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民心即天意

夜已深，主卧内却还亮着灯。

四女围坐在新打的大床边上，林陌坐在她们中间。炭盆里的火已经不太旺了，武昭璃往里面添了两块炭，火星子噼啪往上窜，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亮眼。

“玥儿，你刚才说的提前布局，具体指什么？”林陌拉起武昭玥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武昭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纸笔，铺在床边的矮几上。她蘸了蘸墨，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个小点。

“夫君请看。”她指著那个大圈，“这是整个安山郡。”

指尖落在那些小点上，“这些，是朝廷投毒的地方——金门、黑桥、青阳、朔川全都是人群聚集之地。粗略估算，初期感染瘟疫的百姓至少有二三十万。”

白双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林陌的衣袖。

“而这二三十万人”武昭玥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从纸上抬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北戎人眼中，是军粮。在朝廷眼中，是毒药的药引。”

“那他们自己知不知道？”许清禾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她想到了大树村的乡亲们，如果他们也感染了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说这是慢性毒药，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武昭玥摇了摇头，“而这，正是夫君的机会。”

她重新蘸墨，在圈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圈内。

“如今安山六县，朝廷撤了，北戎占了，百姓成了无根的浮萍。他们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往哪去。谁能在这种时候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把命交给谁。”

王景行白天说的那句话忽然在林陌脑海中响起——“公子，我们必须阻止朝廷投毒”。当时他觉得不现实，现在想来，王景行的反应，恰恰代表了绝大多数百姓知道真相后的态度。

武昭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朝廷这一计确实毒辣，但也愚蠢至极。”

“为何？”白双双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他们把事情做绝了。”武昭玥嘴角微微一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他们以为安山百姓必死无疑，所以毫无顾忌。可一旦这些百姓活下来，并且知道是朝廷要置他们于死地——夫君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林陌瞳孔微微一缩。

是啊，人在绝境中被谁救，就会对谁感恩戴德。被谁背叛，就会对谁恨之入骨。

“你是说”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我们要让安山百姓知道真相？”

“不止是知道真相。”武昭玥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朝廷要他们死，而夫君，要他们活。”

她重新低下头，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第一步，抢在瘟疫爆发前，尽可能多地拿到药材。青阳镇柳家是一个点，金门县城内还有金善堂、回春堂、怀仁堂三家药铺的库存。另外，北戎人只抢粮食不抢药材，其他被占领的镇子应该也有。”

“第二步，让葛云和叶茯苓带着弟子们全力制药。咱们不需要一次性救所有人，但第一批救的人，必须精心挑选。”

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挑那些在百姓中有威望的人——各村各镇的老人、里长、行商。他们说的话，比别人管用十倍。把他们救活之后，真相自然会通过他们的嘴，传遍整个安山。”

“第三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陌脸上，“等北戎大军因为瘟疫溃败之后，安山郡会出现权力真空。到那时，夫君振臂一呼，活下来的百姓，都会愿意跟着你。”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可是姐，”武昭璃歪著脑袋，手指戳了戳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朝廷要是知道咱们坏了他们的计划，会不会派兵来打咱们？”

武昭玥轻轻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傻丫头，朝廷能想到这种计策来对付北戎，说明内部矛盾已经大到无法调节了，就算北戎撤军，他们也会被其他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来管咱们？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林陌，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夫君手下说不定已经有数万之众了。到那时，朝廷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到那时，她便可以把武国的残余势力招来了。有了武国军队的支持，对付大干又多了一份把握！

白双双听得心潮澎湃，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武昭玥，忍不住赞叹：“玥儿妹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比我们白家那些账房先生加起来都厉害。”

武昭玥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双姐过奖了，我只是想得多一些罢了。”

“想得多好啊！”武昭璃一把抱住姐姐的胳膊，脑袋蹭了上去，“有姐姐在，夫君就可以安心当甩手掌柜了。”

林陌哭笑不得，伸手在武昭璃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谁是甩手掌柜？你夫君我可是要亲自去青阳镇冒险的。”

说到这个，武昭玥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夫君，青阳镇有北戎百人队驻守。虽然大春是八品武者，赵大哥也经验丰富，但正面冲突风险太大。妾建议，智取为上。”

林陌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硬碰硬，“柳财主投靠了北戎，但他毕竟是大干人。咱们可以先接触他，探探虚实。如果他能配合，事情就好办得多。如果不配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武昭玥微微颔首，夫君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对了夫君，”她忽然想起什么，“您之前说，腐毒教在安山各地都投了毒。那您可知道，他们的人现在在哪？”

林陌摇了摇头。黎靡的记忆里只有投毒任务本身，完成任务后他们原本要去朔川复命，但半路上被自己截杀了。至于其他小组，各自独立行动，互不知晓。

“如果能抓到一个活口就好了。”武昭玥若有所思，“腐毒教的人，是最好的证人。他们亲口承认是奉朝廷之命投毒，比任何传言都有说服力。”

林陌心中一动。

确实。黎靡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但如果能活捉一个腐毒教的人，让他当着百姓的面招供，那效果

“这件事交给我。”林陌将这一点记在心里，“明天去青阳镇的路上，我让二叔留意一下。”

武昭玥点点头，将刚才写的纸拿起来，凑到烛火边。火苗舔上纸边，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吞没成灰烬。

“这些事情，暂时只有我们在场的人知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认真，“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能让更多人知晓。尤其是——”

她看向林陌。

“朝廷投毒这件事。如果提前泄露，北戎人有了防备，朝廷的计策就会失效。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安山百姓了。”

众人纷纷点头。

林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明天还要早起，都睡吧。”

话音刚落，武昭璃就笑嘻嘻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夫君，今晚轮到谁了？”

林陌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故意板起脸，“轮到谁也不能是你，昨晚你偷吃的事儿还没算账呢。”

“啊？”武昭璃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向姐姐，“姐，夫君欺负我。”

武昭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行了，今晚让双姐陪夫君吧。她明天要留守，最辛苦。”

白双双俏脸一红，正要推辞，却被武昭璃推到了林陌怀里。

“双姐，加油哦。”武昭璃冲她挤了挤眼，然后拉着姐姐和许清禾钻进被窝，把被子蒙过头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白双双的脸红得像烧红的炭，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低着头不敢看林陌，声音细若蚊蝇，“夫君我们我们去那边吧。”

林陌看着她这副娇羞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曾经对男人充满厌恶的女人，如今已经能主动接纳自己了。虽然系统给她的评价依然是“不喜欢男人，但林陌除外”——不过这样更好，自己是她唯一的例外。

他一把将白双双抱起，走到大床另一侧，轻轻放下。

罗帐垂下，遮住了外面的烛光。

武昭璃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小声对姐姐说：“姐，你说夫君今天能坚持多久？”

“啪。”

武昭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睡觉。”

许清禾在一旁捂著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