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真假假

崔琰站在曹操的司空府大堂之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待夏侯惇那一番暴怒的嚷嚷声稍稍落下，崔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曹将军，”

崔琰再次拱手，声音朗朗，“我家主公还特意嘱咐在下，这封信乃是……乃是由秦王殿下亲笔所书。

若是刘弥此刻在此，定会拍着大腿大笑，丝毫不加避讳地告诉曹操：

没错！

这就是丁夫人刚才在极乐之中，怀揣着那颗激动狂跳的心写下的！

那点颤抖，那是幸福的余韵！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封信上的字迹。

果然！

那熟悉的笔锋，那只有发妻丁夫人写惯了的女篆小楷，虽然多了几分平时未曾有过的连绵与潦草，但曹操认得清清楚楚！

这就好比是刻在他骨头上的印记，化成灰他也认得。

然而，此刻确认了笔迹，曹操心中那股屈辱感更是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孟德兄……”

曹操咀嚼着这封信开头那虚伪的称呼，看着信中那嚣张至极的内容：

“孟德兄，卞夫人甚是想念曹丕、曹植、曹彰三兄弟，还请将人交与特使带回睢阳。识相点，别让我带兵过去接。”

从来都是我曹操抢别人的老婆！

哪次不是予取予求？

你刘弥是第一个！

敢抢我曹操的老婆！

如今不仅霸占了卞夫人，还让丁夫人帮她写信来要我的儿子！

这哪里是要人？

这分明是在我曹操的脸上拉屎，还问我香不香！

有没有天理了？

有没有王法了？

曹操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快要爆炸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下去。

脑海中回想起刚才蒋干带回来的情报，以及贾诩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他又想到了如今青州的处境，那是真正的夹缝中求存，西面是虎视眈眈的袁绍，南面是兵强马壮的刘弥。

若是自己不答应，刘弥真的以此为由，联合袁绍大军压境，青州势必亡国。

长子曹昂现在还在睢阳当“质子”，虽然是刘弥的“学生”，但终究是人质。

如今再搭上三个儿子……

罢了！

曹操心中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

别的没有，我曹操就是儿子多！

曹丕、曹植、曹彰去了睢阳，有亲娘卞夫人护着，至少能保命。

刘弥虽然霸道，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耻，但他终究是个有野心、有底线的人，绝不会拿几岁的孩童性命开玩笑。

况且，看这封信的语气，卞夫人在刘弥那里确实颇受宠爱，甚至能左右刘弥的决定。

只要卞夫人在，护住几个亲儿子应该不难。

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操在心里暗暗发誓：

刘弥，你给我等着！

这笔夺妻夺子之仇，我曹孟德记下了！

一旦我曹操崛起，第一件事就是踏平睢阳，把你碎尸万段！

想通了这一节，曹操脸上的表情逐渐阴冷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城府。

“秦王所言甚是。”

曹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崔琰说道，

“母亲想念儿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人伦大义。

作为父亲，岂能阻拦？

传令，让曹丕、曹植、曹彰三兄弟收拾细软，随特使返回睢阳，陪伴他们的母亲。”

说完，曹操挥了挥手，仿佛是在赶苍蝇：

“王朗、蒋干，你们二人代本将，送崔琰、杜袭等人去驿站安歇。

告诉他们，明日一早，便让三位公子启程。”

崔琰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深深一礼，转身随王朗、蒋干离去。

直到崔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曹操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瞬间崩碎。

“啪——！！！”

一只精美的盖碗被曹操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瓷飞溅，茶水四流。

“刘弥！我恨你！！”

曹操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破口大骂：

“此仇不报，我曹操誓不为人！誓不为人啊！！！”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曹操才缓缓平复了呼吸，转过身，眼神冰冷如刀。

“郭嘉、夏侯惇听令！”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整备兵马！给我死死盯住袁绍和刘弥！青州虽然势力弱，不堪袁绍刘弥联军进攻，但我青州男儿也不是泥捏的！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诺！”

随着曹操的妥协，北方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

天气转暖，冰雪消融，道路变得泥泞而畅通。

正是用兵的好时节。

并州，上党大营。

关羽美髯飘飘，手抚长须，丹凤眼微眯，看着远方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整装待发的并州铁骑。

“拔营！”

关羽一声令下，如同青龙出海。

并州军拔营启程，战鼓擂动，马蹄声震碎了山谷的宁静。

大军逐步从赵郡、常山国向东推进，直逼中山、巨鹿二郡。

那一柄青龙偃月刀，锋芒所指，寒光森森，仿佛要将袁绍的冀州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兖州方向。

程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一挥手，兖州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

从魏郡、东郡出发，兵分数路，向清河、巨鹿郡方向极速逼近。

这一南一北，两路大军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正缓缓向袁绍的要地合拢。

中山、巨鹿、清河三地。

袁绍的守军们原本还沉浸在冬日过后的慵懒之中，骤然听到汉军大举进攻的消息，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报——！！！”

“汉军大将关羽已突破井陉关，常山危急！中山危在旦夕！”

“报——！！！”

“兖州程昱大军突袭，已渡过黄河，直逼清河！”

“报——！！！”

“巨鹿太守急报！汉军先锋距城不足三十里！”

加急求援的信使，如同雪花般接连不断地发往冀州临时治所——信都。

数日后，信都城，袁绍府邸。

此刻的袁绍，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如雪花般飘落堆积的求援信。

每一封信，都是一道催命符。

“混账！都是混账！”

袁绍看着那些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着东方，破口大骂：

“刘弥！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两面三刀的奸贼！”

袁绍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说好的联军进攻曹操的青州，咱俩瓜分地盘！

你可倒好，调转枪头就来打我冀州！

你把孤当猴耍吗？！啊？！”

袁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被踹了一脚，最后还被骗光了所有的钱。

就在袁绍破口大骂，恨不得将刘弥生吞活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亲卫略显迟疑的声音：

“报——主公！”

“报什么报！若是丢了城池，提头来见！”袁绍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是一顿咆哮。

然而，就在这满堂的愤怒之中，袁绍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那个远在睢阳的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那个正看着地图，笑得一脸灿烂的秦王，此刻正等着看好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