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锦衣卫绝望时刻！相隔三百六十米被一眼看穿

“十二人下船之后，崇安镇公所主事陈远清亲自到码头迎接。

“陈远清向为首之中年男子躬身行礼。其礼仪形制，近似下级见上级。”

朱棣的眉头沉了下去。

陈远清。

他亲眼见过这个人。

那次在崇安镇，陈远清登门找他们“谈话”的时候，气场是什么样的？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你的一举一动他全知道。

那是一个什么都能压住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行了“下级见上级”的礼。

那个中年男子的级别。

可想而知。

“为首之中年男子，约四十岁。中等身材。面色黝黑。举止沉稳。”

朱棣在这一行上停了几秒。

四十岁。

面色黝黑。

他的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个念头。

这种“面色黝黑”，不是生来就黑。

是在海上晒的。

大明的水师老将，跟郑和同辈的那些人，面色大都是这种黝黑。

那是一种“海上人”的标志。

中年人。

面色黝黑。

不胖不瘦。

这个形象拼在一起。

不是一个坐在衙门里批文书的官员。

是一个长年在船上的人。

一个将军。

或者一个水师的主官。

朱棣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读。

“十二人随陈远清步入公所后院。后院大门于午初一刻关闭。院门外加派四名深青色制服之管事把守。”

“另：船上卸下四只大木箱。”

“木箱尺寸约四尺见方。每只需四名深青色管事合力抬动。”

“木箱侧面以红漆书有三字。”

朱棣的目光凝住了。

他念了一遍。

急。

勿。

碰。

三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心上。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东西。

追问也没用。锦衣卫的暗桩进不了公所后院。

他只能看外面。

从外面能看到的东西已经全部在这份折子里了。

四个大木箱。

每个要四个人抬。

箱子沉。

沉到深青色管事的腿都打颤。

这东西不是丝绸。

不是茶叶。

不是琉璃。

不是水泥。

这种分量、这种规格、这种运送方式。

朱棣凭著一个老兵的直觉。

猜到了一半。

只猜到了一半。他不敢把另一半猜得太实。

这可能是军械。

但也可能不是。

华兴帝国的东西，朱棣已经不敢用大明的常识去框了。

他要等。等后续的情报。

但折子还没完。

最后一段，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另有一事，臣暗桩亲睹，特此禀报。”

“为首之中年男子，在步入公所后院之前，曾回头看了一眼港口方向。”

“其目光扫过臣暗桩所在的位置。”

“暗桩原本藏身于距离码头约一百二十丈之茶棚二楼。屋顶斜瓦之隙。”

“其潜伏之法，乃臣亲自训练，非内行者无法察觉。”

“然。”

“其目光扫过之时，直直对上了暗桩的眼睛。”

“隔着一百二十丈。”

“暗桩原话。”

“‘那一眼像刀一样。虽然隔得远。但卑职觉得他知道我在那里。’”

朱棣看完这一段。

手从折子上慢慢移开了。

他靠在了椅背上。

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崇安镇被陈远清登门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你所有的动作他全知道”的感觉。

那种“你的每一个伪装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的感觉。

当时他以为陈远清是个特例。

是崇安镇的“最强管事”。

可现在。

又来一个。

而且这个人的级别比陈远清还高。

一百二十丈。

三百六十米。

锦衣卫最顶尖的潜伏手段，藏在茶棚二楼的斜瓦里，他一眼就看见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训练。

是一种朱棣无法想象的、专门用来发现“隐藏的敌人”的训练。

朱棣在心里默默地排了一下。

崇安镇里。

基层是深青色制服的管事。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已经超出大明锦衣卫的一般水平。

中层是陈远清这种公所主事。一照面就能看穿微服私访的皇帝。

高层是刚刚下船的那个中年男子。隔着一百二十丈，能精确感知一双眼睛的方向。

这三层。

每一层都比大明同层级的情报人员强。

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大明锦衣卫引以为傲的那些暗桩、密探、反侦察，到了对方面前。

基本上是透明的。

朱棣闭了一下眼。

锦衣卫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十二年来。

他用这把刀清过建文旧臣，用这把刀压过朝堂百官，用这把刀盯过全大明的每一个州府。

他一直以为这把刀天下无双。

可现在他发对面也有一把刀。

对面那把刀。

比他的快。

比他的稳。

比他的准。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看不见对面那把刀。

他只能从对方偶尔露出的一个“扫视”里，推测对面那把刀大概长什么样。

朱棣把那份折子合上了。

放在御案上。

与此同时。

汉王府。

深夜。

朱高煦手里也有一份报告。

刘铁柱从泉州发回来的。

陈三那条线的成果。

纸很薄。

字写得潦草。

是刘铁柱的笔迹。

“主子。”

“月初一，那艘船到了。”

“情况如下。”

下面跟纪纲折子里的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船的大小。

铁皮的位置。

十二个人。

深红色制服。

陈远清的迎接。

躬身的那一礼。

木箱。

四个人抬。

进公所后院。

但刘铁柱的这份报告里有一条纪纲没有的。

陈三看到的细节。

那十二个人的腰间挂著一种不像铁棍的东西。

握把有弧度。

比铁棍要大。要长。

陈三说他“不敢肯定，但觉得那东西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杀人的”。

朱高煦读到这一段。

呼吸沉了一下。

他从太师椅上坐直了。

他这辈子打了那么多仗。他比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熟悉“兵器”。

一个“握把有弧度”、“比铁棍大”、“比铁棍长”、“挂在腰间而不是背在背上”的东西。

这种形状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那是一种便于近身携带的、随时拔出来就能发射的——

短火器。

短的“雷霆之杖”。

不是步兵用的长款。

是高层护卫用的短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