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节
书名:小楼传说(小楼传奇) 作者:老庄墨韩
第三百一十六节
败太快功力稍浅的年轻下属,他会欣然说:“这么年轻刚出师不久,就能接我三招,真个不易,这样灵活聪明,你师父以前常常夸你吧?”
常常一句话,便可以叫一个本来沮丧的少年,呵呵傻笑全身都生起力量来。
然而,他这样能干,这样能得到下属的忠心,她却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即使是在少数来这里与她共度的日子里,他也并不悠闲。有多少次半夜被传讯的人叫醒,有多少回,看到有人满头大汗满脸惊惶地冲进来。有多少次,看到别人喘息而颤抖着把那些文书递到他的手中,有多少回,听到有人失控地问:“怎么办?”
她知道,他似乎有很多难题,很多难关,很多压力。然而,每一次,他总是淡淡应付,总是随便三言两语,几个眼神,就能让那些惊惶失措的部下重又镇定下来。
然而,她知道,他不是神。
所以,他会彻夜地翻阅文书,他会整夜地思考批示,他会被半夜从她的身边叫起来,上马去奔驰千百里,然后在数日后,带一身鲜血和风尘回来。
那样地忙碌,那样地奔波,那样地操劳,那样几乎没有宁日。
他总说,我闲时会来看看你。
然而,如果在她身边时都还只是闲时,那么忙时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几乎不能想象。
他已经不年轻了,然后,男人是不怕老的吧?所以风刀霜剑刻过的眉和眼,才有一种叫人心折的成熟和沧桑。
他还能拼,他还能打,他似乎还能应付一切难关,只除了,他难以安睡。
他睡眠即少且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醒过来。或者说,在和她在一起时,他似乎从来不曾睡过。每一次床弟温存之后,她总是在他之前就睡着了,而每一个夜半惊醒的时刻,他似乎从来都是清醒的。
也曾劝过他,多睡一会,多休息一些。他只是淡淡笑答,我素来睡得少,习惯了。
也曾寻了那安神宁气助眠的药来,细细地说了,小心地奉上。
而他只是呆了一呆,然后接过来,眉也不皱一下地喝下去,然后笑笑,轻轻说:“喝药没用的,我不过是睡不着,也不碍着什么,我的身子你不用操心了。”
他总是极有精神的,从来不显出疲态来,即使是一夜又一夜地睡不着,即使是一桩又一桩的事压下来,他也依旧好象不会累,不会倦一般。
然而,她知道,他不是铁打的身子。她知道,就算是真正武功绝世的人物,也经不起那样长长久久地不眠不休。
他从来不累,他从来安然自若地面对一切,可是她却总觉得,他就象一根两头都在燃烧的蜡烛,终有一日,会把自己给烧得尽了。
后来,那一天,他真的病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那夜烟华
那日他难得闲逸,带了她去湖上泛舟。
还记得江上风清日朗,还记得来往渔舟穿梭,看那江景,享那微风,她笨手笨脚学渔娘撒网,险险掉入水中,却跌入他的怀中,他信手挥洒间,就象凭空有无形的手擒捉,把那活蹦乱跳的鱼儿送到她手里,害得她又惊又慌且喜且笑。
那一日,他们竟从午后一直游玩到了日暮时分。
夕阳之下,远山近水,美得直可入画图,那些渔歌晚唱,芦苇荡舟,总可悄悄激起她那被苍凉世态渐渐冰冷的心湖。
纵然只是应酬,只是尽责,只是想要尽量活得好,那样的夕阳微风下,心中总还是有些温柔之意,感恩之情的。
悄悄偎入他的怀抱,低声地说着极亲近极甜美的话,望着那落日下越发看不尽的重重芦苇,那些疯狂的念头,美丽的情怀,连她都不敢相信,还会从自己这么一颗残破的心中冒出来。
然而,那一刻,他的身体是僵硬的。
那个永远从容而平淡,对任何事似乎都可以不温不火,安然接受,安然处置的人,僵木着身体,僵木着声音,回
应她的万千温柔:“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那是他第一次说“不舒服。”
那个一夜夜不眠,脸色也不改一下的人,那个一重重担子压下来,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人。
有的时候,她简直以为,他就算被人千刀万剐,就算是五脏六腑被焚作飞灰,他的眼神也不会有一丝变化。
然而,那一刻,他的神情终于有了疲惫,他的目光终于沉重起来,他的声音终于僵木了。
他终于会说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生命中,都必然会说的话。
“我有些不舒服。”
初时,她以为只是托词,他的不适,他的不快,他的推拒,必是另有隐情。然而,回家之后,他就真的病了。
身体软弱无力,额头烧得发烫,眼中全是血丝。他的病势来如山倒。
然而,他是一个极安静的病人,就算是普通人可以发热致死的病势,他也安静得从头到尾,不曾有过一声呓语。
他极力地保持着清醒,却告诉她要远离他。
若他病得再重些,就远远躲开她。
他的本能不会允许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身边有其他人随时出没走动。
她若在他身旁,他会杀了他。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清醒,语气仍然是平和冷静的。然而,她却悄然颤抖。
不会在失去意识时,允许身边有其他人存在。
原来,她仍然是其他人,仍然是他的本能所无法放心无法相信的人。
不会在失去意识时
他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从未失去过意识从未真正睡着过,哪怕一时一刻吗?
那么多个夜晚,那么多次的拥抱和温存,那么多回亲近之后的倦极而眠,原来即使他闭着眼,其实也从来不曾睡过吗?
她一步步退出他的房间。接着,便来了许多人,带来了许多大夫,许多药物。
隔得很远,她不敢多看多问,但总会听到惨叫和呻吟。
她也不敢多打听,不过也约略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不允许他不放心的人在他失去意识时靠近他。
原来,他不曾放心她,他也从不曾放心过这些下属,尽管,他看起来可以很关心,很欣赏,很理解他们,他平时也很愿意指点他们,激励他们,照料他们,但是,原来,他其实,也并不相信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那时,他与她住在同一个园子里,却隔得极远极远。
他病卧榻上,人事不知,而生死不明。
她不敢闻,不敢问,不敢近,只是总会在夜色里发抖。与其是担心,如果失去他,她的命运不知会步向何方,不如说是,想起他,便觉心寒身冷而颤抖不止。
那个病成这样,烧成这般,却仍挣扎着不肯失去意识,挣扎着甚至不肯发出一声呓语的人。
那个永远永远,不肯安睡哪怕一分一刻的人。
他为什么不肯睡去,他为什么不能休息,他不能有梦话,不能有呓语。这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他相信的人,让他可以允许在自己失去知觉时靠近,让他可以安心在那个人面前小睡,哪怕一时一刻吗?
这样的人生,还有丝毫乐趣可言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