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新神州，新进展

太平洋，波涛浩渺。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劈开深蓝色的海水，向着东方未知的海岸线前进。

这正是徐有勉率领的，载有超过一万名移民的大船队。

与数月前的船队相比，这次船队规模依旧庞大，不同之处在于有了专门运人的客船，其它专门载货、运载牲畜的货船，或护航的战舰，也进行过改良升级，更加适应横跨万里大洋。

每次长期远洋，船长和航海官都会做详细航海记录，包括船舶本身的每日航行状况。

航行出现的问题，将汇总反馈到船政所，由李伯栋等顶尖匠师，针对不同航行类型，进行升级或改装。

此外，这次远洋，派出了造船匠师团队，以便在新神州开设船坞，也能造船。不过，这个造船团队只能建造中小型船舶。

船帆如云，猎猎作响。

旗舰“巨鲸号”的甲板上，徐有勉扶着栏杆，任凭略带腥咸的海风拂面。

他鬓角已染霜华，但眼神明亮，腰板挺直，望着前方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的陆线，心中充满了开拓者的豪情与沉甸甸的责任。

在他身后，是他的妻子王孺人，以及若干亲族、管家、仆役。

与徐有勉的兴奋不同，这些家眷脸上大多写着忐忑、茫然，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们离开繁华的江南，离开熟悉的故土，远渡重洋，来到这传说中的“蛮荒之地”。

尽管徐有勉被封为“新神州总督”，光宗耀祖，是徐家前所未有的荣耀，但前途的未知，依然象这无际的大海一样，凶险难料，令人心悬。

尤其是不久前，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尽管船队主力在经验丰富的船长指挥下险险避开，但仍有一条俘获自西班牙、经过改装的盖伦船，不幸掉队，消失在茫茫风暴云团中，至今生死未卜。

这无疑给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快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徐家年轻小辈突然指着右前方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海岸线越来越清淅。

那是一处广阔无比的海湾，碧蓝的海水涌入其中，两岸是起伏的绿色丘陵，覆盖着茂密的，高耸入云的红色树木，景色壮丽得令人室息。

海湾入口处，数艘小巧的单桅帆船正在作业，那是留守殖民点派出的拖网渔船，正在富饶的渔场中捕捞。

随着距离拉近，甚至可以看见拖网拉起时，那银光闪闪、跳跃不止的丰盛渔获，几乎要溢出船舱。

渔夫们看到庞大的船队归来，纷纷停下劳作，站在船头挥手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地跪倒在甲板上，朝着船队方向施礼。

“到了！我们到了！金山湾！永宁城！”

船队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冲淡了连日航行的疲惫和对失踪同伴的担忧。

船队缓缓驶入海湾，一处天然良港呈现眼前。

简陋但坚固的原木码头向海中延伸，码头上人头攒动，都在向着船队翘首以盼。

码头后方，一座初具规模的寨城矗立在靠近河流的平地上，城墙以粗大的原木和夯土搭建，留有垛口和箭楼，寨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简陋但结实的木匾，上面用汉字写着“永宁”二字。

永宁内，可以看到整齐的木板屋舍、升起的炊烟，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垦出的田地，绿意盎然。

虽然远不及江南城镇的繁华精致，却自有一种粗犷、蓬勃的生命力。

更令人惊讶的是，码头上和城墙下劳作的人群中，除了汉人移民，还有许多身着鹿皮、面孔轮廓与汉人略有不同的土着居民，他们或帮忙搬运货物，或在指导下学习使用简单的工具，与汉人移民相处似乎颇为融洽。

“这就是————永宁城？”

王孺人紧紧抓着船舷，望着那与梦中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景象，声音有些颤斗，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与安定。

至少，这里不是想象中的完全不毛之地，这里有城，有人烟，有秩序。

徐有勉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夫人，且看，这便是我们新的家园。虽简陋，却充满希望。”

船队靠岸，跳板放下。

徐有勉率先走下船，早已等侯在码头的林阿水等留守骨干们激动地围了上来，纷纷行礼：“徐提督！您可回来了！”

“徐提督一路辛苦！”

他们还不知道，徐有勉已擢升为总督。

徐有勉笑着与众人见礼，他的自光扫过一张张被海风和阳光刻上痕迹、却充满活力的面孔，心中欣慰。

徐有勉身后有两个五官鲜明，穿着汉人短褐的土着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机警。

他们正是不断学习汉文化的白鹰和黑木，徐有勉早已正式收他们为弟子，此番回大明，回徐有勉江阴老家，他们也是一路追随，见识了江南风物，又是深受震撼。

最初去大明那次，他们跟随徐有勉，只到过吕宋与东番，已然是各种惊叹和震撼。

东番，尤其是淡水河沿岸，军力强盛，农业发达，工商业极为繁荣，独缺一层文化底蕴。

而江南，恰是大明文化底蕴深厚之处。

可想而知，白鹰和黑木来到大明江南，是怎样的感受。

两个少年对汉家文化更是膜拜，越发努力学习，汉语已说得有模有样，对师父徐有勉，也是持以汉家弟子礼，甚是崇敬。

“好，好！大家都辛苦了！”

徐有勉拍拍林阿水的肩膀，又看向其他熟悉的面孔，“回衙署说话，让船队的人依次下船，妥善安置新来的同胞，粮食、药品、住处，都要安排好！”

新神州发现大金山的消息传扬之下，报名前来新神州的人数达十几万，但船舶运力有限，还需运送大量粮食、药品、器具、牲畜等，只能先运送一万多人，以青壮男女为主，少数孩童。

“提督放心，早已准备妥当！”

林阿水咧嘴笑道，引着徐有勉一行向城内走去。

永宁城依山傍水而建，街道是夯实的土路，两旁是原木搭建的屋舍，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干净结实。

路上行人看到徐有勉，无论汉夷，纷纷驻足行礼，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一些先期移民的家属听闻船队归来，更是涌到路边，急切地在人群中查找自己的亲人，找到的相拥而泣，找不到的焦急询问，场面热闹而感人。

孩童在街巷中奔跑嬉戏，鸡犬之声相闻，竟真有几分世外桃源般的宁静与生机。

王孺人及家眷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的忐忑又消散了几分。

总督府位于小城中央小丘上，是一座相对宽的院落，主体是原木结构，围墙则是坚固的石墙，显得比其他房屋更规整，防卫更严密。

门楣上挂着“开拓司”的旧牌子。

白银和黑木不用吩咐，立刻跑上前，利落地将旧牌子取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同样木质但雕刻更精细的牌匾——“总督府”。

林阿水等人这才晓得，徐有勉已升至总督，忙重新见礼和祝贺，免不了一番热闹。

然后众人进入略显空旷但整洁的大堂，各自落座。

徐有勉的家眷被引到后堂安置。

林阿水等骨干开始兴奋地向徐有勉汇报这几个月的情况。

“总督，你走这几个月，咱们可没闲着！”

一个负责仓储的管事抢先道，“皮毛仓库都快堆不下了，海獭皮、狐狸皮、鹿皮、狼皮，都是上等货色！肉铺用盐腌了、烟熏了，也存了许多，够咱们吃到明年开春。人参已存收了三千多斤，而黄金————”

他激动地压低声音，“就在金脉南边，又发现一条金河，这几月单单淘的金沙、小块狗头金，都快装满十个铁箱子了，金矿产量更不用说，只要人手再多些，产量还能翻几番！”

徐有勉听得不住点头，这样的话，就能立即装船，择日出发，给东番输送第三批货。

另一个负责农耕的教习接口：“开垦出的熟地已有近千亩，种下的土豆、玉米、番薯等长势极好，东边发现一大片地势平坦的三角洲，土地肥沃，河流遍布，雨水也足，适宜大面积种植水稻，一年两熟不成问题。咱们带来的马牛鸡鸭等，也都适应了，开始繁衍。

就是————就是人手实在不够，许多荒地等着开，许多林子等着伐，许多矿苗等着探————”

徐有勉眼中放光。

他知道这新神州，是一片天赐的宝地！

资源之丰富，远超预期。

“诸位甚是用命，我定上报殿下，论功行赏！”

徐有勉抚掌大笑，再勉励一句后，继续道：“人手，自然是有，十数万人抢着要来呢。从明天起，按照出发前定好的章程，分屯安置，划分土地，分配工具。还有，多建房舍，预计下个月又将运送来一批人手，以后会越来越多。”

“太好了！”

众人喜形于色，纷纷叫好。

缺人，一直是殖民点最大的瓶颈，如今得到补充，发展的速度必将大大加快。

徐有勉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水，环视众人，脸上笑容渐敛，转为一种肃穆与激昂交织的神色：“诸位，我们在新神州毕路蓝缕，为汉家开拓基业，而我们的主君，海王殿下，在故土，在东方，更是建下了不世功业！有些消息，想必你们还未曾听闻。”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就在今年春，”徐有勉声音提高，带着自豪，“海王殿下亲提雄师，发布檄文，跨海东征！你们猜怎么着？殿下以超凡胆略，亲率舰队，深入虎穴，令数十极悍勇精锐，伪装潜入倭国大坂，于万军之中，生擒倭酋父子！而后，殿下宣判倭酋秀吉死罪，迫其签下《大坂条约》，并亲执利刃，斩下那倭酋头颅！条约中主要条款是，割让九州、四国两大岛，赔款白银一亿两！倭国百年积储，一朝尽入我手！朝鲜之围立解，倭寇丧胆，海疆自此永靖矣！”

“哗”

大堂内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消息震撼得目定口呆，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壮哉！壮哉啊！”

“天佑大明！天佑海王！”

“海王殿下万岁！”

一些老成持重者也激动得胡须颤斗，年轻人们更是热血沸腾，挥舞手臂。

深入虎穴，擒杀敌酋，这是何等的胆魄！

何等的功业！

足以光耀史册，流芳百世！

徐有勉待欢呼声稍歇，继续用更加激昂的语调道：“还有呢，殿下回师不久，安南黎朝权臣郑松，竟敢藐视东番，掳我海商，殿下再度起兵，水陆并进，势如破竹！一战击溃安南大军，直抵其国都升龙城下，一日破城！阵斩郑松，黎王死于乱军之中！安南故土，沦陷百年，今朝一举收复，兼占城、高棉，亦皆入我大明版图！殿下在安南开府设县，分田免税，万民称颂！”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令人震撼，那么现在这个消息，就是令人狂喜到窒息了！

开疆拓土，收复故土，这是每一个华夏男儿心中最深沉的梦想！

而他们的主君，在半年之内，连灭两国，拓地数千里，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

颇有“汉军将至，勿动，动则灭国”这等风范。

整个总督府大堂，陷入了彻底的狂热。

欢呼声、赞叹声、对海王朱常洵的颂扬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许多人热泪盈眶，与有荣焉。

徐有勉看着众人激动的面容，心中欣慰，他抬手压下声浪，朗声道：“诸位！我们何其有幸，能追随这样的主君！殿下南征北讨，创下如此伟业。而我们，在这新神州，也当时时以殿下为楷模，努力开拓，创建功业，殿下不会忘记我们在这里的艰辛，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分开拓，都是在为殿下，为我汉家，为我华夏，打下一片新的疆土，拓展万世太平的基业！今日永宁城之简陋，安知不是来日之通都大邑？今日我等之艰辛，必是后世子孙之福田！”

“愿为海王殿下效死！愿为开拓新神州舍命！”

林阿水率先抱拳，朝东番方向跪下，大吼道。

“愿为海王殿下效死！愿为开拓新神州舍命！”

所有人都激动地跟着朝东番方向跪下，吼声震天，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冲出总督府，回荡在初具规模的永宁城上空，回荡在金山湾的碧海蓝天之间。

新大陆的朝阳，正照耀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也照耀着远方那个庞大帝国暗流汹涌的边疆。

东西两端的星火，都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燃成燎原之势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