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节

书名:小楼传说(小楼传奇) 作者:老庄墨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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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节

他们一直这样,守在万山之外,等着最后的结局。等着某一天,方轻尘抱了狄九的尸体出来还给他们,还有,告诉他们关于阿汉的消息。

而这一天,和原本他们已经守候的无数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微风拂面,鸟语果香。秋高气爽,天蓝如洗,丝絮般的白云,缓缓随风而飘。

天地间一片宁静,听不见猛兽的嘶吼。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梅花鹿伸出长长的舌头,卷起串串味美而营养丰富的浆果。

忙忙碌碌埋藏坚果的松鼠,在密林的地面上跳跃穿梭,蓬松的尾巴快乐地轻轻摇摆。

突然间,那些无害的小动物们,全部警惕地停了下来,抽动着鼻翼,嗅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信息。

感到身下微微的震动,狄一和狄三也同时警惕地睁了眼,惊讶地看着无数飞禽走兽,铺天盖地,从林中飞奔而出。

松鼠,野兔,小鹿,山猫,乌鸦,燕子,黑色的夜枭,白色的,长尾的仙灵雀

怕人的生灵,吃人的猛兽,汇成一股洪流,慌不择路,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们一般,扑面而来,又从他们身侧奔流而去。

他们,还有他们身下的两块大石,仿佛是激流中两个不动的岛屿。

是走,还是留?

天地异变中,他们却有一瞬的犹豫。

小楼那神人仙境,那异变的中心,有他们放心不下的人。

忽然之间,天地皆动,山崩地裂,巨响如雷!以二人的本领,竟是几乎要连桩步也拿不稳,混乱中,只来得及惊惶地对看一眼,却忽然间觉到一股极柔和的力量卷住身子,遥遥向远方飞去。

再冷静之人,忽然处身于如此不可思议的境地之中,也不由要震惊莫名,而更让他们吃惊的,却是万山的上空,无数道灿烂光束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已经升至最高处。

天地皆动,举世黯淡,那人在天与地之间,所有的光芒,所有的风暴,都自他而生,因他而来,他是惊雷,是闪电,是巨风,是太阳,他是阿汉

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小的人。然而,他们却觉得自己分分明明看得到,阿汉那遥遥凝视而来的眼眸。

再不清澈明净的眼,那样幽深,却有着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关怀,和深刻感情。

“我已经没事了,以后不要再惦着我,对自己好一些,对心爱的人好一些,我不可以和你们在一起,但会一直看着你们,还有看到狄九,记得告诉他,一定,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

那声音并不是从远方传过来,却是莫名地由心中响起,在脑海里回荡。

依然是那样有些笨拙的语气,有些傻气的措词,却忽然间让人忘了眼前这惊天的奇景,忘了方轻尘曾说过的,他们本是神灵的话语,只是叫人莫名地心酸,莫名地牢牢记着,这个人,是阿汉,是那个很笨很笨,没有他们操心照顾,就总是会吃亏的阿汉。

然而,那个阿汉,已经是他们再不可能触及,再不可能接近了。

他高高在上,他恍若神魔,在他的脚下,整座万山都在呻吟,在崩溃,在哀号着。大地撕裂,山川崩陷,无数树木被生生拔向高空。

如斯情景,犹如幻梦魔境。

一眼之后,永不能忘。

而他们的身体还在不断地被那柔和的力量保护着,远远送出去,一直向远方,向远方,直到无论他们如何竭力遥望,却已连万山上的天空,都再也看不到了。

时年,各国史书记载这一年发生在万山的怪事时,都用了类似的字句。

天地崩,四维摧,川流绝。

百里万山,一夕而尽平,小楼自此,再不可觅。

第三百六十四章万水千山

万水千山。

在那人烟绝迹的丛山峻岭之间,那个已经有数百年时光,无人打扰,那个无论是皇公贵族,江湖侠客,贩夫走卒

,还是耕樵渔夫,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们,曾经或顶礼膜拜,或深深戒惧,却从来无人再敢靠近半步的神鬼之地

小楼所在的万山,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剧变,却没有一只信鸽,一匹快马,正在将这消息传递四方。

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时日,那两百余里,重重峰峦之外,感受到了遥遥传来的大地震动,偶遇了失去家园的疲惫鸟兽,或者注意到溪流水浊的散居山民猎人们之中,才会有人敢于入山至这禁地一探。

千里之外,行人如常。

经过择期吉兆,大燕国君主的冠礼之日,终于到了。

清华宫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悠扬扬,皆是大雅肃穆之调。四阶皆设观礼之席,迎宾之位,而在座之人,却是寥寥。

风劲节作为贵宾,坐在东阶之上,目光悠然扫过全场,心中唯有一叹。

燕凛一早就已经说过,今日这冠礼,只是家礼。不经内府,不知会礼部,更不通知朝臣。他只为一圆心中遗憾,留一世永远回忆的分别之礼,所以参与者,只应当是至亲之人。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为君主者,若要算算自己最亲近之人,只怕真个是寥寥无几了。

眼前这场冠礼,所有的参与者,也竟然只有封长清,史靖园,携子而来的乐昌,以及其他几名位份最高的嫔妃,以亲人的身份在旁观礼。而青姑和安无忌以及他风劲节,则是做为与主宾容谦关系最亲密之人到场。

除此之外,再无亲族,尊长,友朋共此一会。

说起来,这比起普通仕人子弟的冠礼,都要冷清和凄寂了许多。

其实,就是这寥寥数人之中,也不是人人都当在场。象那几位嫔妃能成为参予者,只怕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平衡,还是一种为了表达把她们当成一家人,绝不见外,而所必须给出的一种态度。否则的话,为什么几个宫女出身的贵人,同样是燕凛的姬妾,却没有资格参予其中呢。

明明是为了怀念保留心中最真最美的一点东西,可是在形式上,却终究不能摆脱所有的束缚,保不得那一份完全的单纯,依然还要有这许多的妥协与无奈。

身为君主,在荣耀与权威之外,凄凉无奈之处,却又有太多太多,这倒也真真怪不得小容放不下了。

想起十日之前,小容与自己的一番长谈,风劲节不觉又是一叹,心思纷纷乱乱。

四周的乐声已是渐渐低了下来,幽慢如林中清烟。

燕凛常衣素服,黑发长而柔顺地散覆肩后,在王总管的陪伴下,徐步而来。

若是普通人的冠礼,自是要向四周宾客施礼的,只是,以燕凛的身份,纵然他愿意施礼,旁人也断不敢受。相反,随着他徐步而来,除西阶之上含笑凝望他的容谦之外,其他众人,无不纷纷站起,就连风劲节,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突出为好,也懒洋洋地随着众人站起了身来。

无论如何,身为帝王,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拥一个有象普通人那样的成年之礼。燕凛掩了心中隐约的黯然,微笑着对四周点点头,这才转首凝眸,去看容谦。

真说起来,皇子王孙行隆重冠礼者并不罕有,然而若是君主,纵然登基之时再年幼,也很少会有人去行冠礼。这其中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便是,加冠的正宾和赞者,都应当是很尊贵之人,还要接受受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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