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节

书名:小楼传说(小楼传奇) 作者:老庄墨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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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节

他哪一样没有做到!为地方官就护佑一方百姓,为边城帅,就誓死抵抗敌军,他有没有为国尽忠?他若有错,就是他把道德文章,忠义礼信,读到了心里,而不象你们,只把那些个忠孝大道放在嘴里说了又说!他无辜被戮,含冤被害,这是他的错吗?他不参予党争,他不献媚权贵,这是他的错吗?臣昏君,肆意妄为,杀戮压迫我们两家族人,难道反而还要怪到他的头上来?”

温婉如水的苏婉贞,贤良淑宁的苏婉贞,此刻却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莫非敌国攻破边关,屠城杀戮,怪的不该是敌军残忍,而是我们守城的将士抵抗触怒了他们。莫非叛逆夺国,杀尽前朝忠良,满门族诛,怪的不该是叛逆狠毒,反而该是忠良没有早早举旗叛变,背弃故主?是非善恶,天理昭昭,苍天在看,天下人在看!谁是罪人,谁该受惩?难道只为倒行逆施者高高在上,不可对抗,所有的罪过就该让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人去承担?”

她体质本虚,身体病弱,只不过才勉强能走动,根本不能持久,幸得风劲节携带才能及时赶到,又是风劲节顺手一推,才能正好格开那一杖,这般长长说了一段话,已是喘息不止,脸色苍白,几乎就要倒下了。

然而,她还是努力地拿着那根并不重,但谁也不明白,她现在怎么拿得起的棍子,不肯放开,这个一生贤良温柔,重视礼仪的女子,就这样坚定地护在丈夫的身前:

“谁才是不忠不孝,谁才是不配做卢家子孙!一听到有大祸临头,立时将罪过全部卸予他人,我虽是女流,也看不起你们这帮所谓男人!”

众人竟是被她训得抬不起头来,只有老太爷,跺着脚骂道:“反了,反了!你,你,你还有没有大小尊卑,还懂不懂规矩孝道,你你”

苏婉贞再也支持不住,不得不把木棍子支着地,撑着身子:“老太爷也不必以忠孝相压。东篱至孝,不肯忤逆长辈,我却只是个没见识的女人。我身为女子,只知道出嫁从夫,以夫为天。东篱是我的丈夫,我容不得别人冤辱他,伤害他。谁要再敢碰我的丈夫一根头发,除非是我死了!”

这话竟是说得极凶悍,听得厅中众人目瞪口呆。小小卢英箬也跟着叫了起来:“还有我呢,我和娘一起保护爹爹。”

小小的孩子,把事情看得无比郑重崇高,语气极其坚定,眼神警惕地盯着众人。

满厅的人,此刻完全没了气焰。想骂是骂不出口了,想打?还真不敢打。

老太爷在风劲节面前敢打,在郑经面前敢打,一来是笃定了卢东篱不敢反抗,二来,他是个老人,又是卢东篱的亲人长辈,这些江湖英雄既然是卢东篱请来的,当然也不好冒犯他。他这里倚老卖老,自然敢胡作非为。

但是,苏婉贞和卢英箬拦着,就完全不同了。

虽说书香世家,礼仪尊卑分得很清,也绝没有老太爷打侄孙媳妇的道理。男女有别已是一条大忌,更何况,人家明摆着病体支离,就剩一口气了,谁敢去打,谁有脸去打?就算是虚伪,大家也是读圣贤书的,当着外人的面,这个脸皮,实在也撕不下来。

卢英箬也是一样。他要再大几岁,长到个十五六,像半个成人了,长辈们自然好教训。如今他却连八岁也没满,就是个小孩儿,大家又如何真同他去计较。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对妇孺逼住,怔怔呆立,只觉得今日真是丢尽了诗书人家的脸。

卢家的人僵在那里,郑经看得是眼睛发直,半晌才轻轻道:“服了,俺服了。这位卢夫人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日,也没真出个下文来。傻愣愣转头冲着含笑望着这一番变故的风劲节道:“曲公子,这招真是太妙了。这卢家的家事,咱们都不好插手,也只有卢夫人出面,最合适了。”

“不是我请的。”风劲节淡淡道:“卢夫人早料到如今的局面,我去的时候,她早做好了准备,就连那两根棍子,都是让小公子先头就去了柴房找来的。”

郑经瞠目结舌,转首再去看那弱不禁风的苏婉贞,只觉这个病弱而憔悴的女子,死死护在丈夫身前的样子,竟是比生平所见的所有巾帼英雄,江湖女侠,还要光芒夺目。

耳旁听得风劲节轻轻叹息:“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而郑经只是愣愣点头,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直扶着苏婉贞的卢东篱,才最清楚,妻子的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只有他才最明白,这个病骨支离的女子,要一直坚持着站在他身前,是多么艰难。只有他最了解,同样出身于书香世家,受到长幼尊卑规范教导,又素来极重视亲人的苏婉贞,要这样挺身直斥长辈之非,以一个柔弱女子的肩膀对抗整个家族,是怎样的不可思议。

然而,一切一切,苏婉贞为他做来,如此自然而然。

他不愿她如此,他不愿自己带来的风风雨雨,有一丝一滴,打在她的身上。可是他始终却还是做不到。

她这一生,他从未真正保护过她,只有她,一直一直,在以她的方式守护着他。

他是那样轻柔小心地扶着苏婉贞,珍惜在意,如对待易碎的珠宝。此刻满厅是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夫妻身上,他却无心去看去理会,只是轻轻唤:“婉贞,婉贞!”

那么轻,那么微,那样低沉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多少痛惜,多少歉疚,多少爱护,多少关怀。

手中一软,木棒落地,她终于放弃最后一丝坚持,向后倒在她的良人怀中。下一刻,那一双臂膀收紧,无所顾忌的在所有人面前紧抱她。

她在他怀中落泪,无声哭泣。

她想要帮他,想要护他,却终还是坚持不下来。

她知他伤痛,知他苦楚,却终究不能解他心结。

她的丈夫,总觉得是自己负了人,总喜欢把所有的责任系在自己身上,总认为,是他对不起她,却总是不记得,能够嫁他为妻,能够凝望他,能够守候他,能够在千万里外一直一直等着他,已是她最大的幸福。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让自己的病弱表现得这么明显,却终究做不到,终究叫他伤心了。

她只是想要坚强一回,想要试着保护他。

他不能忤逆不孝,那这个罪名就由她来担。他总是觉得对亲人有愧,那恶人恶事,恶形恶状,就由她来做。只要他好,那贤良孝义的名声抛却了,她又有什么可惜。

她的丈夫,守护着家国百姓,守护着天地大义,她帮不上他,她只是想要守护他一回,却还是做得不够好。

她莫名地泪湿了他的衣襟,低低地哽咽着。

小小的卢英箬,原本似头小豹子,怒视着所有人,这时听得娘哭,回头一看,吓得棒子也丢了,张开手扑过来,抱着娘亲的脚,惊慌地喊:“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娘,别哭,别难受,箬儿会争气,箬儿读书上进,将来出息了,谁也不能让你伤心。”

小小的孩子惊慌地叫着,听不到爹娘应声,越发着急起来了。这一急便也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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