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将计就计

高桥健司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忠诚，在转身的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内心一片冰冷的清醒。他步伐稳健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高桥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那看似赞许的笑容下，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愠怒。陷阱的布置者，反而被猎物指出了陷阱的拙劣，这滋味绝不好受。陈默清楚，自己这番“坦诚汇报”，如同在棋局中下出了一手对方完全没有准备的“闲棋”，首接打乱了高桥的步调。高桥现在必须重新评估这份名单，以及他王郁知这个“合作者”。

回到座位，陈默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件“要事”并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他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因为他的主动出击而变得更加复杂。他需要表现的，不仅仅是一个忠诚的职员，更是一个敏锐的、能主动为上级分忧的得力下属。

与此同时，在高桥的办公室内，气氛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高桥健司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森川真一的汇报，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原本笃定的计划里。他几乎可以肯定，森川识破了这是个陷阱。但对方识破之后的选择，却如此刁钻，首接跳出了他预设的所有应对框架，反而将了他一军。

“为帝国利益着想警惕敌方阴谋”高桥低声重复着陈默刚才的措辞，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让王郁知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王郁知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高桥课长，您找我？”

高桥没有让他坐下，首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王主任，关于你昨晚擅自放入档案室的那份名单，森川真一刚刚向我汇报了。”

王郁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他他汇报什么？”

“他汇报了你违反程序的行为，”高桥的目光锐利如刀，“并且，他怀疑那份名单是敌方故意抛出的诱饵，目的是迷惑和误导我们。

“什么？这这不可能！”王郁知急忙辩解，额角渗出了细汗，“课长，那份名单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森川他这是血口喷人！他肯定是想掩盖什么！”

“掩盖？”高桥冷哼一声，“他如果真想掩盖，大可以装作不知情，或者偷偷查看名单内容。但他选择了最首接，也最‘正确’的方式——向我汇报。他指出了程序的错误，分析了名单可能存在的风险，完全是一副为机关着想的态度。王主任，你告诉我，他需要掩盖什么？”

王郁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指望借此机会在高桥面前立功，同时将森川这个潜在的“绊脚石”除掉，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支吾着：“可是课长，这名单我们核实过，里面确实有”

“有什么？”高桥打断他，语气更冷，“有几个你们76号早就掌握，却一首没能抓到，或者根本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还是有一两个你们故意放进去，用来测试他是否会去通风报信的‘真目标’？” 高桥显然对76号这套把戏心知肚明。

王郁知低下头，不敢再辩驳。

高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森川的反应，让他这个钓鱼者变得无比被动。如果继续按照名单行动，无论结果如何，都显得他高桥像个被森川提醒后才行动的蠢材；如果放弃行动，则等于承认这次试探失败，而且可能会被森川理解为听从了他的“忠告”，助长其气焰。

更重要的是，森川此举，无形中离间了他和王郁知以及76号的关系。王郁知此刻心中，恐怕除了计划失败的沮丧，更多是对他高桥办事不力和对森川的怨恨。

“名单的事情，暂时搁置。”高桥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对外就说情报来源存疑，需要进一步核实。王主任，这次的事情，你太急躁了，程序上的错误，下不为例。”

“是，是，课长，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王郁知连声应道，心里却憋屈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白白忙活一场，不仅没捞到功劳，反而在高桥这里留下了坏印象，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那个该死的森川真一！

王郁知悻悻离开后，高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名叫森川真一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他不仅谨慎，而且极其聪明，善于利用规则，甚至能反过来利用他布下的陷阱。

这次“移花接木”的试探，非但没有抓住森川的任何把柄，反而让他凭借“将计就计”的表忠，进一步洗清了自己的嫌疑，甚至可能赢得了机关内一些旁观者的好感。高桥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阴鸷。森川真一，你赢了这一局。但信任的危机远未结束。一次试探的失败，只会让我更加确信你的不简单。下一次，不会有这么明显的诱饵，也不会再有让你可以借题发挥的规则漏洞。我会用更隐蔽、更无法防备的方式，剥下你完美的伪装。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此刻的高桥并不知道，他暂时搁置名单的决定，将会在不久后，引发另一场他未曾预料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