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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式殖民,葡萄牙人的震惊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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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式殖民,葡萄牙人的震惊

新神州,金山湾。

冬季的寒风从太平洋上吹来,却被海湾周围绵延的丘陵和森林削弱了不少,让永宁城所在的高地,比预想中要温暖几分。

晨光刺破海上的薄雾,将这座正在以惊人速度“生长”的城镇,染上一层金辉。

有了开拓东番的扎实经验,如今开拓新神州,更有底气和效率。

依山而筑的棱堡已见雏形。

五角星形的土石结构基座上,原木和夯土混合的墙体正被不断加高。

来自东番的工匠,结合了棱堡的防御理念和明军筑城的经验,设计出这座兼顾火器时代防御与长期驻守功能的前沿堡垒。

五处突出的棱角上,缺省的炮位正用原木和麻袋填充,几门从船上卸下的中小型新式火炮已架设就位,黑洞洞的炮口俯瞰着海湾入口和山下的平原,带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棱堡内部,规划有序。

笔直的主干道“黄河街”从正门直通中心广场,两侧是整齐划一的木屋。

这些木屋多是采用当地红杉木建造,榫卯结构,覆以厚实的木瓦,虽然朴素,但足以遮风避雨。

水渠沿着街道两侧挖掘,引入溪流,既供饮用,也作消防。

工坊区位于下风处,靠近溪流,此时已是炉火熊熊,打铁声、锯木声、凿子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

铁匠铺里,新打制的铁锹、犁头、斧头、铁锅在冷水中淬火,发出“刺啦”的声响,白气升腾。

木匠坊里,新伐的巨木被分解成梁柱、木板;更远处,砖瓦窑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一窑新烧的红砖正在冷却,几个苍鹰部的孩童围在窑口,既怕那灼人的热气,又忍不住好奇,瞪大眼睛看着工人们用长铁钩将方方正正的滚烫红砖一块块夹出,码放整齐。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坚硬的“石头”。

苍鹰部的男人们,在汉人工头的指挥下,或搬运木石,或挖掘沟渠,或学习使用新工具。

他们用劳动换取美味食物和那些令他们着迷的衣物、铁器、布匹、盐糖块等。

许多人已套上了汉人式的短褐,虽然不是定制,有些不合身,但干起活来利索许多。

妇孺们则聚在溪流边,用汉人带来的木槌和皂角,浆洗衣物,或在新搭的木屋前,用新的铁锅,烹煮着混合了玉米、豆子、肉脯和新鲜野菜的浓汤,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与工坊区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竟有几分故乡市井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棱堡内一处新辟的平整场地,几间较大的木屋前,立着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和徐有勉的徐字将旗。

这里被徐有勉命名为“永宁学堂”。

此刻,朗朗的读书声正从最大的那间木屋中传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屋内,数十名孩童端坐在粗糙的木凳上,面前是同样粗糙的木桌。

他们中有汉人移民的孩子,皮肤尚白,穿着虽旧但整洁的汉家衣裳。

也有苍鹰部、以及新近依附的红土部的孩子,皮肤黝黑,头发或束或披,穿着兽皮或粗布衣,脸上还带着泥污,但眼神却同样专注而好奇。

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教习,手持戒尺,指着挂在墙上的大字,一字一句地领读。

他原是浙南一处社学的先生,因家贫且屡试不第,自愿应募来此,除了教授蒙童,也负责记录文书。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稚气与希望。

苍鹰部酋长白石,如今被汉人尊称为“白长老”,此刻正背着手,站在学堂窗外,静静听着里面的读书声。

他脸上涂着的泥彩已洗去大半,露出饱经风霜但线条刚毅的面容,身上披着一件徐有勉赠送的青色棉布直,显得有些宽大,却让他多了几分“文明”的气息,且并无违和感。

他送来了部落里十几个最机灵的孩子,包括他自己的小儿子。

听着那些陌生的音节从孩子们口中清淅地吐出,看着他们用细木棍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同样陌生的符号,白石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好奇?

还是对更强大同源文明力量的敬畏与向往?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徐有勉履行了承诺,保护了苍鹰部,消灭了邪恶的黑熊部,还教孩子们“汉人的智慧”。

族人受伤、生病,汉人能帮助医治。

汉人来了很多,但没有抢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反而还给他们提供食物,让他族人不用挨饿,甚至有了更美味的选择。

汉人从巨船上搬下来的粮食,堆成了山,从海里用渔网捞出的鱼获,铺满了地,他们还开垦了土地,埋下了种子,说这才是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

这些,真是太好了,是苍鹰部的幸运。

白石想到这里,笑容满溢。

就在学堂书声琅琅之时,永宁城外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片临河谷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原本是黑熊部落的营地,依山傍水,木栅粗陋,棚屋散乱。

但此刻,营地已是一片狼借,许多棚屋被焚毁。

空气中犹自弥漫着血腥味、烟火味。

战斗发生在三天前的午后。

当徐有勉率领以陆战营为主体,辅以少量精锐猎兵和骑兵的部队,抵达附近时,正碰上黑熊部落集结了超过五百名战士,围攻一支只有百馀战士,携老扶幼正在迁徙的红土部落。

红土部落酋长曾派人在数日前拜访过白石,表达了依附之意,正准备举族迁往永宁城附近寻求庇护,不料被黑熊部落攻击。

眼见红土部落的木栅将被攻破,妇孺濒临屠杀,一同前来的白石,恳求徐有勉速救,徐有勉自然答应。

“列阵,稳步推进,三段轮射,勿使其近身。骑兵于侧翼待命,专事追杀溃敌,擒其酋首。”

命令简短而冷酷。

陈阿弟,这位年仅二十几岁,脸庞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有老兵沉稳的青年将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指挥这等规模野战的激动,拔出腰间由王府工坊精心打造的雁翎刀,沉声喝道:“陆战营!全体——以哨为单位,三段数组,缓步前进!”

三百名陆战营火铳兵,身着镶铁皮甲,头戴笠盔,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都是参加过南洋平定、经历过战阵的老兵,此刻虽面对呼啸如野兽般的土着,丝毫不乱。

前排蹲踞,后排站立,最后一排预备,黑洞洞的统口稳稳对准前方喧嚣混乱的战场。

“瞄准—放!”

砰砰砰!

整齐的爆鸣撕裂了河谷的喧嚣。

冲锋在最前面、挥舞着石斧木矛、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的黑熊部勇士,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最前排数十人齐齐一震,胸前背后炸开血花,惨叫着倒地。

土着们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整齐、如此致命的远程打击。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惊骇和更狂暴的怒吼。黑熊酋长,一个体型如熊、戴着狰狞熊头皮帽的壮汉,挥舞着一柄镶崁着锋利黑曜石片的巨型木棍,咆哮着驱使部下继续冲锋。

“第二排——放!”

砰砰砰砰砰!

又一轮铅弹横扫而至。

土着冲锋的队伍再稀疏一层。

“第三排放!第一排准备!”

三段轮射的战术被严格执行,连绵不绝的铳声如同死神的乐章。

土着冲锋的队伍在三轮射击后,已然稀疏零落,倒下超过一半。

剩馀的土着勇士,纵然凶悍,也被这无法抵御的死亡之雨打得肝胆俱裂,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队形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河谷侧翼,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五十名骑兵,在林阿水的率领下,如同锋利的楔子,狠狠凿入土着混乱队伍的侧后方!

这些骑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冲击骑兵,而是兼具侦察、追击、骚扰功能的猎骑兵,人人身着轻甲,手持弓弩或火统,腰佩马刀。

此刻他们并未直接冲阵,而是绕着土着队伍的边缘奔驰,精准的箭矢和火铳射击不断收割着外围土着的生命,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勇士们!跟我杀!”

白石眼见时机成熟,拔出徐有勉赠与的精钢腰刀,用苍鹰部的语言怒吼一声,率领着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苍鹰部勇士,从另一个方向杀了上去。

黑木和白鹰紧随其后,这两个年轻人经历了远航和东番繁华的洗礼,眼界早已不同,此刻更象两头年轻的豹子,迅猛而致命。

腹背受敌,伤亡惨重,黑熊部落的士气彻底崩溃,转身就跑,向着营地、向着山林溃散而去。

“追击!攻如敌巢,擒杀酋首!”

徐有勉下令。

将士们一路追杀向黑熊部落营地。

黑熊酋长头颅被斩下来。

酋长之子,也被乱枪打死。

战斗很快结束。

徐有勉骑着马,在白石、陈阿弟等人的簇拥下,踏入已成废墟的黑熊部落营地。

俘虏被驱赶到空地中央,多是妇孺和老弱,瑟瑟发抖。

缴获的兽皮、粮食、简陋的工具堆积在一旁。

白石激动不已,指着俘虏和财物,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对徐有勉道:“徐提督,仇敌————财物————您的!”

徐有勉摇摇头,自光扫过惊恐的俘虏和满怀期待的苍鹰部、红土部战士,朗声道:“徐某当日承诺,犯我兄弟者,必诛之!今日,黑熊部欺凌归顺的红土部,即为欺凌我兄弟!其酋首已诛,首恶之家眷,也不可宽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俘虏的黑熊酋长的几名成年兄弟和儿子:“此数人,助纣为虐,屡犯苍鹰、红土,残暴不仁。斩!”

通过黑木和白鹰翻译,苍鹰部和红土部的人开始欢呼。

早已准备好的刀斧手上前,不顾那些人的挣扎哭嚎,手起刀落。

几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泥土。

俘虏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哭泣,苍鹰部和红土部的战士们则发出兴奋的吼叫。

徐有勉抬手压下喧嚣,继续道:“黑熊部所掠财物,两部平分。自今日起,黑熊部之名,永不存于此地!其地,并入永宁!”

白石和红土酋长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不仅是大仇得报,更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同上前,单膝跪地,各自用石刀划破掌心,将血滴入一个盛满粟米酒的陶碗中。

白石双手捧起酒碗,高举过头,用苍鹰部的语言庄严道:“天地神灵见证!苍鹰、红土,与汉家,歃血为盟!永为兄弟,不离不弃!徐提督,便是我们共同的大首领!”

红土酋长也重重叩首。

徐有勉肃然,接过酒碗,也划破指尖,滴血入内,然后仰头饮下一大口,将剩下的酒洒在地上:“苍天厚土为证!汉、苍鹰、红土,自此一家!凡我兄弟,守望相助!”

“大首领!大首领!”

苍鹰部和红土部的战士们举起武器,狂热欢呼。

陆战营的将士们也面露自豪之色。

徐有勉当即命人寻来一块平整巨石,亲自用剑尖刻下:“汉、苍鹰、红土,永为兄弟。犯我兄弟者,共诛之。—一大明新神州开拓使司都指挥同知徐有勉立。万历二十九年冬。”

石碑被郑重立于营地中央,俯瞰着流淌的河水与崭新的疆土。

经此一战,方圆百里范围,纳入大明实控。

夜色降临永宁城。

棱堡内点起了火把和松明,学堂早已放学,孩童的嬉闹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炊烟和隐约的谈笑声。

工坊区的炉火也渐渐熄灭,只有铁匠铺为了赶制一批型头,炉火还亮着,叮当之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徐有勉处理完公务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简陋的“开拓使司”——一间较大的木屋。

他没有带亲卫,信步走上棱堡尚未完全峻工的城墙。

冬夜的寒风带着海的气息和森林的清新,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海湾,留守舰队的灯火如同星辰倒映在水中。

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的、充满未知的陆地。

“大首领,夜深了,天冷。”一个轻柔而略带生涩的汉语女声在身后响起。

徐有勉回头,只见鹿眼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狼皮大氅。

火光下,她穿着汉人女子的襦裙,不知从哪位移民妇女那里得来或换来的,略显宽大,却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

她的脸庞不象汉人女子那般白淅,是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真的如同林间小鹿,清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倾慕。

“是你啊,鹿眼。怎么还没休息?”

徐有勉接过狼皮大披上,上面还带着少女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阿爹说,大首领日夜忙碌,要注意身子。”

鹿眼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按照苍鹰部的习俗,女子与男子互赠了礼物,便是默许了婚约。

在部落所有人眼中,她已经是大首领徐提督的女人了。

徐有勉心中轻轻一叹。

他并非铁石心肠,鹿眼的美丽、纯真、勇敢,他都看在眼里。

那日在部落,她跳舞时飞扬的发丝和晶莹的汗珠,也曾让他瞬间失神。

江阴徐氏虽非名门世家,却也算是书香门第,高祖徐经乃江阴巨富,与才子唐寅唐伯虎私交极好,他若纳一土人女子为妾,传回大明,恐怕会引来无数非议和嘲笑,族中长辈也必不容。

他自身倒不甚在意虚名,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她才多大?

十六,还是十七?

与自己那随使团出使泰西,痴迷于山川地理的儿子徐弘祖年纪相仿。

自己已年近不惑,鬓角已有霜色。

若一时冲动,娶了她,以后总要她带回中原,回江阴,她能适应那高门大院的规矩吗?

能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和可能的欺凌吗?

自己常年征战在外,又能给她多少庇护和陪伴?

责任心,远比礼教更沉重地束缚着他。

“鹿眼,”徐有勉尽量让声音温和,“这里风大,回去吧。让你阿爹不用担心,永宁城会越来越好的。你们部落的孩子,在学堂要用心学,将来才能更好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他没有回应那份情感,只是象一个长辈般嘱咐。

鹿眼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倔强和明亮取代。

她用力点点头:“恩,我会学!学汉话,学写字,学很多很多,将来——将来可以帮大首领!”

说完,她象是害羞,又象是怕听到拒绝,转身跑下了城墙,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下的阴影里。

徐有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寒风拂过,带来远山森林的呜咽。

肩上的狼皮大氅很温暖,心里却有些乱。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投向那片他们即将探索和征服的,更广阔的未知大陆。

那里,有更多的部落,更多的河流,或许也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

儿女情长,暂且放下吧。

至少,先为海王殿下,为汉家子孙,为身后这上万名追随他跨海而来的同胞,在这片新大陆,扎下最坚实的根。

就在徐有勉于金山湾奠定基业之时,更北方的“圣皇子港”,北宁堡的建设也在稳步推进。

此处气候更为寒冷,且湿润多雨,但港湾深邃,避风条件极佳,周围森林里的资源丰富得令人咋舌。

辽东参客赵老栓,自从那日发现“万参山”后,整个人如同年轻了二十岁。

他带着十几个学徒和一支三十人的护卫勘探队,一头扎进了港口后方那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这片被他们命名为“万参山”的丘陵地带,植被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

高达数十丈的红杉、雪松如同巨人般矗立,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腐殖质层,踩上去如同地毯。

藤蔓缠绕,苔藓遍布,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

在这里,辽东老参客梦寐以求的珍宝野山参,竟如同杂草般,在合适的坡地、林下稀疏处,星星点点地生长着。

五品叶、六品叶寻常可见,甚至不乏芦碗紧密、身形俊朗、一看便知年份超过百年的“老山货”。

赵老栓和徒弟们激动得手足无措,每次下镐都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初生婴儿。

他们遵循着“挖大留小,取老护幼”的行规,每天都能收获上百斤品相极佳的鲜参。

这日,他们深入山区数十里,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扎营。

夜幕降临,森林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护卫们点燃篝火,布置警戒。

赵老栓则借着火光,仔细清理着白天的收获,脸上每道皱纹都洋溢着喜悦。

半夜,营地外围突然传来护卫的厉声警告和火统的轰鸣!

紧接着是恐怖的咆哮和树木折断的巨响!

“熊!是巨熊!”

警戒的护卫连滚爬爬跑回营地内核,脸色煞白。

一头体型远超辽东黑熊的棕黑色巨兽,人立而起足有一丈多高,浑身毛发蓬松,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凶光,正咆哮着冲垮了简易的栅栏,朝营地扑来!

它似乎被火光和人声惊扰,又或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狂性大发。

护卫们虽然都是老兵,但面对如此庞然巨兽,火统一轮射击似乎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激怒了它。

巨熊一巴掌拍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朝着人最多的地方冲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口中发出奇特的呼喝,竟主动迎向巨熊。

是跟随勘探队做向导的海达族酋长之子,一个名叫“库鲁”的年轻勇士。

海达族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以雕刻巨大的图腾柱和制造精湛的独木舟闻名,与早期抵达的北宁堡汉人创建了初步的友好关系。

库鲁精通山林,此次自愿为赵老栓引路。

库鲁手持一柄汉人赠送他的铁矛,身形矫健如豹,在巨熊挥掌的间隙猛地刺向它的腋下!

铁矛刺入,巨熊痛吼,反掌拍向库鲁。

库鲁躲闪不及,被熊掌边缘扫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口中喷出鲜血,倒地不起。

“库鲁!”赵老栓大喊一声。

这几日相处,这个沉默却可靠的土着青年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巨熊受伤更怒,转身就要扑向倒地不起的库鲁。

千钧一发之际,赵老栓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燃烧的一根粗大柴火,怒吼着砸向巨熊的脸。

其他护卫也反应过来,火统、弓箭、刀枪齐上,终于将受伤的巨熊击毙。

众人惊魂未定,连忙查看库鲁的伤势。

只见他胸口血肉模糊,肋骨恐怕断了几根,气息微弱。

“快!止血散!参,拿我的老山参来!”

赵老栓嘶声喊道。

他亲自用清水清理伤口,敷上随身携带的、用多种草药研磨的止血散。

然后,他麻利地从贴身行囊里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片他珍藏的百年老参切片。

他没有尤豫,将两片全部塞进库鲁口中,另一片让他含在舌下。

“老把头,这————”一个学徒识货,这两片百年老参,少说也得百两银子。

“闭嘴!人命关天!”

赵老栓瞪了他一眼,又让人取来温水,小心地喂库鲁喝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库鲁苍白的脸,心中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点过去,篝火啪作响。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库鲁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护卫们惊喜交加。

赵老栓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经此一事,不仅汉人库鲁的勇武感佩不已,海达族人也对汉人的“神药”和救死扶伤的行为大为感激。

营地统领王硕趁机提出,希望与海达族创建更紧密的联系,用铁器、布匹、盐巴等作为回报,请他们中善于操舟的勇士,帮助汉人探索周边海域,提供族里壮丁,帮忙做些粗活,以提高建设效率。

海达族酋长见爱子被救,又见识了汉人那些锋利的铁器和神奇的药物,欣然同意。

北宁堡与海达族的联系,因一场惊险的熊袭,反而迅速加深。

有了海达族这个重要盟友,其馀深入内陆的探险队,也进展很快,他们在山里发现了铜铁矿苗。

印度洋上。

葡萄牙东方特使阿尔瓦雷斯爵士,正站在“圣卡特琳娜号”的楼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马六甲海峡入口,心中充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的座船“圣卡特琳娜号”是一艘典型的老式卡拉克帆船,船体臃肿,航速一般,与东番那些线条流畅、帆桅崭新的“蛟”、“隼”相比,显得笨重而陈旧。

船上满载着作为礼物的橄榄油、波尔图葡萄酒、法鲁雪莉酒、黄金器皿、茉莉,这些在欧洲和印度颇为珍贵的物产,如今却要作为“贡品”或“赔款”,送给那个令人恐惧的“海王”。

“锡兰————科伦坡、加勒、贾夫纳————还有那些宝石矿、铜铁矿、伐木场、珍珠场————从此,就真的归明国人了。”

阿尔瓦雷斯对身旁的副手,一位同样忧心忡忡的年轻贵族低语,海风吹散了他花白的胡须。

“爵士,也许————这并非全是坏事。”

副手试图安慰,也象是说服自己,“锡兰的宝石虽然珍贵,但产量很少,且岛上山地众多,僧伽罗人和泰米尔人凶悍难驯,为了镇压他们,我们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士兵的生命。如今丢给明国人,让他们去头疼那些土着的反叛和热带疾病吧。至少,我们保住了果阿、科钦、第乌、达曼,保住了印度海岸的贸易站。只要贸易航线还能维持,王国就还有希望。”

阿尔瓦雷斯苦笑:“你看这艘船,看我们带来的礼物”。这哪里是平等外交,这分明是————屈辱的求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希望,那位年轻的海王殿下,胃口不要太大,得了锡兰,就不要再觊觎印度了————”

船队缓缓驶入马六甲海峡。

海峡变得狭窄,两岸茂密的热带雨林清淅可见。

很快,前方出现了巡逻的帆影。

那是东番水师的巡逻舰,修长的船身,洁白的帆,船首飘扬着日月龙旗。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两艘“隼”字号快船如同敏捷的海燕,迅速靠拢过来。

阿尔瓦雷斯连忙下令升起出使的旗帜和葡萄牙国旗,并打出友好的旗语信号。

东番巡逻舰靠近,船舷边站着手持望远镜的军官和水兵,火统和甲板炮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仔细检查了“圣卡特琳娜号”的旗帜和外观,确认只有一艘船,且无武装迹象,通过旗语询问了来意。

阿尔瓦雷斯让通译高声回答:“葡萄牙王国特使,奉印度总督之命,前往满刺加拜会大明海王殿下的特使,签订停战与锡兰交割及友好通商协议!”

过了一会儿,对方旗语回复:“可通行。保持航线,勿近海岸炮台。”

两艘巡逻舰并未远离,而是不即不离地跟在侧后方,既是护送,也是监视。

阿尔瓦雷斯和船上的葡萄牙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震撼和失落涌上心头。

当“圣卡特琳娜号”绕过一处海岬,满刺加城和港口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船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曾经那座熟悉的,由葡萄牙人修建的,拥有圣保罗教堂和圣地亚哥城堡的城镇,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模宏大、棱角分明、充满了东方与西方混合风格的巨型棱堡要塞!

高大的石砌城墙沿着山势蔓延,新增的棱堡突出部狰狞可怖,上面密密麻麻布设着炮位,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洋和陆地。

阿尔瓦雷斯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是新铸的、体型庞大的重炮,在阳光下反射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港口更是繁忙得令人窒息。

原本的码头被大规模扩建,数条长长的栈桥伸入深海,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五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蛟”字号巨舰,它们的体型甚至超过了葡萄牙最大的战舰。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集”字号快船、大型福船、广船,以及来自暹罗、亚齐、乃至————英格兰、荷兰的商船,那些北欧风格的船只在港口中格外显眼。

码头区人来人往,木轮转动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仓库林立,街道整齐。

更远处,原先的城镇外围,出现了大片新的居住区和市场,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

短短几个月,这里的人口和繁荣程度,似乎已经超过了葡萄牙统治时期的巅峰!

“上帝啊————”

副手喃喃道,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这————这还是满刺加吗?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到的?”

阿尔瓦雷斯放下望远镜,脸色灰败。

他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几个月时间,满刺加竟发生如此巨大变化。

半晌,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落:“远东之海————已彻底易主了。”

他想起了箫条冷清的果阿,想起了拖欠薪水的士兵和抱怨连连的商人,想起了议会和国王那些充满幻想却又无能为力的命令。

再看看眼前这座生机勃勃、防务森严、万商云集的港口城市,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浸透了他的骨髓。

夺回来?

凭借什么?

那些航速缓慢、火炮落后的老式卡拉克船和盖伦船?

还是国内那些争吵不休、只顾眼前利益的议员们?

不可能的。

永远不可能了!

“圣卡特琳娜号”在东番巡逻舰的“护送”下,缓缓驶入满刺加港,如同一条小鱼,游进了巨龙盘踞的巢穴。

阿尔瓦雷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努力挺直腰杆。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判,将是一场彻底的、无奈的退让。

他只希望能为葡萄牙,在东方保住最后一点颜面和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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