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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伸向辽东的手,意外发生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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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伸向辽东的手,意外发生

辽东,明明是盛夏,近日却突然转冷,仿佛进入深秋。

辽阳城作为辽东都司治所,虽不及关内繁华,却也街市纵横,商旅不绝,自有一股边塞重镇的粗犷生气。

城东最热闹的十字街上,一家新开张不久的店铺格外引人注目。

门面宽阔,黑漆金字招牌上写着“东番银行辽阳分行”,旁边还有略小一号的“七海商会辽东总栈”匾额。

店铺规制与中原钱庄、银号迥异,门窗敞亮,柜台高阔,里面伙计衣着统一,算盘声啪作响,办理存取银钱、汇兑业务的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店铺对面则是一家鹿鸣楼,这是比京城鹿鸣楼略小、三层高的辽阳分号。

此刻,鹿鸣楼三楼雅室内,炭盆烧得正暖,驱散了突如其来的寒意。

宁远伯李成梁一身居家常服,须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眼神依旧锐利,端坐主座。

其长子辽东总兵李如松、次子李如柏分坐下首。

客位上,一个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坎肩的中年人,正含笑拱手,正是从东番远道而来的张五文。

他面容白淅,举止从容,带着长期经商的精明与久居人上的气度,虽只是童生出身,但言谈间引经据典,分寸拿捏得极好。

“张先生远来辛苦,老夫有失远迎了。”

李成梁声音洪亮,带着辽东武将特有的豪迈,但语气颇为客气。

他深知眼前这位看似商贾的人物,实则是那位威震天下的海王朱常洵真正的心腹,掌管着东番的钱袋子那神奇的“银行”,也是庞大七海商会的总管之一。

李家能在辽东坐得稳,除了数千精锐家丁和众多军功,更重要的是拥有丰厚的财源,如今与东番合作的丰厚利益也成了重要支撑。

辽东的皮货、人参、东珠,通过七海商会的船队运往南方,甚至海外,换回江南的丝绸、南洋的香料、乃至泰西的奇特物件,利润惊人。

更不用说,那“东番银行”在辽阳、沉阳、广宁等地开设分号后,李家军中的饷银发放、与马市的贸易结算,都便捷安全了许多。

“宁远伯折煞在下了。”

张五文笑容可掏,再次躬身,“海王殿下对李家镇守辽东、屏护京畿,一向敬佩有加。殿下远征在外,听闻伯爷寿辰将至,特命在下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万望笑讷。”

说着,一挥手,身后随从捧上几个锦盒。

李成梁示意家人接过,打开一看,眼中不禁闪过讶色。

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柄镶崁宝石、工艺精湛的“怀表”,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几匹光泽柔润、图案新奇的“东番白瓷”,一张上品“新神州巨狼皮”,以及一株装在玉盒中、须发俱全、品相极佳的“新神州百年山参”,看个头和品相,远超辽东本地所产。

这些礼物既不逾制,又新奇珍贵,更显用心。

虽然辽东盛产人参、皮毛,但来自新神州之物,却颇有不同,正好可用来对比。

李成梁、李如柏着重端详了一番。

李如柏感叹:“传言不虚,品质果真远胜辽东。”

“海王殿下厚意,老夫愧领了。”

李成梁抚须笑道,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朱常洵如今声威赫赫,手握重兵,富可敌国,对李家依然礼遇有加,这份姿态,令人玩味。

此前在京城,朱常洵支持他长子李如松接任辽东总兵后,他便转而投靠朱常洵,希望能博得一份从龙之功。

殊不知,朱常洵却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抛开越来越接近的储位,跑去蛮荒东番就藩,远离中枢。

这令他很失望。

但朝臣已知晓他选择支持朱常洵,想改变很难,而且长子李如松并不想改变。

更想不到的是,短短数年间,朱常洵却在东番大有作为,创建出强大水师,东征西讨,竟打下诺大地盘。

朱常洵也没忘了辽东李家,将海贸生意拓展到辽东,与李家合作,共享利益。

李如松性格直爽,此时按捺不住,朗声道:“张先生,海王殿下今年用兵,真是让天下武人振奋!年初发檄征倭,亲入虎穴,擒杀丰臣秀吉,解朝鲜之围,壮我天朝声威!这尚未入秋,又传捷报,竟已全取安南,连占城、高棉也望风归附!当年成祖皇帝五征漠北,三下南洋,也未曾有如殿下这般,半年之内,连灭两国,拓地数千里的不世之功!李某每闻捷报,都恨不能肋生双翅,追随殿下麾下,建一番功业!”

他语气激昂,眼中尽是向往。

作为久经沙场的名将,李如松对朱常洵这种摧枯拉朽、谋定后动的用兵之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成梁瞥了长子一眼,心中暗叹儿子还是太过耿直。

李如柏则微微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五文谦逊一笑:“李总兵过誉了。殿下常言,宁远伯家父子镇守辽东,威震挞虏,才是国之干城。东番偏居海外,些许微功,不过是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开疆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倒是这银行汇兑之事,在辽东推行,可还便利?军中将士可还适应?”

提到这个,李如松来了精神:“便利!太便利了!张先生你是不知道,以往发饷,从兵部到总督、巡抚、再到我等将官,层层过手,银子成色不一,损耗克扣,到兵士手里,能有个七八成就算不错了。如今部分饷银直接由贵商会从海上运来,存入银行,兵士凭军牌、饷折和勘合,即可在辽阳、沉阳、广宁等地分行支取足色银两,或兑换成铜钱,帐目一目了然。更有家在关内的将士,可将部分饷银直接汇回家乡,家人凭信物在济南、蓟州等地的分行便可取用,只扣除些许手续费,省了携带风险,也免了家人被沿途关卡、牙行盘剥。军中弟兄,无不称便,士气也旺了许多!”

他越说越兴奋,随即又眉头一皱,语气转为愤懑:“如此利国利军的好事,我本已上书兵部,请于九边推广。谁知————哼!回信多是推诿搪塞,还有些同僚私下写信劝我莫要再提,说什么祖制不可轻改”、恐生事端”,真是岂有此理!东番能做,为何朝廷就做不得?”

李成梁端起茶盏,慢饮一口,没有作声。

李如柏依旧默然不语。

张五文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海王殿下为辽东争取到部分饷银代办权,已是不易。李如松想让朝廷在全国推广,那得断了多少贪官的财路,自然阻挠重重。

由于东番每年会上交一笔数十万两的税银给朝廷,殿下便向皇帝陛下提议,这笔税银抵成辽东饷银,朝廷少拨同等款项,由东番直接将这笔税银运送到辽东,从东番银行支取。

实际上,银子是从济州岛运送去辽东,短距离航线,运抛货时运送些银子、铜钱,无需增加多少成本。

济州已是要塞化的中转枢钮大港、集散中心,也是熔炼银矿石、铜料、铸市的场地。

来自倭国和朝鲜的银子、银矿石、铜料,都是集中运送到济州岛,熔炼后铸造成银元和铜钱。

张五文略一思索,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李总兵耿直忠义,一心为公,令人敬佩。只是————有些事,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敢问总兵,以往饷银自京师发出,经户部、兵部、漕运、地方官府、乃至军中层层之手,每一层,是否都有些火耗”、折色”、漂没”的规矩?人人手上沾些油水,已是常例。若按东番之法,饷银自海上或陆路稳妥押运,直入银行,兵士凭折自取,这中间诸多环节————可就都没了。”

他缓了缓,看着李如松渐渐恍然又变得愤怒的脸色,继续道:“断了这么多人的财路,他们岂能乐意?大家都有,便是规矩,大家没有,独你有,便是异端”。李总兵上书推广,在他们看来,便是要砸了许多人的饭碗,自然要群起而攻之。所谓祖制、事端,不过借口罢了。”

“原来如此!”

李如松恍然大悟,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竟是这般龌龊!为了些许银钱,竟置将士饱暖、边防稳固于不顾,可恨!可恼!”

李成梁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沧桑:“子茂,官场之事,盘根错节,非你一腔热血可改。东番之法虽好,然————牵扯太广。此事,日后不必再提了。”

他话中带着告诫,也有一丝无奈。

他何尝不知其中弊病?

但李家能在辽东屹立不倒,除了军功,也需要在朝中、在地方编织关系网络,有些潜规则,即便贵为宁远伯,也无法轻易触碰。

张五文适时圆场,微笑道:“宁远伯所言极是。东番僻处海外,行事便宜些,此法于辽东军中有效,便已足矣。对了,近日倒有一事,还需禀明宁远伯。前日沉阳分行,有人持假折”及伪造勘合,冒领饷银,被柜上老伙计识破。按章程,银行已先行垫付失主损失,并已报官。商会护商队与官府差役合力,三日内便将那伙贼人拿获,竟是军中几个兵痞勾结外人所为。人赃并获,已移送法办。殿下有令,凡损害银行信誉、侵吞将士血汗钱者,无论内外,必严惩不贷,以做效尤。”

李成梁父子面色一肃。李成梁点头:“殿下治事严谨,雷厉风行,老夫佩服。辽东地面,竟出此败类,乃是治军不严。子茂,你是辽东总兵,此事你得亲自过问,从严惩处!”

“是!”

李如松点头道。

东番银行此举,既维护了自身信誉,也帮李家整肃了军纪,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气氛稍缓。

李成梁将话题引向贸易:“张先生,贵商会船队通商四海,造福边民,老夫是感念的。只是近来有一事,还需请教。”

他斟酌着词句,“自新神州航路开通,贵商会船队带回的南海珍珠,与新神州人参、

皮毛等山货,数量极大,品质尤佳。这辽东本地的人参、貂皮、东珠等物,市价可是跌得厉害啊。老夫记得,普通白山人参,往年至少也得十数两银子一斤,如今————怕是不足三两了。皮毛、东珠也是跌了四五成。不知这行情,是暂时波动,还是————?”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张五文。

李家虽以军功立身,但辽东将门,哪个不涉足贸易?

人参、皮毛、东珠、马市,是辽东最重要的财源。

尤其是人参、皮毛,数量很多,利润巨大,李家和下面的大小军头、边商,多有参股或直接经营。

新神州人参、皮毛的冲击,直接影响到了李家的财源。

张五文心中明镜一般。

他此次北来,除了巡视业务、巩固与李家的关系,另一重任务,就是逐步传递某些信息,施加某种影响。

他做出沉吟状,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压低声音道:“既是宁远伯动问,在下也不敢瞒您。这跌价,非是暂时,亦非寻常波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新神州之地,沃野万里,物产之丰,远超想象。那参林遍布山野,狐鹿貂鼠多如河中之鱼。眼下运回的,不过九牛一毛。往后,船只会更多,货物会更巨。这人参、皮毛的价格嘛————”

他轻轻摇头,“恐怕还得往下走,这才只是个开头。”

雅室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淅。

李如松性子直,率先道:“多谢张先生坦诚相告,此等商机机密,本不该外传的。”

他想到的是,既然价格要跌,那李家相关生意就得早做调整,减少囤货,甚至转向其他。

李成梁面上依旧沉稳,端起茶盏的手却微微地顿了一下。

心中却是波澜骤起。

还得跌?

李家这些年权势熏天,开销也大,养家丁、抚众将、结交朝贵,哪样不要钱?

人参、皮毛贸易是重要进项。

若这财路萎缩————他仿佛已经看到,下面那些依附李家的军官、商人因此收入减少而可能产生的怨怼,以及朝中某些一直眼红李家权势的言官可能的攻讦。

而坐在下首的李如柏,脸色则更明显地难看了几分。

他不同于兄长官拜辽东总兵,威震一方,他因病退职,在家闲住多年,更多是协助管理家族事务,尤其是那些不便摆在明面上的生意。

他纳了抚顺佟家的女儿为妾,与佟家关系紧密。

抚顺佟家,表面是汉化的“熟女真”,实则是辽东地头蛇,靠的就是拢断与建州、海西等女真各部的贸易,尤其是人参、皮毛、东珠的收购与转卖,获利极巨。

人参、皮毛价格暴跌,首当其冲的就是佟家!

而佟家背后,隐隐站着那个日渐羽翼丰满的建州卫指挥使—奴儿哈赤。

努尔哈赤统一建州,野心勃勃,养兵数万,开销浩大,很大程度上依赖貂参之利。

若这条财路被斩断————

张五文何等眼力,将李成梁的深沉、李如松的恍然、李如柏的阴郁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仿佛随口提起:“其实,海王殿下对宁远伯一向敬重。殿下曾言,辽东苦寒,守边不易。若宁远伯家有志于开拓,不妨也选派些得力人手,随船前往南洋或新神州。那里土地广袤,山林河流中的出产,取之不尽。”

李成梁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东番能去新神州挖参捕猎,李家为何不能?

哪怕只是分一杯羹,也足以弥补、甚至远超在辽东的损失!

而且,这可是直接搭上了东番,不,是海王殿下这艘巨舰!

但朝廷若知晓此事,将如何看待李家?

还需从长计议。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殿下厚爱,老夫感激不尽,此事————容老夫细细思量,必给殿下一个答复。”

李如松哈哈大笑:“殿下果然仗义。父亲,此事大有可为!”

李如柏却依旧默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李家若参与新神州贸易,自然能分润,但他妻族抚顺佟家呢?

那些依附佟家的女真部落呢?

尤其是————奴儿哈赤会甘心吗?

价格暴跌已成定局,佟家损失惨重,必生怨怼。

而东番此举,无形中是在挤压女真各部的生存空间,削弱他们的财力————

这位海王殿下,用兵如神,这经商的手腕,搅动风云的本事,也着实厉害得紧啊。

辽阳城的暗流与算计,很快便化为了抚顺关外的熊熊怒火。

抚顺,辽东马市重镇,关内外货物集散地。

佟家大院,高墙深垒,气派不亚于官衙。

此刻,后院花厅内却是杯盘狼借,气氛压抑。

佟家家主佟养正,五十许年纪,面团团一张富家翁脸,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

他狠狠将一个成窑瓷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喘着粗气,指着桌上几包样品,“看看,都看看!这他娘叫人参?这品相,这分量,从新神州运来的?狗屁!定是那劳什子海王不知道从哪个蛮荒之地弄来的劣货,硬是挤垮了咱们的行情!”

下首坐着几个佟家子弟和依附的边商,个个面色铁青。

一人恨声道:“大伯,咱们库里还压着上万斤上好的人参,年初收的,本指望秋冬卖个好价钱。现在可好,市价腰斩都不止,还有那些貂皮、狐皮————七海商会放出来的货,——

又多又好,价钱还低,咱们的货根本出不了手,再这么下去,别说赚钱,本钱都要赔光了!”

另一人阴恻恻道:“何止咱们赔本。建州那位爷,今年可是指望着用参貂换粮食、铁器过冬呢。咱们交不上货,或者价钱压得太低,那位爷那里————怎么交代?”

提到奴儿哈赤,佟养正眼皮一跳,怒火中更添了几分惊惧。

佟家能在抚顺立足,黑白通吃,固然有李家的关系,但更深层的依仗,是与建州女真,特别是奴儿哈赤的紧密勾结。

佟家为努尔哈赤采购粮食、铁器、盐茶、马匹,销售人参、皮毛、东珠,甚至暗中传递消息,是奴儿哈赤在明朝境内最重要的中间人和钱袋子。

如今这条财路被东番生生掐断,奴儿哈赤岂能善罢甘休?

“东番————朱常洵————”

佟养正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凶光闪铄,“在海上称王称霸也就罢了,手也伸得太长了!断了老子财路,就是要老子的命!宁远伯那边怎么说?李家就没点表示?”

一个心腹低声道:“听说辽阳来的消息,东番那个姓张的大掌柜,去拜会了宁远伯,送上厚礼。还撺掇李家也派人去那什么新神州分一杯羹————李家大爷很是心动。”

“什么?!”

佟养正勃然变色,“李家————李家这是要撇开我们,自己去抱东番的大腿?”

一种被背叛和抛弃的怒火,混合着对财富损失的切肤之痛,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佟家对李家孝敬从未短缺,联姻关系也在,如今东番势大,李家竟然就想转向?

“好啊!”佟养正怒极反笑,脸上肥肉抖动,“他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以为有东番撑腰,就能在辽东横着走了?别忘了,这抚顺地面,是谁说了算!”

他骨子里那种边地豪强兼夷人的野蛮与狠戾被彻底激发出来。

汉人的经商手段、规矩律法,他学来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佟家更富、更有权势。

如今这规矩让他吃了大亏,那他就要用更直接、更野蛮的方式找回场子!

“去!”佟养正对几个子侄低声吩咐,“找些生面孔,机灵点的。给我砸了城里那家七海商会的铺子。不必杀人,但要把场面做足,货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给我烧了,给东番的杂碎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辽东,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

“是!”几个佟家子弟面露狰狞,领命而去。

他们早就对那家生意兴隆、抢尽风头的七海商会店铺不满了。

是夜。

抚顺城中。

一家挂着“七海商会抚顺商行”招牌的店铺,刚刚打烊。

突然间,数十个蒙面持棍的汉子从暗处冲出,凶神恶煞地踹开店门,见人就打,见物就砸。

店铺内值钱的货物、刚刚收兑的银钱被洗劫一空,柜面、货架被砸得稀烂。

留守的一名伙计被打成重伤,倒在血泊中。

暴徒来得快,去得也快,消失在抚顺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只留下一地狼借和痛苦的呻吟。

消息很快传到辽阳,传到正在与李家商议后续合作的张五文耳中。

张五文闻报,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微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放下茶杯,对略显尴尬的李成梁和李如松拱了拱手:“宁远伯,李总兵,看来这辽东地面,还是有些朋友,不太欢迎我们七海商会,是不给我们殿下尊重啊。”

李成梁面沉如水,抚顺佟家与李家的关系,他心知肚明。

佟养正此举,既是对东番的报复,也未尝不是对李家的一种试探和不满。

“张先生放心,此事发生在抚顺,老夫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李成梁沉声道,语气带着杀意。

佟家,有些不知进退了。

在辽东,还轮不到一个豪商来挑战他李家的权威,更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撩拨东番那尊煞神。

看来,有些人,是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而东番方面,又会如何反应呢?

张五文那平静眼神下蕴含的东西,让久经沙场的李成梁,也感到一丝寒意。

辽东的秋夜,寒意渐浓。

一场因商业利益引发的冲突,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本就微妙的局势。

野心、贪婪、恐惧与算计,在这片即将迎来剧变的土地上,暗暗交织。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朱常洵,或许早已预料到了这种碰撞。

对于立志掌控四海的他而言,辽东,这片连接着草原、森林与大海的土地,同样是他宏大棋盘上,不可或缺的一角。

佟家的暴行,或许正给了他一个将手更深地伸入这片土地的绝佳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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