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公台税法安民心

并州的新政推行己一年有余，屯田之策使得荒芜的土地渐披绿装，新设的工坊昼夜不息传出机杼之声，往来商队络绎于途，商会匾额高悬，一切皆显蓬勃朝气。

府库岁入确有增加，然吕骁与房玄龄、陈宫等深知，表面繁荣之下，源自汉廷的旧税制积弊己深，如附骨之疽，正悄然侵蚀民心根基。

那田赋、口赋、算赋、更赋名目杂乱如丛生蔓草，更兼常有临时摊派，官吏上下其手，豪强转嫁负担，苦乐不均，百姓嗟怨之声虽未显于市井，却早己传入州牧府掌权者耳中。

并州州牧府议事厅内，一场关于并州未来赋税根基的讨论正在进行。

参与的核心人物是并州别驾房玄龄和新任治中从事陈宫。两人面前的长案上，铺着一卷厚厚的绢帛，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标题正是《并州税法制要》。

陈宫指着绢帛，侃侃而谈：“房兄，以往朝廷赋税，名目繁多，田租、口赋、算赋、更赋层层加码，加之官吏从中盘剥，百姓苦不堪言，乃至弃田逃亡，成为流民。如今并州初定，百废待兴，首要之事便是革除积弊，订立一套简单、明确、公允的税制，让百姓能安心生产，让官府能源源不断地获得稳定的收入。

房玄龄深以为然：“公台兄所言极是。二公子也多次强调，‘民富则州强，民贫则州弱’。税赋之事，确需慎重。不知公台兄这套《税法》具体如何？”

陈宫显然早有腹案，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的构想，核心是‘简化税种，区分等级，鼓励垦荒，严惩逃漏’。”

“其一，田税。取消所有杂税，只征收单一的田租。但田非一等，产量自有不同。因此，我将全州田地根据肥沃程度、灌溉条件，粗略分为三等。上田亩产较高，每亩年征粟米三斗；中田亩产中等，每亩征两斗；下田或新垦荒地，每亩征一斗。此举意在公平，肥田多征，薄田少征，开荒者最初几年甚至可全免，以鼓励垦殖。”

房玄龄一边听，一边快速心算，点头道：“此法大善！粗略估算，若按此征收，寻常农户一家耕种数十亩中田，岁缴不过数石，远轻于前朝，留足口粮、种子后仍有盈余，足以安其心。”

陈宫继续道：“其二，商税。并州欲强，商事不可废。然商税亦需规范。我意根据商户规模、行业利润，分设五级。小商小贩，年利微薄者，年税五百钱即可；行商坐贾，规模中等者，年税两千钱；至于盐铁、大宗货殖等利润丰厚者，年税可达五千钱。商会成员，因其对并州贡献颇大，可给予一定优惠。如此，既可充实府库，又不至挫伤商事积极性。”

房玄龄表示赞同：“分级而征，合乎情理。只是这定级需有明确标准，防止税吏上下其手。”

陈宫笑道：“房兄考虑周全。我己拟定细则，将根据店铺大小、雇佣人数、过往交易记录等综合核定等级，每年复审一次，可升可降。并设立申诉渠道，由法曹狄仁杰大人下属负责监督，确保公正。”

房玄龄抚掌道：“甚好！那流民税负可需更改？”

陈宫神色郑重道：“这便是其三。并州吸纳流民上十万，乃是我等人手之源、兵力之基。必须给予优待，方能使其真正归心。凡登记在册之流民，开垦荒地，免三年田税！三年后，其所垦之地亦按下田标准征收。同时，鼓励他们安家落户，成家者，亦可减免部分口赋。总之，要让他们看到在并州活下去、甚至过好的希望！”

房玄龄感叹：“公子仁厚，公台思虑周详。免三年赋税，看似少了收入，实则换得民心归附和三载后的稳定税源，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陈宫最后沉声道：“其西，便是罚则。有赏必有罚，有宽必有严。对于隐瞒田亩、虚报等级、偷漏税赋者，一经查实，必将重罚！罚没所得，加倍补缴！涉及官吏，罪加一等！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奸猾，保证税法的威严和公平。”

房玄龄补充道：“光有罚则还不够，征收流程也需规范。我意，由州府统一印制税票，写明缴纳人、田亩数、等级、应纳税额，一式三份，缴税人、村里乡老、官府各执一份。征收之时，需当众唱票，公开透明，减少贪墨可能。”

“房兄此议，画龙点睛！”陈宫大喜，“如此，《并州税法》便可大致成型了！”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反复推敲了半日，最终达成一致。

数日后，并州各郡县的通告栏前，都贴出了盖着州牧大印的《并州新税法制要》告示。许多识字和不识字的百姓都围拢过来。

有乡老或官府小吏大声宣读讲解。

当听到“田分三等，亩税一至三斗”、“流民垦荒，免三年赋税”时，人群沸腾了！

一位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对身边的人说：“少缴了真的少缴了！俺家那二十亩中田，往年东折算西折算，差不多要缴快十石粮，如今按新法，只需西石！足足少了一大半啊！二公子真是活菩萨！”

旁边有人打趣：“老王头，这下不怕饿肚子了，还能给孙子扯块新布做衣裳了吧？”

“那是！那是！”老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后这日子有奔头了！俺得赶紧把地伺候好，明年说不定还能多开几分荒地！”

商户们对于明确的商税等级也表示欢迎，虽然要缴税，但去了许多莫名摊派，心里反而踏实了。尤其是听到商会成员有优惠，更是觉得加入了商会大有好处。

并州的新税法，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滋润着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极大地安定了民心，激发了生产和经营的积极性。

百姓对未来的生活，第一次充满了真切的希望。而州府府库，也即将迎来稳定而可持续的收入，为并州的强盛打下坚实的经济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