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初尝亡命天涯的痛苦

王一小很后悔跑进了小区，但为时已晚，没地方跑了。他想，既然跑来了，索性往人最少的地方跑。看到有一处花园，他拨腿跑去。花园不大，藏身是不可能的。三步并作两步，匆忙穿过花园，跑入一个更小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围墙，当他转进到巷子时，里面一下暗了下来。

我怎么成了岳飞呢？王一小乌乎哀哉！岳飞枪挑了小梁王，被奸相张邦昌追得逃无可逃，逃到了一条黑巷子里，得遇宗泽的儿子和女儿相救。而他，却不知有谁能救？靠人不如靠己，这是一个侦察兵最基本的素质。在任何时候任何状况下，都要有掌控事情进展的能力。不被外物所困，不为旁人所制，不管自己是不是侦察员，作为王一小本人来讲，历来如此。

反头一看，后面没人。他双手往上一撑，向上一跳，手搭在了围墙高处，将自己带到了围墙上。巷子口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他翻身落到了围墙另一头，才刚落下时，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一看，气哈了。一对恋人正靠在一棵百年大樟树上亲热，更过份的是，连衣服扒拉下来了。说的具体点，玩的还是老汉推车。

王一小懵了一下，也不管两人如何，便从围墙上落下。两个正鱼水之欢的恋人吓得非同小可，女的尖叫着拖着男人往一栋民国时代就曾有的别墅里跑去。她这一叫，等于告诉了围墙外的公安，有非法人员撞入了。

果然，围墙外有人在喊：“在院子里，快，快，快把院子围住。”也有人在喊：“快通知冶金派出所，给我们带路。”还有人在喊：“通知冶金武装部，调民兵过来。把枪和手榴弹带来，这个逃犯是部队出来的，厉害。”

王一小气得要死。你们这是真把我当逃犯整了，枪和手榴弹都要用上了。院子里是待不住了，就算他们人不进来，几颗手榴弹也受不了。四处看去，见到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这样的院落部队多，一般正师级以上领导都住这样的房子，有的是民国时代就留下的，有的是仿苏联的样式建的。这个人家能有这般房子，户主一定是冶金厂的老大。

不一会，外面有人喊：“不能乱来，里面是曹老。”

曹老是谁，王一小不知道，事情平息后，他了解到，原来是冶金厂的第一任厂长，和爷爷一样，是随林帅部队南下的老干部。往曹老家里丢手榴弹，亏他们想得出来。而他，也非常后悔，什么地方不逃，往人家曹老家里逃。不行，得赶紧走人。仰头一看，见到院落里面有数棵百年老樟树，樟树的枝杈生得很茂密也很庞大，他便主意来了。

外面有爬围墙的声音。他三步两步，纵到樟树上。才上到樟树上，围墙的四处，同时跳入数名公安。人人手上拿了五四手枪，随时都准备开枪。他踏着树杆，向着另一棵树跳去。公安开枪了，子弹打在树上，枝叶纷落。他纵身上到一棵更大的树上，那树的枝杈伸到了围墙外。他踏着枝杈往外跑时，一个骑在围墙上的公安仰了头看他，他朝他笑了笑，一脸的恶作剧。笑完后，身体展开，在他向他举枪的时候，他纵身飞到了围墙外面。待落下时，卟咚一声，直接掉在了水塘里。

从水塘里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一看，塘的一边是围墙，一边是一条河。那河开始他不知道，后来知道是湘江河。江边长满了芦苇，他说一不二，往河滩上跑去。这时，有一公安从围墙的一个小门里冲出来。他不管他，迎着他跑去，当他举枪向他射击时，他早已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硬币，猛一下掷去。硬币去速很快，将他正要扣动的手枪砸歪了一下。子弹嗖的一声，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冲上去，一脚将人家踢到，同时夺过手枪，猛一下向河里抛去，然后又跑。铁门里涌出数十个公安和民兵。民兵都不得了，端着自动步枪，哇哇叫着，前前后后，一起向他追来。前面没地方跑了，主要是都有枪，跑不过他们。

要么投降，要么夺枪，然后对射。可这样不行，他们可以开枪，他不能开枪。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开枪没罪，他开枪就有罪了。

片刻之下，险象环生。子弹嗖嗖的，在他身旁飞过。再不拿手段，只有当活靶子了。手段又能有什么？蹲下，将手举到头顶，任他们围上来拿住他。然后到公安局，向他们解释，我是126师侦察连的兵，只是到衡阳来玩。但要这样，他就熊了。回到连里，大家会用什么眼光看他？才到连里，就被人看扁了，以后还有得混？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向河里跑去。到了水边，纵起身子，跳入河中。

八女投江是被日本人逼的，王一小投江是被自己人逼的。小时候，在西安老城，他老爱偷着跑到护城河里打泡跳。到护城河打泡跳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不曾想小时候的不良行为，今天反倒救了他。一个闷子出去十几米，子弹往水里射，哧哧的声音，在耳边发出闷响。他一头扎去，赶紧往水里沉，沉到底后抓了一块河底的石头，踩着河底子往河中间爬去。待憋不住时，向上露出半个脸，急匆匆换口气。乘着这机会，再往河滩上看去。河滩上站满了人，都是拿枪的。

王一小有点恶作剧，挥手吆喝着：“同志们，我是王一小。”

这一喊，激怒了他们，数十把枪向他打来。他一个闷子，再次扎到水里，往河中间游了一百多米，便有轮船的马达声。换了口气，朝一艘往下游方向的轮船游去。到了船的侧边，双手扣紧船身钢板上的铆钉，身子贴在船上，让船带着，向下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