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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满江红?拂拭残碑》

书名:大明科举:全族托举从军户到状元 作者:仙郎领岳梁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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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满江红?拂拭残碑》

清晨时分,观外已经挤满了人。

马车、轿子排成了长龙,将原本清幽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张玄站在劝学堂内,通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人潮,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张郎,别担心。”乔菀卿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你一定能赢。”

张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作为文科生,他虽然涉猎过历史,但说实话知之不详。

赵儒为了证明公平性,来年藏品的名字都没公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华阴儒学宫的胡教谕!”

“其他训导全来了!”

只见胡珍身穿青袍,在一众生员的簇拥下走进云台观。

他看到张玄,脸上有些疑惑,“你怎么从劝学堂里面出来,难道赵儒公说得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史论辩难,你就是主角?”

张玄有些难以置信,“赵儒到底想干什么?”

他到底怎么想的?

这次论战连题目都没讲清楚,一切全靠临场发挥就算了,考试也是开卷才知道问题。

如今云台观人山人海也算了,毕竟这些人是冲着赵儒和他的藏品而来。

可宣传他一个白丁与童生之间的辩论,到底是替他扬名还是捧杀他?

他看不透,支吾道:“如无意外,就是我了。”

胡珍一阵迟疑,沉默了好久才拍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但愿你别输得太难看。”

胡珍身后的生员们,也纷纷向张玄投来好奇目光。

有的期待,有的怀疑,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又一阵骚动传来。

“那是……渭南姜泉书院的人?”

“他们怎么也来了?”

张玄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各种素色直裰的士子正走进云台观。

为首的,正是他的老熟人,他玩飞花令的手下败将,渭南县南逢吉幼子南辕。

南辕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张玄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真是冤家路窄,这也能遇到你,数日不见竟入赘赵家了?”

张玄淡淡道:“北撤兄,这难道不是缘分又把你送到我面前来了吗?”

南辕想起在教坊司受辱的画面,不禁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次代表姜泉书院出席,他的言行举止都代表书院,暂时还不能发作。

没多久,张玄也被邀请上台,上面专门设置了四个席位,还摆放着仿汉朝的支蹱。

幸亏他知道这玩意是椅子而不是寿司盘,不然肯定要闹出笑话。

赵人贵坐在他对面,竟然还敷了粉,有没有实力还不清楚,但着实恶心到他了。

突然,三声云板响起。

“赵公儒到——”

“南公逢吉到——”

两道身影并肩上台。

左边是赵儒,身穿道袍,神色淡然。

右边的南逢吉约莫五十岁,虽然是渭南本地家族,但他零星的白发和长相却有几分江南人的气质。

乍看之下,眉目长相都有几分象南辕。

赵儒走到主位上坐下,环视一周,微微点头。

“诸位,今日老夫展出这幅词作,一是为了公诸同好,二是为了见证这场辩论。”

“这位相信无人不识,姜泉书院山长,姜泉先生。”

明代士人很有趣,几乎所有读书人,只要有点文化、想取号,都能有自号。

就算是童生,也有人自费印刷诗集,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取号,相当于笔名了。

“老夫邀请他一同担任评判,诸位可有异议?”

全场寂静,无人敢有异议。

南逢吉最高的为官经历是曾任正四品山西按察司副使,兵备雁门关,姜泉先生四字的含金量很高。

有他担任评判,这场辩论的可看性就更高了,而当事人张玄此刻更加笑不出来。

赵儒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一个锦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幅卷轴。

缓缓展开,是一幅字,赵家门下弟子上前用竹杆撑起绕场展示一圈。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

岂不念,中原蹙?岂不念,徽钦辱?

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

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文征明的字,中锋用笔,秀雅清雅,看着毫无霸气,但正是这种拙,才凸显出他大器晚成的君子风度。

全场发出一阵惊叹。

“这不是传说中被乔宇一把火烧了吗?”

“字好不好看再说,你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吗?”

赵儒忽然板着脸:“老夫年少时,读《满江红》,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生擒兀术。”

“如今花甲之年再读《满江红》,如冷水浇背,如利刃剖心。”

“三十年来,倚飞何重,后来何酷?八个字,我夜里醒来都会泪流满面。”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当年君子盈于朝,但还是落得惨淡收场?”

“无他矣,若不是赵构授意,区区一个秦桧,难道还能翻手为雨、覆手为云?”

“未来你们都还要专注举业,不该说的我不说,但尔等都是我关中子弟,希望可以让诸君聊以自警。”

“且告来者: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赵儒收起词作,全场哗然。

幸亏赵儒表面上一直都在说南宋往事,不然光是他今天的话,已经吓得够人够呛。

这不就是妥妥的指桑骂槐,骂嘉靖皇帝大礼仪之争的偏见私心。

赵儒本来以为自己对大明已经绝望,直到再次见到乔菀卿竟然还活着,他那颗早就死去的心才再次复燃。

年轻时见忠奸,暮年时见君臣,临终时见己心。

他的本心,就是希望为家乡华阴做些贡献,不求闻达于宗庙,但求无愧于乡亲。

他看向张玄和赵人贵。

“今日辩论的题目,便是围绕这幅词作展开。”

“我今天想你们辩难的题目正是……”

“宋杀岳飞,罪在秦桧,抑或罪在高宗?”

此言一出,全场尽是哗然。

张玄哭笑不得,可不带这么玩的。

他才十六岁,还有大好前途想在大明混。

嘉靖是大明历史上最工于心计的权术皇帝,大明的士林也是最刚烈最头铁的一群人。

“如果他说罪在秦桧,变相就是曲意奉承皇帝,给她找替罪羊,与文征明这首词不符,把士林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他说罪在高宗,就是啪啪啪直接打脸嘉靖,日后如果被人翻出来怼上嘉靖面前,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怎么办……

。明朝士人真的流行辩论,文征明这时候还没死,他很健康还有十几年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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