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抉择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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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抉择

北古口以南四十里,脱脱不花的大营。

这是一片被秋色染黄的山间谷地,东西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一条小河从谷中蜿蜒流过,河滩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脱脱不花的两万余蒙古骑兵便沿着河岸扎下了营帐,白色的毡帐星罗棋布。

中军大帐内,脱脱不花正盘腿坐在一张虎皮褥子上,手里端著一碗马奶酒,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二弟阿噶巴尔济,封号济农,济农就是副汗的意思。

“大汗,大明那个使者还在外面等着呢。”阿噶巴尔济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到底见不见他?”

“急什么。”脱脱不花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马奶酒,“让他等著。咱们是蒙古大汗,他一个七品小官,多等两天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阿噶巴尔济停了脚步,皱眉道,“也先的队伍已经改道朝咱们这边来了。按照脚程,最多后天,他的前锋就能到北古口。大汗,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是先帮也先一把,还是真的跟大明联手?”

脱脱不花抬起眼皮看了弟弟一眼,将马奶酒碗放到一边,慢悠悠地问道:“你觉得呢?”

“我?”阿噶巴尔济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道,“大哥,我觉得这事得慎重。咱们虽然跟也先有些过节,但好歹都是蒙古人。要是咱们帮着大明打也先,这事传到草原上,其他部落会怎么看咱们?说咱们大汗帮着汉人打自己人,这名声,不好听啊。”

脱脱不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阿噶巴尔济,你今年多大了?”

阿噶巴尔济一愣,没料到大汗会问这个:“臣弟今年二十有七。”

“二十七了啊。”脱脱不花放下毡帘,转过身来,望着他,“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日子吗?”

阿噶巴尔济的眼神微微一黯。他当然记得,那时的黄金家族,已经衰败到了极致。祖父额勒伯克汗被杀之后,家族四分五裂,草原上群雄并起。

他们兄弟几个跟着父亲阿寨台吉东躲西藏,日子过得比普通牧民还凄惨。直到脱欢将他们立起来,他们才有了安身之地,却也成了瓦剌人手下的傀儡。

“那时候,咱们连过冬的毡帐都没有。一场白灾过来,牲畜死了一半,一家人挤在一顶破帐篷里,靠着啃冻肉干过活。那是日子过得,叫一个苦。后来脱欢把咱们立起来,让咱们当大汗,可那又怎么样呢?名义上是蒙古共主,实际上连调兵都要看太师的脸色。草原上的部落,有几个还认咱们黄金家族?”

阿噶巴尔济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兄长说得都是实情。这些年,也先表面上对他们恭恭敬敬,但草原上的大小事务,全凭也先一人说了算。他们这个大汗,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阿噶巴尔济低声道,“可是,也先虽然专权,但他终究是咱们草原上的人。大明,那可是咱们几百年的世仇。咱们要是帮大明打也先,那些部落酋长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说,黄金家族的人已经忘了草原的规矩,变成了汉人的走狗?”

“走狗?”脱脱不花冷哼一声,“阿噶巴尔济,你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可你知不知道,这个世道,老实人是活不下去的。那些部落酋长们,他们真的在意咱们黄金家族帮了谁吗?他们只在意,谁赢了,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他走近几步,直视著弟弟的眼睛:“也先要是赢了,草原还是他说了算。咱们兄弟俩,继续当咱们的傀儡大汗。等到哪天也先觉得咱们碍事了,随便找个由头把咱们杀了,立个更听话的傀儡。到那时候,你觉得那些部落酋长们会替咱们说话吗?他们只会乖乖给新大汗献上马匹和美女,然后把咱们抛到脑后去。”

阿噶巴尔济的脸色有些发白。

“可要是咱们跟大明联手,把也先打残了呢?”脱脱不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到时候,草原上最强的势力就是咱们黄金家族。大明那边,他们需要咱们帮他们牵制也先、稳定边境,自然会跟咱们开互市。有了大明的铁、盐、布匹、茶叶,咱们就能招揽更多的部落归附,重新掌握整个草原。到那时候——”

他顿了一顿,声音骤然拔高:“汉人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先回草原后,跟咱们必有一战。他赢了,咱们兄弟俩死无葬身之地;咱们赢了,才能堂堂正正地做草原的主人。阿噶巴尔济,你说,这笔账,咱们还不会算吗?”

阿噶巴尔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当然知道也先从不是善类,这些年在草原上排除异己,手段狠辣。要是等也先缓过劲来,第一个要对付的,确实是他们这个名义上的黄金家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是大哥,草原上的道义”

“草原上的道义?”脱脱不花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阿噶巴尔济,草原上哪有什么道义。只有两条,第一,活下去;第二,有利益。你记住,咱们草原人的根本,不是什么道义名声,是能吃着肉喝着酒活下去。道义那玩意儿,那是汉人的读书人吃饱了没事干编出来糊弄人的。咱们信了,就输了。”

他重新坐回虎皮褥子上,端起马奶酒,一口喝干,抹了抹嘴:“你觉得我对付也先,是不讲道义。可你有没有想过,也先这些年对咱们讲道义了吗?他娶了咱们的妹妹,却连一兵一卒的调动都不跟咱们商量;他征伐女真、攻打大明,战利品全部分给他自己的人,给咱们的不过是些残羹剩饭;土木堡抓了大明皇帝回来,他连见都不让我见一面,这也叫道义?”

阿噶巴尔济彻底沉默了。

脱脱不花见他不再反驳,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阿噶巴尔济,咱们是亲兄弟,我不想瞒你。我已经决定了,跟大明联手,咬也先一口。那个叫李秉的明使,我见过了,他带来了朱祁钰的口信:只要咱们在也先撤退的路上截击他一次,让也先吃个大亏,大明就跟咱们开互市,铁、盐、布都可以交易。”

阿噶巴尔济沉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大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臣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要臣弟做什么,臣弟照做就是。”

脱脱不花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咱们兄弟同心,黄金家族必能重振大元荣光。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出力,等打完这一仗,北边克鲁伦河两岸的草场,都归你管。”

阿噶巴尔济眼睛一亮,连忙抱拳道:“多谢大哥!”

脱脱不花点了点头,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道:“好了,既然如此,那就来商量一下怎么打。也先现在走的是北古口方向,按照脚程,后天前锋就会到达。他手里还有三万余兵力,虽然士气不高、粮草不济,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要跟咱们死战,咱们两万人未必能稳赢。”

“那大哥的意思是?”

“不能跟他硬碰硬。”脱脱不花走到帐中的舆图前,指著北古口附近的地形,“北古口地势险要,两边都是山,中间只有一条峡谷可以让大部队通过。也先要是在那里被堵住了,前后都施展不开,那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手指向上移动,点向北古口以北的一处山谷:“但有一个问题,这处山谷叫野狼谷,谷口开阔、谷中平坦,最适合骑兵冲锋。也先打仗打了二十多年,他就算再疲惫,也能认出这里适合布阵。他一定会在那里让队伍停下来,结阵防御,派斥候打探清楚才继续前进。”

“那咱们就不在那里打?”

“不。”脱脱不花摇了摇头,“咱们偏偏就在那里打。”

阿噶巴尔济一愣:“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脱脱不花微微一笑:“你想一想,也先带着疲惫之师到了野狼谷,发现那里最适合骑兵冲锋。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在谷口停下来,派斥候往山谷两侧搜索。可是,他斥候搜得再仔细,也只能搜出藏在谷中的兵马,搜不出地底下埋著的东西。”

“地底下?”阿噶巴尔济眼睛一亮,“大哥说的是陷阱?”

“对。”脱脱不花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探过了,野狼谷两侧的山坡上,土质疏松,很适合挖陷坑。咱们可以趁夜在谷中挖上几百个陷马坑,上面铺上干草和浮土,掩盖痕迹。也先的骑兵一旦冲进来,马蹄踩进坑里,不摔个残废也得摔断腿。”

阿噶巴尔济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

“但这只是第一步。”脱脱不花继续道,“也先的前锋中了埋伏之后,他一定会恼羞成怒,派主力来攻。到那时候,咱们的主力就埋伏在谷口两侧的山上,趁他往前冲的时候,从两侧放箭射他。谷口狭窄,他身后的人马会被前面挡住,挤成一团,到那时候,弓弩齐发,他就算是天兵天将也挡不住。”

阿噶巴尔济越听越兴奋,但很快又露出担忧之色:“大哥,明军那边怎么配合?他们不是说会派兵合围吗?要是他们不来,咱们一家跟也先硬拼,就算赢了,也肯定是惨胜。”

“放心。”脱脱不花淡定地摆了摆手,“那个李秉说了,石亨的追兵会从后面跟上,堵住也先的退路。郭登那边也会从西边出兵,切断也先想往西跑的路线。他们三路合围,也先插翅难飞。咱们只需要在野狼谷拦住也先,等著石亨从背后捅他一刀,这仗就赢了。”

阿噶巴尔济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犹豫:“大哥,那就这么说定了。臣弟这就去布置陷坑的事。”

“去吧。”脱脱不花点了点头,叮嘱道,“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也先的斥候发现了端倪。”

“臣弟晓得。”

阿噶巴尔济转身出了大帐,脚步声渐行渐远。

脱脱不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帐中,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目光定格在“野狼谷”三个字上。片刻后,他放下地图,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也先啊也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在土木堡抓了大明皇帝,风光无限。如今,也该轮到我来风光一回了。”

他仰头将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大元的光荣,就从这一仗,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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