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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落日余晖

书名:东汉刘弥 作者:荔枝与快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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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落日余晖

袁愧气得全身颤抖,胡子都在乱颤,指着袁绍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大将军的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袁家家主的威严!

简直是个废物!

颜良死了就死了!

大不了再招兵买马!

文丑死了就死了!

天塌下来了吗?

你就这副德行,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怎么对得起我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号!

袁愧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本来指望你振兴家族,结果呢?

现在成了这副死样子!

你儿子袁尚,自从真定一战回来,被吓破了胆,整天像个霜打的茄子,彻底废了!

另外两个儿子,袁谭、袁熙,那两个小畜生躲在外面,手里握着兵马,死活不肯回来救援信都,摆明了是看着你死,好瓜分你的地盘!

袁家要是倒了,咱们都得死!

都得被杀头!灭三族啊!

这一巴掌和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袁绍那混沌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面前这个愤怒得快要晕过去的叔父,看着这个为了袁家耗尽心机、不得不亲自出山收拾烂摊子的老人,心中那股子委屈、恐惧、绝望,突然化作了一种宣泄。

“叔父……叔父啊……”

袁绍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泪水鼻涕糊了一脸,袁绍抓着袁愧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叔父,我怕啊!

我真怕啊!

那个刘弥太可怕了……关羽太可怕了……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袁愧看着哭得像个泪人的袁绍,原本举起准备再打一巴掌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

哭出来,说明心里那股子郁结的气散了,说明还没疯,说明还有救。

袁愧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袁绍颤抖的肩膀,眼神复杂。

这是袁家仅存的希望了。

这袁家大厦将倾,外面是刘弥的虎狼之师,里面是两个不孝子的虎视眈眈。

如果袁绍现在倒了,那就彻底完了。

哪怕信都守住了,只要袁绍一死,或者彻底疯了,那在外面的袁谭和袁熙立马就会打起来。

到时候不用刘弥动手,袁家自己就会因为内讧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袁绍现在还不能倒。

不管是为了这信都城的防守,还是为了袁家未来的传承,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个窝囊废一样的侄子,必须得给我站起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袁愧低声喃喃,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冷厉的光芒,“哭完了,就得像个男人一样,去把这该死的局面给我撑住!”

那一巴掌仿佛还在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却也将袁绍魂游天外的三魂七魄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袁府那股子颓废的酒气终是被夜风吹散,袁绍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下。

“我不喝了……我不喝了!”

他双眼赤红,盯着地上的碎片,像是盯着那个要把他逼上绝路的刘弥。

而在城外,鞠义率领的先登营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试探”。

那种如铁钳般恐怖的撕扯力,那种面对刀光剑脸不改色的重甲冲锋,已经足够让信都城头的守军做上一整晚的噩梦。

袁绍那点最后的老底,今日在城头上被扒得干干净净。

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吞噬,夜幕如同沉重的黑布笼罩了大地。

刘弥站在高台上,看着城头那些稀疏摇曳的火把,冷冷地下令:

“撤军。夜战攻城,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铛——铛——铛”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在汉军大营响起,那是鸣金收兵的信号。

攻城战场上,正在与守军厮杀的汉军士卒闻令即止,没有丝毫的恋战或混乱。

那些刚刚杀上城墙、占据了几个垛口的先登营死士,更是纪律严明,他们如潮水般有序地向后撤退,互相掩护,动作整齐划一,宛如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反向运转。

城头上,早已被打得神经衰弱、信心全无的袁家守军,看着下面那从容撤退的汉军,一个个竟然生不出半点追击或者阻拦的念头。

他们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

快走吧,求求你们快走吧。

多待一分钟,这帮杀神反手再来一下,我们这点人就得全部交代在这儿。

搞不好,还得搭条命进去。

这年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图的是什么?

不就图几两饷银养家糊口吗?

可如今袁家是个什么光景?

库房里比脸都干净,饷银发不出来不说,各级长官还要层层克扣。

这几个月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犯着不着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忠义,去跟那群披着铁甲的怪物拼命?

于是,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汉军在后撤,城头上袁军的弓箭手却把弓拉得低低的,生怕射出一箭激怒了对方;

那些手持长矛的士卒更是缩在墙根,眼睁睁看着汉军大摇大摆地退回营寨,连个唾沫星子都不敢往外啐。

不远处的城楼转角处,审配扶着墙垛,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快被揪光了。

“废物!一群废物!”

审配指着下面那些毫无战心的士卒,破口大骂,

敌军后撤,阵型未稳,正是掩杀的大好时机!

为何不出击?

为何不扔滚木?

那帮统领是死了吗?

啊?给我打!

给我打啊!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瑟瑟发抖的中低级军官怒吼,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躲闪的眼神。

骂有什么用呢?

审配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袁家四世三公,高高在上几百年,眼珠子从来都是往上看的,哪里看得上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底层士卒?

在袁家权贵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是消耗品。

这样的军队,打打顺风仗,跟着喊喊“威武”还可以,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小股敌人也还行。

真要让他们拼命,打这种血肉横飞的硬仗?

那是门都没有。

如今这守城打成这副德行,说白了,就是袁家自己种的恶果。

接连的战争,从界桥到巨鹿,再到如今的信都,袁家当年的那点精锐老卒早就被打光了。

现在城头上站着的,大多是这个月才从冀州各郡强行拉来的壮丁。

这些新兵,有的连左右都分不清,在军营里匆忙训练了一两个月,甚至连拉弓的姿势都没学会,就被一把塞上了城墙,面对刘弥那虎狼之师。

拿什么打?拿命填吗?

审配长叹一声,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满眼的无力。

夜色渐深,信都城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静。

白日的喧嚣、喊杀声、惨叫声仿佛被黑夜吞噬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逻兵脚步声,和伤员在医馆里压抑的呻吟。

城中心,袁家府邸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这一次,那醉生梦死的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而凝重的气氛。

前厅正堂,袁绍坐在主位上,不再用那甜美的睢阳醉来麻痹自己。

虽然头痛欲裂,虽然心里依然充满了对刘弥和关羽的恐惧,但他必须清醒。

那酒确实好喝,好喝得差点让老袁家团灭,差点让四世三公的颜面扫地尽失。

“主公,你终于醒了。”

坐在下首的,是匆匆赶回的审配,以及一直守在府内高干等人。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颓废但眼神重新聚焦的主公,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袁绍深吸一口气,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酒误事,酒误事啊。”

袁绍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刘弥欺人太甚!把我袁绍当成什么了?待宰的羔羊吗?”

“传我令!”

袁绍站起身,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仿佛一头受伤的雄狮试图重振雄风,

“开启府库,将剩余的财宝全部取出来!

今夜发放,明日一早,给所有守城士卒发饷!

每人加赏三钱银子!

告诉他们,守住信都,保家卫国,银子管够!

“还有,让审配给我死守城头,若有畏缩不前者,立斩不赦!

我要修书一封,派人突围出去,叫谭儿和熙儿回来!

他们若是不回,就是不孝!我就……我就……”

说到这里,袁绍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咬着牙吼了出来:

“我就把他们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出去!”

回过魂的袁绍,试图用他仅剩的威严和手段,去挽回这摇摇欲坠的颓败局势。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虎视天下的盟主,开始忙碌地布置着防务,哪怕这些布置在旁人看来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个人意志在绝对实力面前,往往渺小得如同蝼蚁。

刘弥的大军就在城外,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阵容,那神鬼莫测的霹雳弹,那百战精锐的先登营,是袁绍靠着几句动员令、发几两银子就能抵挡的吗?

袁绍的努力,或许能稍微延缓信都城陷落的时间,或许能让袁家在覆灭前挣扎得稍微剧烈一些。

但有用吗?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一切阻挡者。

袁家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刘弥这艘坚不可摧的铁甲舰面前,倾覆似乎早已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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