,逆我军令,悖逆汉家,只怕想死都难!!”

“俺们是汉人,一定为了汉人而战,灭了清狗,灭了清狗!!”

杨三喜自从看了朝阳,好似开了窍,待那黑甲将军说完后,就第一个站了出来,随着他的开口,周围断断续续的响起了灭清的呼喊。

不管是真心,还是附会,但最起码口号到位了,骑在马背上的陆横也不管这么多,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杨三喜,随后就策马离去。

而在离去后没过多久,杨三喜就再次当上了什长,只是这次的什长是汉人的军职,而不是什么满清的汉军。

而此时的时间已经是第五天的早上,昨天下午时分,除去还在围剿外围扰乱清军的一营和六营,合计超过一万七千人的主力部队,将整个归绥城围的水泄不通,除了天上的飞鸟,一只老鼠都难逃出来。

【多数为降兵与沿途征召壮丁,配备简易铁器与缴获的清军制式武器,甚至是竹枪。】

从前几日开始,归绥城内的争吵就没有一直都没有歇过,而吵闹的内核就是打还是守。

支持打的一方表示归绥兵强马壮,更囤积了大量军械,兵员数量也不少于胡寇,更有地利人和,无论如何都难输,如此还不如出城野战,省的遭了榆林之劫,因守而亡。

而反对的一方则是以城高墙利,以拖待变为主,毕竟若是出城野战输了,到时候那才是真的成了第二个延绥镇,这归绥城也就是下一个榆林。

而且从延绥镇过万兵马野战大败后就可以看出,胡寇野战实力非凡,远胜于北地兵马,榆林城为什么被破,还不是外头的希望断了,内部人心惶惶这才被胡寇得逞,在此之前很少攻城,延绥之战后,对于除榆林之外的城镇也多以招抚为主,由此可见,胡寇不善于攻城。

坐守归绥,岂不是上上计??

吵吵闹闹到了今天,最终还是绥远将军布尔赛在一片喧嚣中下定了决心,守城,往死里守,将这支突厥胡寇死死地拖在归绥,让其无力与前头正在大战的准格尔主力汇合,如此也算完成了朝廷交代的逐节驻守,层层围堵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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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火炮的轰鸣声在城墙上炸响,四散开来的土灰遮住了视线。

“增兵攻城,先登者赏银五千两,官升三级。”

负责攻城的是二营的杨真,本来之前是他统帅三营,后来对调后,他就成为了二营郎校。

而此战的副手则

【突厥语中的长寿与蒙古语中的美好相结合的姓名。】

当然,如今他和六营的黑西克一样都多了一个汉名。

分别是赛虎与墨定清,前者的含义是希望他象猛虎一样勇猛,而后者嘛,纯粹就是那些个老学究的鬼点子,借着这个突厥胡不懂文化,给他取了一个如此高调的名字,偏偏黑西克自己还十分满意,经常用那半熟的汉话对人说:

“我是墨定清。”

“赛校尉,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赛虎昂着脑袋,腰带上放羊的铃铛随风做响:

“放心吧,勇士们已经做好了去见腾格里,去上天堂了!!”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军鼓,右军处驰出一骑队,此骑皆着黑甲,总数不过百骑,所有人都带有铁面,只是让人费解的是,这支骑兵所用的弓箭有两种,一是尺寸稍小的骑弓,一个就是尺寸稍大的步弓。

更人奇怪的是他们马鞍上挂着的刀,非是一般骑兵惯用的弯刀,而是横刀,尺寸比一般横刀要长也相对要宽,减少锋利的同时,增添了劈力。

如果说横刀都不算什么,那么腰间挂着的“骨朵”,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此刻城头之上,烟雾依旧弥漫的让人睁不开吧眼,添加了石灰沙土的开花弹,虽然数量上不能复盖整个归绥城,但是复盖一处城门还是完全够格的。

“这帮胡寇实在太过奸诈,咳咳----让人多备火把,白日点火,娘的,老子用金汁浇死他们!!”

侧面城楼之上,镇守南门,也就是承恩门的骁骑校阿尔斯愣,此刻裹着纱巾,因为人太多,空气太闷的缘故,头上的铁盔早就摘下,丢在了脚下,唯有身上套着的那层素色棉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加了一层外套,用来防风防箭。

“马蹄声,是骑兵。”

阿尔斯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连招手:

“打火把放箭,放箭!!”

火把的火光将灰尘照的通红,但受制于视线,也只能看到模糊且快速的身影,而在他们的下方则是一道看似很深,但其实早就破败的护城河。

本来按照兵部的要求,类似归绥城这样的河套重镇,其护城河的标准最起码要依照八丈宽,两丈深来建造,但是这些年随着垃圾堵塞,护城河年久失修,实际上的深度早就不足三米,所谓的八丈护城河,近六成都被垃圾,或是石料复盖。

城内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以及许久未疏通的淤泥,都将这条护城河堵了个干净,以至于只需稍加木料,就可轻松通过,直达城门下。

以至于城楼上的箭矢刚刚落下没有多久,最前头的骑兵已经弃马而奔到了城下。

“嗖嗖!!”

城头上的箭矢散落在四周,最先杀到城楼之下的铁面甲士,依墙而进,借着城墙的掩护躲避上方落下的散箭,不时搭箭朝着露头的守城士兵射去。

“啪!!”

一支带着破甲的长箭从下方急速射来,当场就将一名绿营兵的肩甲射穿,倒地的那一刻,哀嚎声四起,惹得其馀兵士人心惶惶,抓弓拿枪的手都变得不稳。

“稳住,快倒金汁----”

十几个恭桶带着屎黄的屎尿,随着城墙倾斜而下,恶心的臭味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吐。

“侧身举盾躲避,不要慌----”

裹着棉纱的队长乌海,鼻息内到处都是泥沙的味道,在他的上方则是裹着牛皮的藤牌盾,这是抵御金汁最好的办法。

金汁带来的不仅仅是所谓的细菌感染,更是一种毒气,当滚烫的屎尿被煮沸时,其产生的粪毒,在冷兵器时代,足以称得上是生化武器。

而一般的铁盾应付金汁时,往往都是力不从心,这种特意赶制出来,外头裹着牛皮,内里是藤甲的盾牌,虽然不能说百分百防御金汁,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城头之上,箭矢与金汁双双落下,依靠墙体的铁面甲士借着藤甲盾与内里几层的衣物与外头的铁甲,甚至是遮盖面孔的泥沙布,艰难地抵挡着来自物理与化学的进攻。

而在城外,一支几倍于铁面的步军正在推着从榆林城缴获的云梯快速前进。

在他们的后方是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的大军,李字的旗帜就象是夜空中的灯火,吸引着所有人的向往。

“胡贼逞凶,正在攻城,南门年久失修,我怕----”

“可否再增兵??”

此时的布尔赛坐在都统府内,整个人可谓是坐立难安,刚刚南门传来的急报差点吓死他,那些个突厥胡寇竟然有人借着云梯打上了城楼,虽然都被杀了下去,但是除此以外,南门的失守几乎就是必然。

副都统噶尔弼是蒙古镶蓝旗人,为人心思细腻,紧跟着就发出了宽慰:

“都统大人不需多虑,南门虽然老迈失修,但城体尚在,我城内还有数万将士,逐个布防,突厥胡寇再凶悍,一时也是攻不破的。”

这句倒也不是纯粹的安慰,整个归绥城,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完整的军事机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打仗而生,不说本就难攻的几个城门,就是城门之后的瓮城,都比很多地方的城门都厚,更别说数万守军了。

只要不是什么陨石天降,内里出了叛徒,就算是十万大军,一时半会也是守得住的。

“所言有理,所言有理啊!!”

“只是为保南门不失,还要请静臣带着府内的银两劳军,莫要让将士们说我布尔赛小气,平日里只会拿空话唬人。”

布尔赛

“府内官银本做来年支用,若是一时都花了,只怕胡寇走了,来年就要发饿灾,下官为报皇恩,特自添白银五千两劳军,还请恩准。”

“大善!!”

布尔赛瞧着眼前这个“鸦片贩子”如此识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敦促对方要尽快将现银送到各城门,不要让将士们心寒。

而待阿林保走后,一旁的噶尔弼跟着开口:

“都统大人如此逼迫他,只怕惹出祸端。”

“他----”

布尔赛嘴角轻篾的动了动:

“就他一个富察家的旁支,落魄勋贵,能奈我何。”

“再说了,这归绥大大小小的烟馆供输都被他掌握,寻常年间都不止五六万两,让他出五千两他要是还叫,老子这个都统让给他做好了!!”

“此战若是不犯错还好,若是稍露破绽,本都统少不得要参他一个贻误战机,连累将士的罪名,到时候这城内的烟土买卖,是姓富察,还是姓甚,那可就由我们说了算了----”

“哈哈----”

听着耳边的我们,以及那肆意的笑声,噶尔弼觉得在大清做官,最好还是莫要多吃多占的好,吃多了惹人惦记,这阿林保不就是个明例。

而在家中地窖取出五千两白银的阿林保,此刻心头慌的紧,他总觉得这笔钱买不来太平,果不其然,钱刚发到各城门,都统就下令由他换守南门,而那个身份低下的骁骑校,竟然来到了内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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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多少人??”

“从早到晚,总共死了五百二十七人。”

“若是算上伤的,已经过了七百。”

陆横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虽然死的大多数都是沿途的绿营降兵,但依旧是本部力量的损失,若是再加之其中损失超过一百五十人的铁甲兵,这次的损失几乎相当于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

要知道整个金山大军,真正全披甲的精锐,也不过是三千之数,大多数其实都是半棉甲,半身皮甲,又或是无甲。

其中无甲的壮丁占了大多数。

“最接近的一次是下午那一次吧。”

“是,那次登上城楼,有十来个已经站稳脚,只是终究被援兵围困,全都战死了。”

提起那些登上城楼的勇士,陆横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那些可都是我金山府的好儿郎,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头被挂在了城楼上,挑在枪尖上,破城之后,非得把这些杂种全屠了不可!!”

李元亨背着的双手颤了好几下,眼眸下是从未有过的痛心,只是泪珠刚刚在眼框打转,就憋了回去,开口的语气也格外的冷静:

“攻城战死人是正常的,重要的想办法破城,南门残破严重,只能啃此门,只是破了此门,终究还有内城,如此打下去,我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两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破城不一定要蛮力,也可借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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