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袁熙魔怔

在睢阳朝廷为了扬州的一纸税收政策吵得不可开交、满城风雨之时，北方的冀州大地，春寒料峭，杀气已现。

远在信都的袁绍，面对着如雪片般飞来的求援奏报，急得在府中团团转。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冀州牧，如今已被北线战事折磨得憔悴了不少。

“谁愿去救巨鹿？！”

袁绍环视群臣，声音嘶哑。

众将面面相觑。

西线那是关羽！

那是水淹七军，一人灭伪朝廷“仲”的关云长！

那是将你弟弟袁术号称用兵百万，战将千员打的连皇帝称号都不要的人。

手下并州铁骑更是如狼似虎。

最终，袁绍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面容俊美、平日里最爱风花雪月的二儿子袁熙身上。

“熙儿，你带兵去！务必守住下曲阳！”

袁绍之所以选袁熙，实属无奈。

长子袁谭在平原郡防守曹操，那是自顾不暇，三儿子袁尚……想起袁尚，袁绍就是一阵心痛。

那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啊！

自常山真定一战，被黄忠打破了胆气，，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彻底废了。

不仅伤了他的身子，更伤了他的胆。

现在听到马蹄声都要发抖，别说让他去迎战并州军了，哪怕是让他去看看黄忠的画像，估计都能尿裤子。

“父亲……”

袁熙有些不情愿，但看着父亲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令箭。

与此同时，并州大营，战鼓雷动。

关羽身披鹦鹉绿战袍，坐下赤兔马红如炭火，手提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立于高岗之上。

他麾下，廖化、吴班率领的偏师已经如两把尖刀，直插中山国腹地，去牵制袁绍的兵力。

而关羽的主力，正如同一股红色的钢铁洪流，直逼巨鹿郡治下的下曲阳。

关羽眯着那双丹凤眼，透过历史的烟云，凝视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池。

下曲阳……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了十二年前。

那是中平元年，天下大乱，黄巾起义。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意气风发，带着招募的乡勇，就在这下曲阳，第一次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

那时候，他们只是籍籍无名的马弓手和布弓手。

那时候，他们站在残阳如血的旷野上，举酒结义，誓言“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那是一段多么纯粹、多么热血的日子啊。

后来，刘弥横空出世，提拔关羽入雒阳当官。

从此，桃园三兄弟天各一方。关羽一路官运亨通，封侯拜将，成为了威震华夏的大将军。

可是如今……

大哥刘备流离失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大别山里钻来钻去，甚至为了块地盘不惜认刘表当叔叔；

三弟张飞更是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虽然勇猛，却也成了朝廷眼中的“流寇”。

当年的誓言，“匡扶汉室”，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的结局？

兄弟阋墙，各为其主。

关羽握着青龙刀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苍茫。

他不知道这乱世究竟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道义是否还有意义。

“将军？”

一声轻唤打断了关羽的沉思。

谋士钟繇策马上前几步，看着关羽那略显落寞的背影，低声说道：

“将军，时辰到了。该进攻了。”

关羽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那满腹的心事强行压入心底。

此刻，他不是那个感伤的结义二弟，他是大汉的并州都督，是主公刘弥手里最锋利的剑。

“传令！攻城！”

关羽一声令下，丹凤眼中精光爆射。

令旗挥舞，呼啦啦作响。

并州军阵后，一排排巨大的、令人生畏的重型抛石车缓缓推出。

这是刘弥改良后的最新型攻城利器，射程远、威力大，专门用来针对这种坚固城池。

“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架抛石车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巨大的悬臂猛地弹起，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而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轰”的一声砸在下曲阳的城墙根下，激起漫天烟尘。

这是基准线！

负责校准的军曹迅速调整参数，调整角度。

“准备——放！”

“放！放！放！”

紧接着，数十架抛石车依照第一架的参数，依次发威。

无数巨石带着死亡的呼啸声，遮天蔽日地飞向下曲阳城。

“砰！砰！砰！”

巨石撞击城墙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有的砸在城外护城河，激起水花数丈；

有的狠狠砸在城墙上，将那些原本就有些年头的夯土砸得碎石飞溅，甚至直接砸塌了一处角楼；

部分准头好的，直接飞进城内，砸塌了民房，砸中了正在集结的守军。

城墙上下，城池内外，哀嚎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这就是非对称性的战争优势。

守军的弓箭虽然密集，但在这种超视距的打击面前，根本够不着抛石车阵。

守军只能趴在墙垛后瑟瑟发抖，每一次巨石落地，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哪怕是守城的将领，也是兢兢战战，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快！快去催促信使去找援兵！再不来，下曲阳就要塌了！”

守将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个下曲阳，虽然当年战后经过修整，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加上如今这变态的抛石车轰击，已经没有原来的牢固了。

在并州军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蛋壳。

距离下曲阳不远的邬县。

袁熙带着手下的谋士韩珩，以及张南、苏仆延、柳毅等将领，正窝在城头，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硝尘。

看着下曲阳方向腾起的烟尘，听着隐约传来的闷雷声，袁熙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是北上中山国，去救援那个可能也自身难保的腹地？

还是西进下曲阳，去和并州的主力硬碰硬？

“公子！”

谋士韩珩拱手劝道，“必须尽快西进，救援下曲阳！”

韩珩神情严肃，分析道：“下曲阳是巨鹿的门户，一旦城破，后面就再无险要之地和坚固城池可以阻挡并州骑兵了。

并州铁骑一旦进入平原，那就是如入无人之境，我们根本挡不住！”

韩珩顿了顿，看着袁熙：

“公子，我知道那关羽不好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然而，袁熙却摇了摇头。

他觉得下曲阳肯定受不住。

关羽那是谁？

那是战神啊！

现在去救援，那就是送死。

“不如……”

袁熙眼珠一转，“不如就在邬县等着。以逸待劳！”

袁熙心里暗自盘算：

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敌军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守城反击，必胜无疑！

而且，韩珩虽然有谋略，但他和并州军交战的经验……似乎不怎么好啊。

袁熙想起了真定之战。

那一战，韩珩也参与了，结果呢？

被黄忠打得大败，狼狈逃回信都。

这让袁熙对韩珩的建议有些打折扣。

韩珩苦口婆心，还在劝说，但袁熙已经听不进去了。

此时此刻的袁熙，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一种近乎入魔的执念。

他读了几天兵书，觉得自己文韬武略，不必大哥袁谭那个粗人差，更比三弟袁尚那个废物强百倍！

袁尚算什么东西？

真定一战，连父亲最得力的战将文丑都去救他了，结果呢？

为了保护袁尚那个废物，文丑战死沙场！

“大哥是守成之主，三弟是废物，只有我！”

袁熙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我袁熙，才是袁家的未来！

我要打一场大战！

一场足以震惊天下的大胜利！

我要让我父亲看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袁熙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离开信都之前，他就发过誓。

现在，这种执念已经彻底控制了他。

谁的劝说都不顶用。

“传令！全军整备，在邬县死守！我要在这里，亲手击败关羽，扬名立万！”

韩珩看着袁熙那张扭曲而狂热脸，长叹一声，无奈地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完了，这下曲阳一旦失守，这邬县，怕是也要成为袁家的修罗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