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教化事

书名:殖民时代:从残兵到欧罗巴霸主 作者:道士仗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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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教化事

“金山。”

“金----山。”

树下,数十个扎着突厥小辫的孩童正围在一起,朗读先生教授的汉话,只是这口音实在不敢恭维。

“盐。”

“盐----”

站在树下的郭闻咂巴着干裂的嘴唇,无精打采的念着寻常金山孩童私塾时学的启蒙书,他每读一个字,周围那些个突厥小孩就跟着读一个字。

“郭先生,吃饭了。”

戴着羊角帽的突厥汉子,说着半生的汉话,一张嘴就是一股淡淡的“羊膻味”,不用猜今天吃羊。

刚一坐下,就瞧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群孩童,端着陶碗的郭闻只能每人分了一小块羊肉,等到他自己吃的时候,碗里的羊肉,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接过羊肉,瞧着那张有些拮据,又有些贪恋的脸,想着对方可能刚刚只偷喝了些羊汤,郭闻摇了摇头,随后拨出了点羊肉给对方,这才继续吃了起来。

嚼着嘴里的羊肉,阿契也不在乎手里的油花,一边舔手指一边对身旁文雅吃羊的郭闻说:

“郭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金山的宰桑要让你这样有学问的人来教我们读书,我这辈子见过的书,还是部落里的羊皮图,上面有很多的,还有河----”

听着耳边传来的唠叼,郭闻有一下没一下地附和着,实际心里正在骂娘,自从来到了这莫拉部,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上午要教开垦种田,下午还要教书,晚上还得留种,简直就是把他郭闻当作牛马使唤。

更别说这食物除了羊肉之外,几乎没有一样是好吃的,与他在左乡时的吃食,那可是相差甚远。

没有包子,没有馒头,更没有米饭,连咸菜也没有,早上起来吃的第一顿就是野菜做的粗饼,饼子上的麦麸清淅可见,若不是烤软了,吃到嘴里还卡嗓子呢!!

就这,还受到那些个牧人的羡慕,毕竟他们平日里哪里吃的到夹杂麦麸野菜的饼子,大多数都是吃点嫩草根和野菜做的糊糊,配着不知从哪挖来的蠕虫,就算不错的荤腥了。

就是羊肉,那也是过节才能够吃到,哪里像郭闻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够吃到羊肉,要知道在草原上,羊可是重要财产,就是部落里的大人物也是轻易吃不得的,后世影视作品中,动不动宰羊吃烤羊腿的画面,其实都是虚构。

在正儿八经的草原,你杀一只羊,基本上就得在几天内吃完,毕竟这个时期的保鲜技术,在叠加草原缺盐,就是做成干肉都不行。

故而吃羊,自古以来在草原上都是大事。

若不是金山府免费送了些盐过来,算作“资助”,怕是那位莫拉首领也没有那么好心,给这些羊肉吃。

当然,若是算配种的事情,那他还算赚了一笔。

毕竟身高六尺有馀的郭闻,在这普遍个头不过一米五几,甚至更低的草原,那可是了不得的巨人。

【草原每尺三十厘米左右。】

遇到这种既提升文化水平,掌握耕种技术,甚至是改良基因的“神人”,若不是碍于金山府的威慑,怕不是早就把郭闻强留了,哪里还需要每日担忧对方什么时候走。

毕竟所谓的“编户齐民”法,在那些个大部落眼中是忧患,但在莫拉这种中小部落眼中,那可是好事啊!!

吃完羊肉,郭闻打了个带有羊膻味的饱嗝,喝了口飘着羊尾油的热汤,站起身就朝那处“公田”走。

此时的季节,还在夏季,赶在冬前种一茬荞麦,还是可以的,故而此时的公田内,到处都是荞麦苗。

此刻的禾苗已经比之前长高了不少,显然这块公田的地力还算不错,只是施肥了几次,就长得那么好,放在金山,也算是上等地了。

“郭先生,荞麦是啥味道,比麦麸好吗??”

前几年有个胆大的马奴偷吃了块白面做的馕饼,被发现后打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他才发现没了气息,吓得急忙禀告首领,也只是得到了句:

“死了也好,省些吃食,免得做了老鼠。”

草原的苦,郭闻也是最近才晓得,听到身旁羡慕的话,突然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转过头看着阿契:

“你想吃荞麦做的馒头吗,那味道可比麦麸强百倍不止。”

“想,可是我这种人能吃吗??”

阿契咽了咽口水,压下心里的期望,慌乱地回答着问题。

“能,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学,不仅你可以吃到,那些孩子,那些个族人都可以吃到。”

“族人都吃到,不行,绝对不行,会被打死的!!”

阿契想起了马夫那晚的惨叫,想起了那张死人脸,他才不想死呢,哪怕荞麦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也不能吃,他想要活下去。

郭闻心里叹息一声,随后小声说:

“你记住,只要整个部落都种了荞麦,你们就都可以吃到,就是现在吃不到,有一天,金山也得让你们吃!!”

“金山----”

阿契脑海里浮现出郭闻平日里说的城池模样,以及城里,想都想不到的美食,乃至只有神仙才会住的瓦房,幻想的感觉真好,只是一想到首领那张如同豺狼的脸,他的梦就破碎了。

只能低着头,瞧着自己那双破烂不堪,垫了不知道多少干草的皮靴,那是他成年的礼物,以前他是没有靴子穿的,要穿也是草鞋,或是赤脚。

草原的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生产力,更是一种落后的配给方式,奴隶永远都是奴隶,主人永远都是主人。

以部落之名,行蓄奴之实,此刻的郭闻才明白了此行真正要做的绝不是简单的教授耕种,更不是教书,也不是勉为其难的晚间事,而是改变。

改变这一切,改变这里自古以来的规矩,而他面前的公田,以及里面的秧苗,就是希望。

当人人皆可耕种之时,人人都可自足时,那位莫拉首领,该做何为,是逆着大势,还是顺势而为,郭闻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齐民之策,从第一株荞麦苗长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功了。

千古之计,从来都是煌煌正道的阳谋,绝不是所谓的小人之谋可以成之,他郭闻今日明白,还不算远,更不算愚蠢。

脚边的秧苗在随风摇摆,草原的天也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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