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窃取和背叛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放屁！全是放屁！”他嘶声吼道。

徐达连忙劝：“陛下息怒，天幕所言并非针对陛下”

“怎么不是针对？！”朱元璋眼睛赤红，“它说权贵窃取农民起义的果实！那咱算什么？咱现在不是皇帝吗？咱不是穿着龙袍吗？那在它眼里，咱是不是也成了窃取果实的权贵？！”

“我也是农民。”他嘶声吼道，“咱就是农民出身！咱爹娘就是饿死的！咱当和尚要过饭！咱比谁都清楚农民有多苦！”

这话问出来，徐达也愣住了。

是啊，陛下现在是皇帝了。

当年那个要饭的朱重八，和现在这个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还是同一个人吗？

朱元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自己当年加入红巾军，就是因为活不下去。

他带着那些同样活不下去的兄弟，一寸一寸打下来。

到现在他想的还是他和他兄弟打下来江山，而留血牺牲的土兵，丝毫没注意。

天幕画面进入高潮部分。

它并列展示三组画面：

秦末，成千上万的农民军冲锋，死在秦军的箭雨下，最后画面定格在刘邦登基。

隋末，瓦岗军、窦建德军的农民士兵浴血奋战，最后画面定格在李渊登基。

元末，红巾军前仆后继。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龙袍，但脸部被打上了问号。

旁白女声说：

“每一次王朝更迭，都是如此。”

“农民用血肉冲垮旧王朝，然后贵族、官僚、地方豪强，来摘取胜利果实。”

“新皇帝登基了，新王朝创建了。然后一切照旧，征税，服役，压迫。”

“直到下一次，农民又活不下去了，又起来造反，又被新的权贵窃取果实”

“这就是中国历史的循环。”

“而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方法——”

画面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浮现一行字：

“让农民自己掌握领导权。”

让真正创造历史的人，成为历史的主人。

各个时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民间先炸开了锅。

关中某村庄，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王二狗站了起来。

他盯着天幕，浑身都在颤抖。

“听见了吗”他对周围的乡亲们说，声音嘶哑，“听见了吗？！咱这些当兵的，咱这些种田的才是真正打天下的人！”

一个老农哆哆嗦嗦地说：“可史书上不写咱啊”

“史书不写，但天写了！”王二狗指著天空，“老天爷都说了！是咱们！是咱们这些泥腿子，一次次把那些狗皇帝拉下马！”

他想起自己死去的战友，想起那些死在草原上的同袍。

他们为了什么？为了皇帝封狼居胥？为了将军加官进爵？

不。

他们只是为了活命，为了家里那几亩地，为了不饿死。

“下次”王二狗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下次要是再活不下去，咱自己当首领！咱不让那些贵族老爷来摘桃子！”

这话说出来，所有乡亲都吓呆了。但吓呆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里悄悄生根。

明，北京紫禁城。

朱棣背着手，站得像一杆枪，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打破循环”他喃喃道，“让农民自己掌握领导权”

这话比人民万岁更可怕，比皇帝是禽兽更惊悚。

因为这是在告诉天下百姓，你们不需要贵族领导，你们自己就能成事。

朱瞻基轻声说：“皇爷爷，若真如此那江山”

“那就没有江山了。”朱棣缓缓道，“或者说，江山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哪一姓的江山。”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知道，这是天幕暗示的终极答案。

朱高煦怒道：“爹，这不能信！那些泥腿子懂什么治国？没有咱们领导，他们早乱套了！”

“是吗？”朱棣看向二儿子，“那你说，要是现在天下大乱，是咱们朱家能收拾局面，还是那些泥腿子能收拾局面？”

“咱们朱家有几个人？”

朱高煦语塞。

朱棣不再看他，重新望向天幕。

光幕已经开始渐渐暗下，但那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一个看见的人心里。

唐，太极宫前。

李世民站了很久，很久。当让农民自己掌握领导权那几个字出现时，他感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原来，后世之人是这么看历史的。

原来，他李家能得天下，不是因为天命，不是因为英明，而是因为窃取了农民起义的果实。

“玄龄，”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若没有隋末天下大乱，若没有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先起来造反，我李家有机会得天下吗？”

房玄龄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李世民笑了，笑得很苦：“你不敢说，朕替你说没有，绝对没有。我李家能起兵，是因为天下已经乱了，而把天下搞乱的，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

他抬头望天，天幕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波纹。

但有些话，一旦听见，就再也忘不掉了。

“所以朕这个皇帝，”李世民轻声说，“是创建在无数农民尸骨上的，朕开创的贞观之治，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

他转身，走向太极殿。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传旨，今年关中的赋税，再减三成。所有因灾荒欠税的农户，一律赦免。”

“还有，修《氏族志》时，把那些平民出身的功臣，排前面些，五姓七望这群毫无贡献的人排后面。”

长孙无忌一愣：“陛下，这不合礼制”

“礼制？”李世民回头看他，眼神深邃，“天幕都说了，历史是农民创造的。那在史书上，给他们一点位置，不应该吗？”

说完，他走进大殿。

殿门缓缓关上。

但殿外，整个大唐，整个华夏，无数颗心，已经开始不一样地跳动。

天幕这次说的话，在唤醒一个阶级的意识。

而意识一旦觉醒，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