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节
书名:小楼传说(小楼传奇) 作者:老庄墨韩
第七百九十四节
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剩动动脑筋和嘴皮了
他摇摇头,忙又把散乱的心思收回来,问道:“陛下今日就是为了这件事心烦?”
燕凛神色一黯,过了一会方道:“我今天把事情告诉了乐昌,我明知道她一定会痛苦难过,可是,从开始策划这件事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犹豫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她放弃这个机会,我”
他的语气渐渐焦燥烦乱,神情也悲凉起来。
容谦叹息。当丈夫的责任和君主的责任相矛盾时,越是真心之人,越是夫妻情深,怕是越受煎熬苦难。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也是可怜之人,你以后尽量待她好一些吧。”
发现自己对燕凛的烦恼其实无法提供什么实质的帮助,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啊。
燕凛低笑一声,有些苍凉:“我自然会尽力待她好的,在为了国家牺牲出卖侮辱她之后再待她好?容相,我是不是一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偏偏这还是个自己钻牛角尖的皇帝。
就算是心情再不好,让容谦这么一打趣,燕凛也终是绷不住笑了一笑,心中却十分感慨:“容相,你好久没有这般同我开过玩笑了。”
容谦白他一眼:“玩笑归玩笑,我的皇上,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燕凛只一怔,便立时醒悟过来:“唉呀,快上朝了。”
他素来负责任,今晚虽说意外迭出,他也完全没想过要罢朝,这时经容谦一提醒,拔腿就往外走。
容谦笑道:“别急别急,你这样匆匆忙忙的,生怕不把我满府的人都惊醒了不成。把这显眼的披风外袍都脱了,披件我的素淡衣裳,把金冠卸了,拿个大帽子遮着头,我带你从侧门溜出去,尽量别让下人认出你来。”
燕凛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在黑夜里,华贵耀目,走到哪都抢眼之至的打扮,脸上又是一热,却也不敢迟疑,急忙动手脱起来。
容谦自去了里间,拿了一件外袍,一顶大帽子出来。本来是很想亲手将衣服抖开给燕凛披上的,奈何现在只有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只得笑笑递给燕凛:“麻烦皇上你自己换衣服吧,这里可是没有人服侍的。”说着有些担心地问:“你会换吗?”
第二百章亲极如疏
容谦拿了外袍帽子,有些担心地问:“你会换吗?”
燕凛又是羞又是恼,一把抢过衣裳给自己穿起来。容谦身量修长,他穿着衣摆有些长,有些拖着地了。于是容谦在旁边笑咪咪地提醒:“皇上待会走路时小心些,别踩了衣角跌一跤。”
燕凛气得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心里想要狠狠瞪他一眼,可竟是连这样的胆色怒气都鼓不起来。偏偏手头上又是连着出错。
原来他衣服虽是可以正常自己穿好,但那金冠一解下来,头发就散开了,再想要梳回去,可就不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皇帝能弄好的了。
容谦在旁边好整以暇,直看得燕凛脸上都快红得滴出血来了,这才忍了笑,推他坐下,拿了梳子三两下替他打理好了,把帽子往上一扣:“看看,你还不如我这一只手的人呢。”
这回不用容谦提醒,燕凛已赶紧把帽子往下一拉,挡住半张红通通的脸,站起身,闷着声道:“走吧。”
却又低头看那两个穴道未解,晕迷不醒的侍卫。
容谦笑道:“放心吧,我会交待
他们三缄其口的。”一边说,一边拿了烛台送燕凛出房。
漫漫长夜,已将至尽头,房门开时,却还是有一股寒风自然袭来,烛火一阵飘摇,微弱得几乎熄灭。
容谦皱了眉看着烛台,却是无可奈何,他只得一只手,便是想替这么微小的烛光掩掩风,都已办不到了。
燕凛在旁边一手接过烛台,一手护着火,努力不去看容谦那残缺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脸上眼中露出悲伤之色,只低声道:“我来。”
容谦微笑着看他一眼,轻轻点点头,徐步向前。燕凛跟在他身后略差半步的位置,无声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无声地举着烛火,为他驱散前方的黑暗。
长夜将尽,天边明月西斜,人间这一点烛光下,两个相伴的人,相偕穿过了重重门户,走进道道回廊。路上也遇到过一两回巡夜的家丁,只是燕凛刻意隐在容谦身后的 yi-n 影处,穿的衣服,戴的大帽子都是容谦的,谁也没看清他的面容,远远见着容谦挥挥手,喝一声:“你们绕远些。”
哪个下人还敢多事多看,自是纷纷退去。
容谦一直将燕凛送到侧门处,让看门的下人远远避开,自己亲自去开了门,陪着燕凛刚走出小角门三四步,便见街头街尾,墙头树上,转眼间冒出无数人影,纷纷围拢过来,却是眼巴巴在外头守着,喝了一夜西北风的可怜侍卫们终于苦尽甘来,盼到皇帝现身了。
看看天色,估 m-o 一下时辰,燕凛也不敢多耽误,回头与容谦告了一声别,连忙上了侍卫牵来的马,匆匆往宫里赶。
容谦在小门外遥遥送着,看那刚刚还在他房里困窘无比的少年,这般前呼后拥,遥遥向世间最华贵最森严最高贵的地方而去,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今天,燕凛告诉了乐昌发兵秦国之事,也告诉了他。
然而,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乐昌,燕凛的选择,都是在发下旨意,军队动手之后,再告之的。
他害怕乐昌事前知情给他造成困扰,那么,他是不是,也同样害怕着自己呢?
容谦微微叹息一声。
如果他的回归,只是让那个孩子,平白增添烦恼,多出许多顾忌,那么,是不是
他摇摇头,没再让自己想下去,转身回了府。
他不知道的是,骑着马一路迎着寒风,披着星月,向皇宫而去的燕凛心境也同样萧索黯淡。
容相到底还是没有说更多的。
关于秦旭飞,关于这场战事,关于他那没来由却十分肯定的担忧和顾忌,到底还是没有说明白。
明知他已经下旨进兵,明知在前方,燕国的军队正在血战,那个不愿为人所知的内情,他依然不愿透露。
容相自然是不会害我误我的,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告诉我,你不看好这一战的真正内情?
他脸色 yi-n 沉地策马而行,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寂寂长街。
月已西斜,天色却依旧 yi-n 沉,城中百姓大多还在安然梦乡中酣睡,只有君主和高官们,要辛苦地准备早朝。
直到前方一阵丝竹弦管,歌舞之声传来,燕凛才愕然抬头遥望远处一座高楼的辉煌灯光:“那是哪里,怎么这么热闹?”
“那里是百花楼。青楼妓院,夜里才是热闹,通宵歌舞,狂欢觅醉,本来就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