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家父子

京城之外，高大的吕公车徐徐靠近城墙。

那是一座移动的城堡，高与城齐，宽逾五丈，下装八轮，外覆生牛皮，内分五层，可藏精兵二百。近百个军卒在车后推著，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往城墙挪。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沟。

一旦城楼上出现守军迎著后方的火炮和投石车在城垛上反击，随在盾车和吕公车后面的虎蹲炮等轻型火炮也会接连开火，厚重的火炮几乎让守军完全没法反击。

城头的箭雨从城头稀稀拉拉射出，箭矢钉在牛皮上，噗噗作响，却射不穿。

“将拆卸下来火炮重新布置，给我重新登上城墙，将城下的吕公车摧毁。”王子腾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十几座吕公车，连声怒吼道。

一旦吕公车靠近城楼，那楚军就能源源不断的将通过吕公车进入城上。

“报，正阳门告急，李参将请求节帅派兵支援。 ”

“报，广宁门局势危急，请节帅速速配兵解围。”

“将城中征召的青壮分两队支援正阳门，广宁门，王三，你率我的亲卫亲自去督战，退半步者则斩。”王子腾连自己的家丁都派了出去。

“节帅，康宁宫派出禁军来支援。”永安帝派来的监军从城下跑上来对王子腾说道。

“来得正好，赵监军，你去请他们登城换防。”王子腾松了口气，对着赵姓监军开口道。

康宁宫的禁军，隶属于太上皇，仅有千余人，但哪怕是永安帝都无权染指。

这支禁军也是禁军中唯一的精锐。

宫中的禁军他王子腾没有资格指挥，只能靠皇帝派来的监军去沟通。

随着禁军的登城，城墙上原本混乱的调度流畅了不少。

轰，轰，轰。

一门门重新抬上来的的火炮，在禁军的操控下顶着楚军的火炮重新开火，倒是将三架吕公车摧毁。

滚木擂石砸下来，砸得车顶砰砰闷响，砸碎几块木板，却撼不动这庞然大物的筋骨。

最后三架还在往前，一寸，两尺，一丈。城头守军的脸都白了

这东西一旦靠上城墙，车顶翻板一落，城下的楚军就能直接跳进城里，连爬云梯的工夫都省了。

“烧它！”

守将的吼声穿透厮杀声。城头抛下几十个火把，落在牛皮上，烧不起来——牛皮是湿的，浸透了水。

禁军将城楼上的火油抛下，滚烫的油从城头泼下，浇在牛皮上，顺着车壁往下流。火把再抛下去，轰的一下，火苗窜起来，顺着油迹往上舔。牛皮开始焦黑，开始卷曲，开始冒出刺鼻的浓烟。

车里的军士动手扑打，却扑不灭那越烧越旺的火。

眼见吕公车被点燃，车内的楚军果断的放弃了吕公车，有序的退了出来。

火舌从车顶窜出来，烧着车内的木板，那庞大的吕公车在火光中渐渐塌下去，烧成一堆焦黑的骨架。

“世子，属下亲自请战，请世子再调几辆吕公车过来。”眼前吕公车被摧毁，高河亲自请战。

“没有必要，让宣勇营撤下来，武卫营换上去，继续试探性进攻。

正好将他们的攻城器械全部摧毁。”看着被摧毁的吕公车，楚怀昭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京城真被他一鼓作气攻下那才不正常。就刚才那一波，城上不知道损失了多少攻城器械。

“属下明白。”

黄昏

“铛，铛，铛”随着鸣金声的响起，楚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了十余座损毁的吕公车。

王子腾站在满目苍痍的城墙上，入眼所见，一片惨淡。

今日一战，城上的守城器械几乎损耗过半，京营将士死在投石车和炮火之下的数不胜数。

反倒是楚军的伤亡寻常，甚至不如远比京营少得多。

攻城方的损失远小于守军，这仗还能打得下去吗？

“来人，派人入宫禀报贼兵退了！”

康宁宫

康宁宫内，太上皇正与永安帝对弈棋局。

两名帝王的这些年明争暗斗，也仅剩明面上的父慈子孝了。

只不过随着楚怀昭率军围城，两个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最起码如今都能围坐在一起下棋。

气氛虽然融洽了不少，但棋盘上的交锋却毫不相让。

就在两帝对弈之时，戴权快步走入康宁宫内，朗声道：“皇爷，陛下，楚军退了。”

听到楚军退了，永安帝原本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反倒是太上皇波澜不惊，继续下着眼前的棋盘。

永安帝这棋风刚猛霸道，一味进逼圈子，反倒是太上皇的棋风沉稳，步步为营，偶尔甚至让出几子，不知不觉间将永安帝逼入死局。

永安帝神色低沉，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盘上，颓然道：“朕输了，父皇高明。”

太上皇胜子也不见半分喜悦，反倒是开口道：“让王子腾挑选京营中精锐及其家眷退守内城吧！”

永安帝忍不住道：“王子腾不是守住了外城，为何要退”

话没说完，太上皇摇了摇头，苦笑道：“纵使他守得住今日，那明日，后日呢？

京营可战之兵寥寥无几，甚至无法顾全墙楼，沦陷不过是迟早之事。

倒不如主动收缩精锐钱粮，退守内城，说不准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就这样将外城拱手相让吗？”永安帝不甘心的回道。

退守内城，那他就彻底成为案板上的肉了。

“京中百余万百姓，如今缺衣短食，稍有不慎就会拖垮京城，届时，楚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攻陷京城。

入不敷出，倒不如舍弃，将这个最大的包袱甩给城外的楚逆。

京营精锐及其家眷迁入内城，笼络其家眷，插入心腹，尚可稳住军心。

借助军势，还能稳住内城那些不安分的权贵，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就被里应外合了。”

太上皇眼中浮现出几分苍凉，接着开口道。“就算再不肯承认，我陈周江山大势已去。”

永安帝脸色苍白，最后也只能颓然的叹息了起来。

“你走吧，我准备静心修玄了，谁也不要打扰了。”太上皇摆了摆手，将永安帝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