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节
书名:小楼传说(小楼传奇) 作者:老庄墨韩
第八百一十五节
怒目圆睁:“我不管?我不管,你就烂死在这书房里头不成!”
他愤怒得再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燕凛,你太让我失望了!看看你在干什么?受了打击,就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慢慢烂掉?这不是你向来最看不起的人,最瞧不起的事吗?”
黑暗中的燕凛,默然无声。
史靖园的声音沉静下来:“我知道现在你痛你悔。可当年刑场惊变之后,你何尝不痛不悔。可是你能立刻站起来,做好一个君主该做的一切。为什么,这一次,你却不能。”
“当年,当年,容相要我做一个好皇帝”燕凛的声音在黑暗里一片飘摇。
“那如今呢难道容相不曾”
“他交待我不要着急,不要担心,我知道他要我安心地等他慢慢好起来,可是”
燕凛倏地惨笑起来:“可是他其实不知道,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史靖园一怔:“不知道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跨了一步。
“别过来!”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砚,砸碎在史靖园脚边。
史靖园铁青着脸止步:“皇上,我知道你难过,你伤心。可是,日子还要过下去。世界不会停在那里等你好起来。朝政你不理,军报你不看。你知道前方的军队到底怎么了吗?你知道我们大燕男儿在异国的土地上洒了多少血吗?现在几位政事堂的阁臣在勉力主持,可是,小事他们能决定,大事你不开口,谁好决断?”
史靖园越说越暴躁:“还有那几个刺客!尸体虽然在宫里被用冰块保存着,可是皇上你不开口,别人就不能查验。不查出他们的身份,又如何调查其间真相?当日你的护卫全都解职待罪,你一直没有交待,他们几十个人的生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宫里不出来,外头已经是流言四起,臣子们看不见你,已经生出多少可怕的猜测?外番已经有好几位王爷递折子要进京了探视了,京里的一堆宗室也全都坐不住,现在四面八方都是火头冒起来,你居然还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干?”
燕凛沉默着,不说话。
史靖园叹口气,放缓声音道:“还记得吗,以前你曾经说过,你此生最佩服太祖的,不是他开疆拓土,天下无敌,而是,在痛失方轻尘之后,他还能站起来,继续做一个帝王该做的一切。相比那些一生沉湎于个人伤痛,却把家国百姓看得轻如鸿毛的君主,太祖是怎样的负责任,有勇气,有担当!你的身体里流着太祖的血”
“太祖失了方轻尘,便是做出再多的丰功伟绩,怕也是人活如死。他虽做下那些英雄事业,也许心中,其实也恨不得在方轻尘死后,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关到死”
听他语出如此不详,史靖园不觉大怒,再也顾不得他的情绪,大步逼前,厉声喝道:“容相伤重,生死未卜,你竟然躲在这里做如此打算!便是容相当真不测”
话犹未落,一物迎面飞来。
史靖园看准来势,冷笑一声,却不躲闪。
那冰冷沉重的镇纸打在他额上,刹时鲜血迸溅,史靖园咬着牙把话说完:“你这个样子,他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你的。”
燕凛愤怒地大吼一声:“闭嘴!容相不会有不测,他会好起来,他答应过的,他对我说过的”
他在黑暗的深处怒视着从光明中走来,尝试着要带他走出这片黑暗的朋友。
不是不知道他的一片真心挚意,只是,他不是那个,可以引他走出这无边黑暗的人。
不是想要伤他,只是,他听不得任何人把一个字死字和容谦联在一起。
史靖园定定地看着他。燕凛躲在书房最黑暗的角落处,四周窗子全闭得严严实实,这么广大森寒的殿宇,除了他走进的那扇门,再无一处可以让光明进入。
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清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奇异,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地的,受伤的孤狼
史靖园咬咬牙,心中叹息。
燕凛,谁让你是皇帝。便伤痛至死,你也没有权力如平民百姓一般,放纵自己的痛苦。
他慢慢柔声说:“既然知道容相一定会好起来,皇上,你又怎么忍心像现在这样,让他伤心失望”
“伤心失望”
燕凛只是在黑暗中惨笑,声如泣血。
他的喉咙一直不曾治疗,现在伤势已经越发严重起来,只要一说话,喉咙深处就痛不可当。惨笑声中,他嘴里隐约已经感觉到了鲜血咸涩的味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的确不明白。可是,我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由着你这样了!”
史靖园悍然再次举步向前,黑暗里又是一物掷来,劲风破空之声甚疾,史靖园定睛看去,这次击到的,竟是一把短剑的剑鞘。
史靖园怒极反笑,脚下再也不停,只是一步步逼过去:“既然有鞘,必然有剑。皇上扔出来的,怎么不是剑。”
“靖园,别逼我。”那个曾经的少年英主,在黑暗里有些软弱惶然地说。
史靖园冷哼一声。
燕凛,燕凛!此刻,我不逼你,更有谁来?多少年风雨一起走过来,我要看看,你伤心疯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正视燕凛的眼。
“史世子,你们,你们在”柔弱而惊异的声音,不恰当地响在这剑拔弩张的御书房。
史靖园一惊,止步回头,却见乐昌正满面愕然,站在门外。
史靖园这时满心怒火,若是什么太监或大臣来拦他,怕是早让他轰出去了,但是面对乐昌,他却无法发作,只得按捺着行了一礼:“皇后怎么过来了。”
“我,我听说我”乐昌显然也被御书房里一片狼籍,又黑暗森然的样子吓住了,支吾了一会才道:“我来看看皇上”
“皇上现在”
史靖园正想赶紧把乐昌打发走,却见乐昌身后有人正在努力冲自己使眼色。他皱了皱眉,迟疑一下,终于道:“既然如此,皇后请便,微臣暂且告退。”
他回头又愤怒地看了燕凛两眼,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乐昌却是怔怔站在门外,呆了一会,才慢慢走进来。
燕凛对她倒不似待史靖园那样语气凶狠:“你别进来。”
“我我不进来,史世子就要来了。”乐昌轻声答。
燕凛一怔,竟是说不出话,刚才要不是乐昌出现,史靖园就真要逼过来硬拉他了。难道他还真能把剑扔过去不成。
“我我全知道了。我刚才我刚才去看了容相。”乐昌的声音虽轻,燕凛听来却是如同惊雷。
“容相那边,有些变化。”
燕凛一惊:“什么变化?”
“我去的时候,青姑娘正在照料他,青姑娘说,容相看起来虽然一直昏迷,但有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皮似乎在挣动,只是没有真正挣开来,有时候,也能发现他的手指有一点轻微地勾动,青姑娘说,容相一直在努力,努力要醒过来,所以,她也要好好努力,不能太消沉,不能天天哭,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