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行进在秦巴山岭上

王一小眉飞色舞的把自己作弄金启运的过程说给队长听，队长只皱眉头，指导员则瞪了眼睛讲起了大道理，什么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打不死的亲兄弟，好不过的战友情，这个世界上，人跟人是有缘份的。你们既然是战友了，一生都是战友。王一小听是听了，可不往心里去。现在想想，指导员的话句句真理，他们这批战友虽已几十年过去，天南海北，可从来断不了联系。大家在感情上，生活上，一直就走不出。

刚吹熄灯号不久，队长叫王一小去通知各排紧急集合！夜间紧急集合是部队的常规训练之一。集合令下达后5分钟，全体人员已打好背包站好队，队伍拉出聋哑人学校，跑了一圈回来解散。大家刚睡下，队长又叫他了，“一小，去，给我通知三排紧急集合”。

他便纳闷，这不是刚集合完吗，怎么又要集合？等他跑到三排，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排是女兵排，两个班，谭青云任排长兼五班长，南晓燕任副排长兼六班长。想想，大家都是女孩子，十几个人，都是些高中没毕业就跑来当兵的娃子。包括两个排长，俩人年纪也大不到哪去，十七八岁，跑完步回到宿舍，一起嘻嘻哈哈，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王一小大喊着：“紧急集合。”

女兵们没有思想准备，估计是心底里也有点抵触情绪，这不刚刚紧急集合完了，怎么又要紧急集合？一来二去的，打背包穿衣服的动作就慢了。跑操时，那背上的背包散了架，全不成样子。你要看到了，就会知道什么是女兵了。

很多人都知道一个历史典故，说是孙武跑去见吴王阖闾，与他谈兵论武。吴王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就给他出了个难题，操练姬妃宫女。一堆宫女站到孙武面前，孙武喊了口令，宫女妃子笑成一堆，没一个听的。孙武重申一遍，妃子们还是不当回事。孙武也不恼，命令带甲武士揪出两个闹得最凶的宫女，砍了。宫女妃子一看，再不敢笑了，孙武喊什么，她们听什么。一群毫无组织纪律性的女人，一下给训出来了。

军队就这样，没有纪律可不行。一个女兵背包没打紧，也来不及了，只有五分钟时间，必须得集合。跑了一半，背包散掉，又不能不要，只得抱着背包跑完。这是第二波，还有第三波。女兵们回去，熄灯睡下，过了二十分钟，她们还兴奋，叽叽歪歪，不知叽歪些什么。这不撞枪口吗？队长和指导员本来就嫌她们慢，集合拖拉，合计着还要给她们一次紧急集合。

袁指导员指了王一小，叫：“去，通知六班，紧急集合。”

王一小懵了一下，心里打鼓，可指导员的话他不敢不听，跑去再一次当了恶人。六班的女兵可不乐了，隔了窗子冲他咋道：

“不是刚跑过了吗？”

王一小不是队长，也不是指导员，只能重复命令。只听六班长喊了声：“动作快！”屋里顿时一片叠被子、打背包的忙乱声。弄完了，一个个跑到操场，又跟着队长和指导员跑一圈。

一个晚上连搞三次紧急集合，这不也是捉弄人吗？可王一小捉弄人那是没组织没纪律不讲感情。队长和指导员捉弄人那是讲组织讲纪律讲感情的，用他们的话来说，那是为她们好。为什么？第一次集合回来，三排睡觉动作慢，叽叽咕咕；二次集合回来，六班熄灯不熄声。不行，得进行作风培养。这不，一连拉了她们三次，紧急集合加跑步，算是对她们够好的了。

有一阵子，军宣队去了陕西宁强演出，下午没事大家来到玉带河。那时河面很宽，水浅只到膝盖，水质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小螃蟹很多。下午没事，他们挽起裤腿下河捉螃蟹生吃。王一小是生吃螃蟹活吃虾的人，下水里边捉边吃。陈少泉看了好奇，也边捉边吃起来，一小时捉了大半桶，晚饭时让炊事班用油一炸，真叫解馋！可陈少泉倒霉了，王一小生吃螃蟹没事，他吃了拉肚子，一路上车马颠簸，难受死了。

从陕西宁强一路到宁夏固原。军首长一个命令，军宣传队集中排练节目，慰问演出。大家搭台的搭台，化妆的化妆。那可是一个令人难忘的苦！苦什么，天气冷呀，可不得了。风跟刀子似的，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你在戏台上唱着唱着，唾沫星子就成冰珠子了。

演出的地方不是现成的营区，是野外临时驻地。部队进行冬季大拉练，一个营一个连，分散在冰天雪的旷野。他们便也在那冰冻三尺的地方，挤在一辆嘎斯车上，去给分散的战士演出。嘎斯车上蒙着帆布，车厢小，我们人多，大家都戴着口罩，把棉帽子放下耳帘，包得严严实实，面对面交叉着膝盖，分四排对坐在各自的背包上。黄土高坡上的路和平地上的路不一样，山路弯弯，道路坑洼，嘎斯车走在上面，就跟轮船航行在大海上，不一会儿大家都有点晕车了。

陈少泉摘下挂在耳朵上的一只口罩带子，说：“我要吐。”

坐他对面的金启运，皮帽子反戴着，捂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两眼睛。一听少泉要吐，他急忙摆手说，“别！千万别……”

他话音未落，陈少泉一口喷出。再看金启运，从头上、脸上到前胸全是呕吐物。一车的人看在眼里，想笑又顾不上笑，全都感到好狼狈。陈少泉也不好过，除了喷出去的，摘下一半的口罩里还兜着一堆呢，胃里不停地往外涌，多亏了郭占江机灵，忙从挎包里掏出茶缸，让陈少泉把没吐完的吐到了缸子里。

陈少泉完事了，我又倒霉了。所以说，人有时做了好事，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看到陈少泉吐得不行，王一小就把水壶递给他，说：“你喝点水，润润。”他接过水壶，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就把水壶一放。估计是他吐晕了，王一小坐车晃来晃去也晃晕了。眯着眼睛，一路就睡。汽车发动机轰隆轰隆，好像看到了桃花盛开，杨柳垂青，东风渐来，全身暖暖的。不对呀，这不是酷九严冬吗？怎么一下成春天了？肯定是自己糊涂了，明明是春天，却以为是冬天。好好休息一会，睡上一觉，暖风吹得游人醉，睡迷糊了。突然，车子一个颠簸，好像有一个侧倒，一车的人全都掉进了冰窟窿了。四周的冰水全向我涌来，吓得他大叫一声：

“啊！不好，我要冻死了！”

一车人全看着王一小，王一小睁开眼睛一看，才知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