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天皇特使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一百九十章 天皇特使
当朝鲜的烽烟渐渐散去,朱常洵将釜山、九州、四国防务与具体善后事宜分别托付给吴惟忠、沉有容、李旦、周金水等人,便率“鲲鹏”号等主力战舰,带着部分水师陆战营和石星、王大郎、厉魁等将领,踏上了返回东番的航程。
离家日久,淡北城的基业,以及更广阔的南洋布局,都需要他亲自坐镇掌控。
舰队穿过琉球群岛,沿东海一路南下。
当那片被苍翠山峦环抱的河口平原再次映入眼帘时,饶是朱常洵心志坚毅,也不禁涌起一股归家的暖意。
淡水河口,两座新近加固,如同巨兽獠牙般伸入海中的棱堡炮台,已然矗立。
炮台上飘扬的赤底日月龙旗,在冬日的海风中迎风招展,向远航归来的王者致意。
“鲲鹏”号缓缓驶入经过疏浚拓宽的淡水河道。
河道两岸,景象相比前两年又大有变化。
更多的滩涂沼泽,被整齐的石堤和木桩加固,成为繁忙的码头区。
大大小小的船只,既有高耸的西洋软帆船,也有灵活的福船、广船,更有隶属于东番水师的各式战船,如同归林的候鸟,密密麻麻地停泊在码头或锚地。
号子声、吆喝声、铁器的撞击声等不绝于耳。
目光所致,几乎所有荒地和丘陵,都得到开发。
有的开垦成阡陌纵横的良田。
有的被精心打理成菜畦和果园。
还有就是成片的大工坊。
田埂和水渠规划得整齐划一,显示出规划的用心。
而在农田与工坊区之间,一条闪着金属光泽的“道路”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东番的铁路,虽然简陋,但平整的铁轨上,一列列由驮马拉动的平板车或厢车,正载着矿石、煤炭、木材或成品货物,轻快地小跑着,运输效率远超传统的牛车、马车。
岸上,身着统一蓝色或灰色短打的工人在码头装卸货物,在工坊中忙碌。
身着黄色号衣、手持发火统或长矛的士兵在营区和要塞间巡逻操练。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秩序井然、又隐隐透着强悍力量的画卷。
这是朱常洵数年心血浇灌出的果实,一个融合了近代化管理、初步工业化雏形和强大军事实力的海外基地。
“恭迎殿下回府!”
码头上,以陈第、李为首,东番留守的文武官员、商会代表,早已恭候多时。
见到朱常洵登岸,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震河岸。
朱常洵快步上前,扶起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陈第,又对一旁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疏狂的李贽点头致意:“陈总镇、李先生,诸位,辛苦了!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东番诸事井井有条,更见繁荣,皆赖诸位之力!”
陈第笑道:“殿下开拓万里波涛,扬威域外,格杀倭酋,平定倭国,建不世之功,老朽等能留守后方,略尽绵力,幸何如之,东番能有今日,全赖殿下宏图远略。”
李贽也捻须道:“殿下以实业兴邦,以武备强基,更兼开明政教,方有此新气象。老夫昔日为知府,料理一州之事,已觉繁琐,如今协理陈公,管这东番、琉球、吕宋乃至南洋诸埠往来事务,方知天地之广,殿下布局之深。”
众人寒喧着,拥簇着朱常洵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王府,而是沿着新铺设的、相对平坦的“官道”,缓缓巡行。
朱常洵需要亲眼看看他离开这段时间,淡北城的变化。
街道宽,干净整洁,两旁是整齐的砖木结构或石砌房屋,店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有汉人,有土着,有来自南洋各岛的使团成员。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交谈声混杂,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学校、医馆、藏书院、公共澡堂等设施也一应俱全。
虽然整体上还远不能与大明的苏杭等繁华都市相比,但那种整齐划一的规划、蓬勃向上的朝气、以及隐隐流露出的纪律性与效率感,却是这个时代任何城市都难以比拟的。
朱常洵坐在马车中,通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心中颇为欣慰。
这就是他的根基,他改变大明,改变这个世界的最初起点。
回到位于城内小山上的王府,朱常洵稍事休整,便召集陈第、李等内核幕僚,听取他离开这段时间东番及南洋各地的详细汇报。
吕宋的金银矿产出稳定,婆罗洲又发现三座金矿,锡兰顺利交接,科伦坡已开港,葡萄牙人迫不及待的来进行交易。
琉球作为中转站日益繁荣。
南洋各商站稳步拓展,与当地土王的“友好”关系不断加深,尤其是暹罗。
移民招募与安置有条不紊,东番本岛的人口已突破三百万。
军队的整编与训练从未松懈,新式燧发枪和火炮的产能也在逐步提升————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稳步推进。
直到陈第提起一件事。
“殿下,还有一事。日前,有一自称京都朝廷使者,名唤近卫前久的,乘船抵达鸡笼,言奉倭国国主后阳成之命,有国书呈递殿下。因其身份特殊,老朽已将其安置在馆驿,严加保护”,等侯殿下归来定夺。”
“后阳成的使者?”
朱常洵眉梢一挑。
这个时间点,那所谓的天皇派人来?
有点意思。
他随口问道:“所为何事?”
陈第摇头:“彼口风甚紧,只言需面见殿下亲呈。不过,观其行止,不似寻衅,倒似————有求而来。其随从不过十馀人,皆文弱公卿或仆役,并无武士。”
李贽插言道:“老夫观那使者,年不过三十,面敷白粉,唇染丹朱,衣冠虽华美,然举止颇类妇人,言谈间娇揉造作。据说倭国京都公卿,大抵如此,久居宫廷,不谙世事,唯以风雅、仪容相尚。”
朱常洵了然。
这个时代的所谓天皇,早已是傀儡中的傀儡,别说兵权、财权,连自身的生活用度,很多时候都要靠各地大名“进献”或“借贷”维持,尊严扫地。
后奈良甚至要靠“卖字”(题字)、“卖官”(叙位)来筹措经费,可谓凄惨。
后阳成此刻派使者来,无非是看到丰臣政权垮台,天下即将大乱,想找个新靠山,或者至少,为皇室谋些实在的好处。
“也罢,后阳成,名义上还是一国之主。见见他使者无妨,且看他有何说辞。”
朱常洵淡淡一笑,“明日,于王府正厅接见。”
翌日。
近卫前久早早便被“请”上了一艘东番水师的接待船,沿着淡水河,逆流驶向淡北城王府。
这位出身五摄家之一,世代担任朝廷高官的年轻公卿,今日特意穿上了最庄重的朝服:黑色的束带袍服,头戴卷缨冠,手持象牙笏板,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眉毛剃光后画上两道蚕眉,牙齿染黑,嘴唇涂着鲜艳的口脂。
在他自己以及京都贵族圈看来,这是最高贵、最风雅的仪容。
然而,在东番将士那些被海风和硝烟磨砺出的古铜色脸庞映衬下,这份精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近卫前久努力维持着公卿的优雅姿态,跪坐在艇中,但内心早已被沿途所见震撼得无以复加。
接待船驶入淡水河主干道,两岸的景象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左侧,是巨大的、如同怪兽匍匐般的棱堡要塞,巨石砌成的墙壁厚重无比,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中伸出,指向河心与大海方向,透着森然的杀气。
右侧,是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的码头和仓库区。
无数大小船只如同蚁群般忙碌,巨大的吊杆将沉重的货物轻松提起、放下。
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香料、咸鱼、煤烟和一种他说不出的,属于金属和机械的奇特气味。
这繁忙、嘈杂、充满力量感的景象,与京都那个精致、幽静,却死气沉沉,连修缮宫墙都要向大名乞讨的皇宫,形成了何等可怕的对比!
更让他惊骇的是河岸远处。
那大片大片的良田规划整齐,沟渠纵横。
那时不时传出金属撞击声和某种轰鸣的工坊区,竟一眼望不到头。
除了能供四辆马车并行的砂石硬化路面之外,竟还铺设着两条并行的、闪铄着寒光的“铁带”。
此刻,正有一长串由四匹高头大马拉动,有着四个轮子,甚至六个轮子的奇特“大车”,从工坊区进进出出,在那“铁带”上隆隆行驶,车上满载着如山般的麻袋或木箱,而速度却不慢。
这————这是何等神奇的器物?
这需要多少精铁?
日本的精铁价格昂贵,而且总是不够用。
东番却用大量精铁铺路?
太不可思议了!
东番到底富庶、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他甚至看到,在一处河畔空地上,数百名穿着粗布衣服,看似农夫的男子,正手持明晃晃的长枪或一种带着细长铁管的铁炮,在几名穿着统一服饰的汉子口令下,整齐地做着刺杀或瞄准的动作。
农夫————也在作战训练?
还拥有如此精良的武器?
近卫前久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随从们也看得面面相觑。
在日本的乡下,农民能有一把破旧的竹枪或生锈的刀就不错了,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有竹杆和锄头。
接待船继续前行,淡北城的巨大轮廓渐渐清淅。
那整齐的街道、高大的砖石建筑、高耸的烟囱、来来往往精神饱满且衣着相对整洁的人群————这一切,都与他印象中任何一座日本城下町都不同。
这里没有京都的颓靡精致,也没有大坂的喧嚣混乱,而是一种————充满了繁荣、秩序、效率和隐约强迫感的勃勃生机。
“天照大神在上————这,这就是海王殿下的基业吗?”
近卫前久内心在颤斗,先前心中那点作为京都公卿、天皇使者的矜持和优越感,早已被碾得粉碎。
他想起了京都皇宫年久失修的斑驳墙壁,想起了天皇陛下和内亲王们有时甚至需要变卖字画、向商人借贷才能维持体面的生活,想起了那些粗鲁跋扈、动不动就按着刀柄对公卿呼来喝去的武士大名————
“太阁————不,丰臣秀吉那个蠢货!”
近卫前久心中后怕不已,冷汗浸湿了内衬的衣衫,“他竟然想要挑衅大明,还想攻打这样的东番?幸亏————幸亏他死得早,若是真的倾尽全国之兵与海王殿下死战,我日本————恐怕真的会有灭国之祸,不,是必然灭国!”
此刻,他心中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海王殿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恐惧。
同时,也愈发坚定了此行的使命。
他必须为皇室,也为公卿们,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在由这位海王殿下主导的新秩序中,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一点的路。
怀着这种复杂到极点的心情,近卫前久被引到了王府门前。
这是一座融合了中式殿宇风格和实用棱堡元素的宏伟建筑,庄严肃穆,守卫森严。
经过严格但不失礼节的搜查后,随从被留在外厅,近卫前久被带入正厅。
厅内光线明亮,陈设兼具华贵与实用。
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色衮龙常服的年轻人。
他面容俊朗,虽尚未及冠,眉宇间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威仪,一双眼睛深邃明亮,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气。
正是名震天下、一手颠复了丰臣政权的大明亲王——朱常洵。
近卫前久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按照日本朝廷参见上位者的礼仪,深深俯身行礼,用带着明显京都腔调的汉语说道:“下国小臣,京都朝廷从三位权中纳言近卫前久,奉我国国主之命,拜见尊贵无上的大明海王殿下。殿下神威盖世,平定波涛,拯济苍生,我国上下,无不感佩涕零!”
他的汉语虽然流利,但发音有些怪异,语调也带着公卿特有的那种拿腔拿调,配合他涂脂抹粉的妆容和夸张的礼仪,让侍立一旁的厉魁、王大郎、苏冠等将领差点没绷住脸。
不过言辞倒也讲究,在大明亲王面前没敢僭越称“天皇”,而是用“国主”,说明对汉家文化有过研究。
朱常洵神色平静,抬手虚扶:“贵使远来辛苦,请起。赐座。”
“谢殿下!”
近卫前久又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在一张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谦卑至极。
他偷偷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厅内其他人。
朱常洵左下首坐着一位面容清瘤、目光瑞智的老将。
右下首是一位气质疏朗、面带微笑的老年文士。
再往下,才是几位虎背熊腰、气势剽悍的武将。
所有人都穿着大明服饰,但风格简洁利落,与京都公卿们繁复的装束截然不同。
“贵使此来,有何见教?”
朱常洵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威严。
近卫前久连忙收敛心神,再次躬身:“回禀殿下,我国主闻听殿下神兵天降,惩戒凶逆,使丰臣氏伏诛,四海重光,不胜欣喜。陛下言,大明乃天朝上国,海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德被四海。我日本国,奉中国正朔,谨守臣节。前番丰臣秀吉倒行逆施,擅启边衅,实为国贼,非我国朝廷本意。今殿下代天行罚,铲除元凶,我国上下,同感恩德。”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朱常洵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故此,我国主特遣小臣前来,郑重表明,我国朝廷,承认《大坂条约》。条约所涉一切条款,朝廷皆愿遵守,并愿颁下诏书,晓谕天下,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傀儡后阳成承认条约,这在意料之中,顺水人情而已,反正并无实权,九州、四国等外岛对他更是无关紧要。
但这也算是一份“政治礼物”,至少在法理和名义上,给《大坂条约》又盖上了一层“正统”的印章,有利于进一步分化瓦解那些还在观望或心存侥幸的势力。
“贵国主能明辨是非,甚好。”
朱常洵微微颔首,“既如此,你可回报贵国主,只要日本上下恪守条约,我也不再追究,愿与尔等共享太平。”
他很清楚,日本本州必将再次大乱,但面对外国使臣,外交辞令,总是要说的。
“殿下仁德!”
近卫前久奉承一句,话锋随即一转,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谄媚和为难的复杂表情,“只是————殿下明鉴,我国朝廷————唉,自应仁之乱以来,公家式微,武家跋扈,国主与朝廷,虽居九重,实则————困顿已久。宫室倾颓,用度匮乏,有时甚至————难以为继。陛下深感,若无强援,纵有安民之心,亦难制衡四方强梁,使条约得以切实履行,百姓得享真正太平。”
他偷偷抬眼,见朱常洵不动声色,便咬了咬牙,说出了此行的真正内核目的:“因此,我国主思虑再三,愿与上国,永结盟好。闻听殿下————尚未纳妃,国主有内亲王八条宫,年方二八,品貌端淑,温良恭俭,精擅和歌、书道、茶艺,深得国主钟爱。
国主愿将八条宫,进于殿下,伺奉左右,以结秦晋之好。如此,则我国朝廷与殿下,亲如一家,自当同心同德,共保天下安宁。殿下但有差遣,朝廷必竭力以赴。”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等待着朱常洵的回应。
这是他,也是后阳成和整个公卿集团,能想到的、在目前局面下,为皇室和公卿争取最大利益和保障的唯一办法联姻。
将皇室公主嫁给这位对日本具有极大影响力,且很有可能是未来大明皇帝的强大皇子,哪怕只是侧室,也能让风雨飘摇的皇室,获得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至于公主的幸福?
在政治利益面前,那从来不是公卿们首要考虑的事情。
朱常洵听完,心中微微一叹,涌起一股无奈。
又来了。
自从他展现出越来越强的实力,地盘越来越大后,各方或明或暗的联姻提议就没断过。
朝中以沉一贯为代表的一些官员,想方设法要往他身边塞各家名门闺秀、才艺美女,甚至暗示可以帮忙操作选妃。
葡萄牙特使也通过陈第,委婉地表示愿意介绍一位“拥有丰厚嫁妆和皇室血统”的葡萄牙公主。
更别提皇帝老爹隔三差五在信里的催婚。
现在,连日本国也来凑热闹,直接送公主上门了。
平心而论,身为一个正常少男,朱常洵并非没有生理须求,对美貌女子也非全无感觉0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而是最紧密的政治联盟。
枕边人,及其背后的家族、势力,将会对他的事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一个好的贤内助,可以稳定后方,协调内务,甚至提供助力。
但一个不合适甚至别有用心的妃子,及其背后可能带来的麻烦、掣肘、乃至内斗,甚至可能让他苦心经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现在的事业,是开天辟地般的全球布局,是在大明这个暮气沉沉的巨人身边,亲手塑造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海外势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天都面对着无数挑战和潜在敌人。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力,是高效的执行,是团结一心的团队,而不是后院起火,或者被某个“外戚”势力渗透、绑架。
“女人————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是麻烦的开端。在草创期,在局面未完全稳固前,这更象是个盲盒。”朱常洵心中自嘲。
再加之,他的心曾被女人严重伤害。
所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问题,用繁忙到极致的工作、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和体术锻炼,来消耗自己过剩的精力,压抑本能的冲动。
但,他也知道,自己即将及冠,作为皇子,作为一藩国势力的王,正妃之位不可能长久空悬。
这不仅关乎子嗣继承,也关乎势力的稳定和人心向背。
皇帝老爹的催促会越来越紧,身边的文武也会越来越关注。
这次日本天皇的提议,虽然突兀,但也再次将这个问题摆到了他面前。
他沉吟了片刻,在近卫前久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贵国主美意,本王心领。八条宫公主,金枝玉叶,只是————”
他顿了顿,看到近卫前久紧张地抬起头。
“我大明亲王纳妃,自有礼法,父母之命,尤为紧要。本王虽僻处海外,亦不敢违逆礼制。此事,需奏明我父皇,由我父皇圣裁。本王不敢自专。”
没有直接拒绝。
近卫前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阵小喜悦。
只要没当场拒绝,就有转圜馀地!
他连忙再次俯身,语气更加恭顺:“殿下所言极是!是小臣唐突了。上国礼法森严,自当如此,我国主亦是诚心祈求,若能得大明皇帝陛下恩准,成就此番良缘,实乃两国之幸。小臣这便回奏我国主,静候天朝佳音!”
他生怕朱常洵反悔,又说了许多恭维和表忠心的话,直到朱常洵露出些许倦意,才识趣地告退,被仆人引去馆驿休息。
走出王府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但心中却充满了兴奋。
海王殿下没有拒绝,这就是一种成功!
尤其是见识了东番的极致繁荣和强大之后。
至于大明皇帝会不会同意————那是下一步需要努力的方向。
至少,皇室递出了橄榄枝,展现出了最“谦卑”和“忠诚”的姿态。
送走近卫前久,厅内只剩下朱常洵和他的内核幕僚。
“殿下,此事需慎重。”
石星首先开口,眉头微皱,“我大明皇室,从未有以异族女子为正妃之先例。即便纳侧妃,亦需慎之又慎。日本国主,有名无实,其女身份,于我天朝皇子而言,恐有不宜。
此例一开,恐惹物议,朝中那些清流,怕是又要鼓噪不休了。”
石星是传统士大夫出身,对华夷之辨、礼法规矩看得极重。
在他看来,朱常洵娶个日本公主,哪怕是侧妃,都有些“掉价”,而且容易给政敌提供攻击的口实。
李贽却笑了笑,他思想更为开明,对许多传统教条不以为然:“石公此言,未免拘泥。礼法人定,亦为人服务。只要有利于我大明,有利于殿下大业,有利于天下万民,没有先例,创一先例又何妨?昔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入藏,皆为国家安宁。今殿下经略东洋,日本举足轻重。若能与后阳成联姻,使倭人彻底归心,甚而全体内附我大明,减少征伐杀戮,岂非大善?”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常洵,语气变得务实:“当然,正统名分,确不可乱。依老夫之见,这日本公主,可纳,但不可为正妃。殿下之正妃,必出身我大明簪缨世家,方是正理。可先娶汉家正妃,待正妃诞下王子,国本已定,再纳日本公主为侧妃,如此,既能安抚倭人,又不损我天朝体统,更无碍国本传承。至于那公主所生之子,若贤能,将来或可令其分镇日本,亦是一策。”
李贽不愧是精研实务的宗师,这番考虑既顾全了政治利益,又兼顾了礼法传统和现实操作,可谓面面俱到。
陈第捻着胡须,沉吟道:“李公所言在理。后阳成主动承认《大坂条约》,确是好事,省了我们许多口舌功夫,有利于尽快稳定日本局面。不过,他这联姻之请,用意也颇为明显。是想借殿下之威,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地位,甚至————”
他看了一眼朱常洵,“或许还存了心思,若公主有幸诞下王子,这王子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脉,将来未必没有机会————他们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朱常洵听着三位心腹的议论,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沉静。
他自然明白后阳成,或者说他背后那些公卿的算计。
这无关感情,纯粹是政治投资和生存之道。
一个完全失去权柄、连生活都困窘的皇室,在丰臣秀吉政权被终结,乱世在实时,必须找到新的靠山。
与身份最高的强者联姻,无疑是最直接、最牢固的方式。
“石先生的顾虑,李先生的变通,陈总镇的洞察,皆有一番道理。”
朱常洵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本王的正妃,绝不会是异族女子。此事,关乎国本,关乎人心向背,不容含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日本国主的提议————暂且搁置,不必立刻回复。近卫前久回去,自会禀报。父皇那边,我会如实上奏,陈明利害,由父皇定夺。父皇若准,便依李先生所言,待正妃有出,再议纳侧之事。父皇若不允,那便作罢,我们通过其他方式安抚日本皇室,未必非要联姻。”
见过几个倭女的妆容,实在瘆人。
那个日本公主叫八条————倒是提醒了我,到时得给后宫妃子们提供麻将玩,免得她们无所事事整天玩宫斗。
想到这里,朱常洵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淡水河上往来的帆影和远处繁忙的码头,淡淡道:“日本之事,关键不在于一个公主,而在于我们能否牢牢掌控九州、四国,能否保持绝对的优势。联姻,锦上添花而已,可有可无。眼下我们要务,是彻底消化战果,稳固根基。我的婚事,且等父皇回复吧。”
“殿下明见。”
三人齐声道。
他们知道,自家这位殿下,心志之坚,眼光之远,非常人可及。
在宏图霸业面前,个人的婚事,确实只能往后放,但年龄到了,也不能往后太久。
“陈总镇,”朱常洵转身,“南洋那边,荷兰人的动向,还需密切关注。西班牙人吃了大亏,葡萄牙又选择签订停战协议,他们暂时不敢妄动,但荷兰人也是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另外,移民之事,要加快。日本那边,九州、四国的清理整顿,会让不少武士、平民失去生计,正是吸纳迁出的好时机,还有那二十万从南部四道解救的朝鲜百姓,在南洋诸岛、锡兰的安置,可有具体章程?”
陈第一一作答,石星和李贽也补充着各自管辖领域的情况。
厅内的讨论,很快从风花雪月的联姻,转回了实实在在的军政要务。
淡北城王府的灯火,直到深夜才熄灭。
几个人的讨论,却在改变着东亚乃至整个世界的格局。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