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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殷商遗民,重大发现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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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殷商遗民,重大发现

极北的寒风,在船队转向东南,沿着那道被海王殿下称为“新神州”的漫长海岸线南下时,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些。

虽然仍是初夏,高纬度地区的海风依旧带着浸骨的凉意,但比起“初登湾”那砭人肌骨的严寒,已算得上和煦。

徐有勉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紧了紧身上的熊皮袄,自光扫视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海岸。

他的船队如今只剩四艘完好的纵帆船。

那艘触礁的船,在抢救出大部分物资和舰炮后,没能保住,在一处隐蔽的小湾里被拆解,有用的木料、铁件被搬空,残骸付之一炬,以免留下痕迹和技术泄露,殿下早已把造船技术提升到绝密。

损失令人心痛,但水密隔舱的设计争取了宝贵时间,全体船员和绝大部分物资得以保全,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船员们对海王殿下设计的这种新式船只,更多了一份近乎迷信的信赖。

这次跨大洋探险,海王殿下极为重视,甚至亲自参与,将所有纵帆船都经过专门的改装。

为了适应长期远洋探险,船上的舰炮被减少到每侧仅保留四门,空出的重量和空间,装载了更多的粮食、淡水、备用帆索、修理木料,以及准备用于与土人交易的货物。

例如,成捆的鲜艳锦缎,小巧锋利的铁刀铁针,晶莹的冰糖和雪白的盐块,光滑的瓷碗瓷瓶,还有海王特意交代携带的几株辽东人参标本和几面特制的旗帜。

徐有勉很喜欢脚下这条船,船型细长,桅杆高耸,纵帆面积巨大,在侧风和顺风时,这条速度优先的船,就仿佛是贴着海面飞行的海鸟,速度远超他们以往驾驶过的任何福船、广船,乃至普通的双桅纵帆战船。

逆风行驶时,虽然需要“之”字形抢风,但凭借优良的船型和舵效,依然能艰难但坚定地前进。

正是这种灵活与速度,让他们成功避开了两次突如其来的风暴,一次是在穿越一片布满暗礁的狭窄水道时,凭借了望水手出色的眼力和陀手精准的操控,堪堪擦着浪涌下的黑色礁石掠过。

另一次是在开阔海面,乌云压顶,雷暴将至,徐有勉当机立断下令降帆,依靠船体稳定性在狂风巨浪中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终究扛了过来,当晨曦刺破乌云,海面重新恢复平静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却又充满了劫后馀生的狂喜。

此刻,船队正沿着海岸线,保持着离岸数里的安全距离,缓缓向南。

右舷方向,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与黛青色交织的巍峨山影,山顶处皑皑积雪在稀薄阳光下闪着冷光。

左舷,则是颜色深沉的无垠太平洋,洋流推动着海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颜色略异的水纹。

“报!前方右舷,发现大片岛屿,水道错综,似有深港!”

桅盘上的了望水手高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

徐有勉举起单筒望远镜。

这是海王殿下赏赐的稀罕物,黄铜打造,镜片透明,能望极远。

顺着水手指引望去。

只见前方海岸线变得破碎,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

岛屿上复盖着浓密得化不开的森林,那是一种他从未见的高大树木,树冠如塔,颜色是深沉到发黑的墨绿。

岛屿之间,水道纵横,有些狭窄如巷,有些则开阔如湖。

“传令,各船降半帆,保持队形,随破浪”号,探索水道。测量水深,绘制海图!

“”

徐有勉下令,声音沉稳有力。

探险的乐趣与责任,驱散了长途航行的疲惫与思乡的愁绪。

每发现一处新的海湾,每绘制一段新的海岸线,都象是在未知的画卷上添上属于自己、属于海王、属于大明的一笔。

他们小心地驶入群岛之中。

海水变得平静,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碧绿色,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和游弋的鱼群。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松木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奇异芬芳。

巨大的海鸟在船帆间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有一次,一群黑白相间、体型流畅的动物伴随着船队游弋了许久,它们不时跃出水面,动作优美灵动,引得船员们阵阵惊呼。

有老水手认得,说这叫“海豚”,是吉兆。

更震撼的景象发生在几天后。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船队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航行。

忽然,前方海面上,腾起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紧接着,数十、上百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喷出更高的雾柱,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是鲸,巨大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鲸群!

它们有的背上长着镰刀般的背鳍,有的头部长着奇特的突起,慢悠悠地在船队附近游动,偶尔甩动巨大的尾鳍,拍起冲天浪花。

相比这些海洋巨兽,高大的纵帆船也显得渺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既感到自身的渺小,又为这造物的神奇而震撼。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这些海中王者。

鲸群似乎也对这几艘“古怪的小东西”有些好奇,陪伴航行了一段,才缓缓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之中。

“乖乖————这要是捕到一条,够全船人吃半年吧?”

一个年轻水手咂舌道。

“想得美!”老陀手笑骂道,“就咱们这船,还不够它一尾巴拍的,这是神物,看个稀奇就好。”

徐有勉也久久凝视着鲸群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这片新大陆,不仅陆地广袤,连海洋也如此富饶,充满了未知与可能。

海王殿下说的“殷人东渡,散居于此”,真的可能吗?

若真如此,这些跨越大洋的先民后代,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每当夜深人静,船员们围坐在甲板或舱内,烤着捕来的鲜鱼,喝着有限的酒水驱寒时,思乡的情绪便会悄然蔓延。

有人念叨着福建老家的渔村,有人想起山东的麦田,有人则担心着东番的妻儿。徐有勉理解这种情绪,长途远航,归期未下,这是最考验人的时刻。

“都打起精神来!”

徐有勉常常会添加他们,分享着烤鱼,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咱们脚下踩的,是前人未曾踏足的土地,咱们眼里看的,是史书未曾记载的奇景。海王殿下说过,功在千秋!想想看,百年之后,后世子孙乘着大船,沿着咱们绘制的海图,来到这片丰饶之地垦殖、贸易,他们会记得,是第一支船队,是咱们,第一个把大明的旗帜插在这里!殿下从不亏待有功之臣,此番若能探明航路,找到殿下所说的黄金良港,回去之后,金银赏赐,田宅封爵,少不了大家的!”

提到赏赐,船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海王殿下的慷慨,是出了名的。

更有人想起徐有勉私下透露的、关于“殷人后裔”的传说,不由得心生好奇与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徐提督,你说————这儿的土人,真和咱们几千年前是一家?”

一个识得几个字、喜欢听书的火长问道。

“殿下博古通今,既有此说,必有根据。”

徐有勉郑重道,“你们想,若非同种,为何殿下要咱们留意土人容貌、器物纹样?说不定,咱们此番不仅能找到黄金港口,还能寻回失散数千年的同祖先的兄弟,这是何等功德?”

同祖先的兄弟?

这个说法让船员们感到新奇又有些激动。

虽然土人可能茹毛饮血,不通礼仪,但若是“同种”,那感觉就大不相同了,少了几分对蛮夷的轻视,多了几分探究与接纳的可能。

航行在继续。

他们穿越了雾气弥漫的峡湾,绕过了布满礁石的岬角,在几处深入内陆、避风良好的深水港湾。

徐有勉在地图上仔细标注,并按照海王殿下传授的命名规则,称之为“望乡湾”、“拓业港”、“永乐湾”等。

每次登陆,都举行简单的仪式:

由徐有勉或指定的军官宣读海王殿下的探险令,声称此片土地“永属大明”,然后竖起一根刻有“大明海王钦命探险队,某某年某月某日,至此宣示”字样的石碑,并在周围垒起石堆作为标记。

他们会花一两天时间勘探周围环境,记录植被、水源、猎物情况。

巨大的红杉林让他们惊叹不已,几人合抱的树干高耸入云,树皮厚实呈红褐色,林间堆积着厚厚的松针,走上去松软无声。

除了各种从未见过的鸟雀,他们发现了成群的大角羊、骡鹿、白尾鹿、郊狼,以及数量惊人的海獭,在近海的礁石间嬉戏,毛皮油光水滑,引得随船皮匠两眼放光。

“徐提督,这儿的皮子,比虾夷的还好,又厚又密,关键是多啊,一窝一窝的。”皮匠兴奋地比划。

徐有勉点头,将“羊、鹿、海獭等猎物极多,皮相上佳”仔细记在航海日志里。

殿下说过,皮毛亦是大利。

这一日,船队沿着越发平缓的海岸线航行。

远处,巍峨的雪山轮廓变得低缓,出现了大片平坦的冲积平原。

“提督!前方有大河,好宽的河口!”

了望水手的声音带着兴奋。

徐有勉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

果然,前方海岸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喇叭形河口,浑浊的黄色河水与碧蓝的海水交汇,形成清淅的界限。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茂密的森林和隐约可见的滩涂。

这景象,与海王殿下描述的“大河入海处,土地平阔”何其相似。

“减速,小心测量水深,靠近河口!”

徐有勉下令。

船队小心地驶近河口,抛锚停泊在水深足够,离岸尚有段距离的地方。

这里水流复杂,水下情况不明,不敢贸然深入。

就在水手们放下小艇,准备象往常一样登陆勘探时,负责警戒的水手突然喊道:“岸上有烟!”

众人望去,只见河口上游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几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几个黑点出现在河边的滩涂上,似乎在移动。

“是土人!”

徐有勉心头一紧,随即又涌起一阵期待。

终于遇到了!

他沉声命令:“各船戒备!弓弩、火统准备,但无我命令,绝不许开火!升起识别旗!”

一面特制的旗帜在“破浪”号主桅升起。

旗面是海王殿下亲自设计的:赤红底色,居中是一只简化的展翅玄鸟,玄鸟下方盘踞着一条夔龙纹,这是古商族图腾。

而在旗帜四角,则绣有从马尼拉传教士的美洲图画中临摹的类似雷鸟和熊的抽象图腾。

这面旗帜的寓意,是尝试与可能存在的“殷商后裔”创建文化认同的桥梁。

岸上的黑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一阵骚动。

很快,几艘颜色深黑的独木舟从河边的芦苇丛中划出,每艘舟上坐着二到三人,正向船队方向驶来。

舟上的人身形矫健,皮肤呈古铜色,头发乌黑,在脑后束起或披散,脸上似乎涂有彩绘。

他们手持长长的梭镖或弓箭,警剔地盯着四艘形制奇特的巨大“怪物”。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船上的水手们握紧了武器,弩箭上弦,火统手也点燃了火绳。

独木舟在离船队几十丈外停住,舟上的人指指点点,用急促而陌生的语言交谈着,充满戒备。

徐有勉仔细观察着。

这些土人的相貌,与汉人确有差异,面部轮廓更深,颧骨较高,但同样是黑发黄肤,绝非佛朗机红毛那种深目高鼻的模样。

他们的兽皮衣物、羽毛头饰,显得原始,但那种警剔而剽悍的眼神,与他在东番山区见过的生番,又有几分相似。

“放下小艇。李总旗,你带五个人,带上礼物,过去试试。”

徐有勉点了一名稳重的中年军官。

礼物是事先准备好的:

几个色彩鲜艳的龙泉青瓷碗,一匹质地轻柔的苏绣锦缎,几把巴掌长的精钢小刀,一包缝衣针,一小罐雪白的盐,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冰糖。

李总旗咽了口唾沫,带上四个胆大的水兵,划着小艇,慢慢向独木舟靠近。

小艇上除了礼物,没有携带任何明显武器,但水手们腰间的短刀和藏在怀里的手统,给了他们一些底气。

独木舟上的土人见小艇靠近,更加紧张,纷纷举起武器,嘴里发出嗬的警告声。

李总旗硬着头皮,在距离两三丈外停下,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然后慢慢拿起一个青瓷碗,对着阳光展示它温润的光泽,又拿起一匹锦缎,抖开那流光溢彩的图案,然后拿起一把小刀,轻轻一挥,削断了船浆边缘的一小片木头,最后双手捧着,做出送上的姿态。

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过寒光。

土人们明显被吸引了,尤其是那把削木如泥的小刀和光华夺目的瓷碗、锦缎。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敌意似乎消减了一些,但武器仍未放下。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壮汉,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头戴鹰羽冠,示意同伴将独木舟靠近了些。

他紧紧盯着李总旗手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李总旗听不懂,但明白对方在询问。

他尝试着用官话慢慢说:“大明————朋友————礼物————”

同时将瓷碗、小刀、锦缎小心放在小艇的船头,示意对方来取。

那土人头领尤豫了一下,对旁边一个年轻土人说了几句。

年轻土人解下腰间的一卷皮毛。

那是一张处理得很好的、毛色光亮的兽皮。

他小心地放在独木舟头,然后用桨轻轻一推,独木舟靠近了些,迅速伸手拿起了瓷碗和小刀,又飞快地退回。

年轻土人将东西递给头领。

头领仔细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瓷碗,又用粗壮的手指试了试小刀的锋刃,眼中露出震惊和欣喜。

他拿起小刀,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又试着在独木舟的边缘轻轻一划,一道清淅的痕迹出现。

他抬起头,看向李总旗等人的眼神,少了许多敌意,多了几分好奇和————渴望。

他咕哝了几句,示意同伴也放下武器,虽然并未完全收起,但矛尖和箭垂向了水面。

之后,他指了指岸边,又指了指船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有勉在“破浪”号上看得清楚,心中稍定。

他命令再放两艘小艇,带上更多礼物,自己也亲自登上其中一艘,在十名全副武装的水手护卫下,向岸边划去。

船队则保持戒备,火炮褪去炮衣,斑鸠统弹药上膛,对准岸边,以防不测。

沙滩上的会面,在一种谨慎而新奇的气氛中进行。

土人来了约二三十个,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

他们穿着兽皮或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衣物,身上挂着贝壳、骨头、彩色石子串成的饰品。

男人大多强壮,行动伶敏。

女人则显得结实匀称,有些上半身不着寸缕,却丝毫不害臊,用大胆的目光,打量徐有勉等人。

他们的营地就在不远处的树林边缘,是一些用木杆和兽皮搭成的简陋圆椎形帐篷。

徐有勉让船员们将带来的礼物,更多的瓷器、铁器、布匹、盐糖,摊开在一块铺开的油布上。

土人们围拢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尤其是当水手们演示铁针如何轻松穿透厚实的皮革,盐巴如何混入食物,尝起来如何咸鲜时,土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徐有勉抓了一把小冰糖,分给几个孩子,然后率先将冰糖放入口中,表示可以吃,孩子们看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在得到头领点头同意后,将冰糖放入口中,下一刻,他们全都瞪大眼睛,喜笑颜开的赞美好味。

土人头领见此情形,也很慷慨,让族人搬来了他们的回礼。

大量处理好的毛皮,主要是海獭皮、水獭皮,以及几张巨大的棕熊皮。

还有一些雕刻着繁复图案的木碗、木勺和面具,风干的鲑鱼肉、鹿肉,以及一堆颜色鲜艳的浆果。

双方通过手势、表情和简单的实物比划,进行着吃力却有趣的交流。

徐有勉尝试说出“大明”、“汉”、“商”等词,土人头领茫然摇头,但当他指向那面特殊的旗帜,尤其是上面的玄鸟和夔龙纹时,头领似乎若有所思,指着自己胸口一个骨雕挂饰上的类似螺旋纹,又指指天空和太阳,说了几个词。

徐有勉仔细看去,那螺旋纹和简化兽面纹,与商周青铜器上的云雷纹、饕餮纹,竟有几分神似!

他心中一动,更信了海王殿下“殷人后裔”之说几分。

或许,在先秦,真有一支先民,跨越重洋,将古老的纹样带到了这里,虽然历经演变,但依稀可辨根源。

之后,土人头领多次自我介绍他们是“特林吉特”人,徐有勉记录为“挺急特”人。

交换礼物后,气氛融洽了许多。

徐有勉示意水手们就地搜集枯枝,准备生火炖些肉汤,就地用餐,与土人一起吃顿饭,增进友谊。

一个年轻水手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熟练地一晃,吹亮明火,点燃了枯叶,生起篝火。

就在火苗腾起的一刹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围观的土人们,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妇女,突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着那簇小小的火苗,以头触地,嘴里发出激动而敬畏的鸣咽声。

连那头领也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郑重的弯腰跪拜。

徐有勉和水手们都愣住了。

生个火而已,至于吗?

很快,通过连比划带猜,他们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群土人保存的火种,在前几日一场连绵阴雨中被浇灭了。

天气潮湿,钻木取火极其困难,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的火了,只能吃生冷的食物,夜晚靠兽皮御寒,难以驱散湿冷和野兽。

这随手即来的“神火”,在他们眼中,不啻于神迹!

而能生火的他们,也似乎被当做了神。

徐有勉脑中念头急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也领会了海王殿下为何特意叮嘱多带火折子、火镰等取火之物。

他连忙用眼神制止了想笑的水手们,脸上露出庄重之色。

他走上前,亲自用火折子点燃了更大的篝火堆,然后示意土人们可以靠近取暖。

土人们敬畏地看着徐有勉等人,又看看熊熊燃烧的篝火,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那头领走上前,对着徐有勉说了很长一段话,语气激动,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敬意。

他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由熊爪和彩色石子穿成的项炼,郑重地双手奉上。

徐有勉坦然接过,也回赠了一面背后鎏金的小铜镜。

那头领第一次清淅地看到自己的脸,惊得差点把镜子扔出去,随即又爱不释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引得周围土人纷纷凑过来看,发出阵阵惊叹与欢乐笑声。

趁着这友好的气氛,徐有勉决定在此地多停留几日。

船队选择了一处河口附近的隐蔽湾澳下锚,派出小队轮流上岸,与土人进行更多接触。

他们用铁针、小刀、盐块,换取了大量上好的毛皮和新鲜食物。

船上的郎中还用携带的草药,为几个患了腹泻和外伤的土人进行了治疔,效果显著,更赢得了土人的信任。

徐有勉则带着最有语言天赋的随从和画师,尽可能记录土人的语言、习俗。

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土人虽然生活原始,但社会组织严密,有头领、萨满巫师之分,擅长雕刻、编织,尤其善于利用独木舟在河流和近海捕鱼、狩猎。

他们的语言复杂,与汉语毫无相似之处,但某些词汇的发音方式,让他隐隐有种奇特的熟悉感,却又抓不住头绪。

一日,徐有勉拿出海王殿下特意交代携带的辽东人参标本,向土人头领和年长的萨满比划,询问附近的山林中,是否有类似的植物。

那萨满是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妇人,她接过人参,仔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她咕哝了几句,招手叫来两个年轻猎人,对他们吩咐了一番。

两个猎人点点头,飞快地跑进了森林。

当天下午,那两个猎人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植物。

徐有勉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肥厚的纺锤形根茎,那掌状复叶,那顶端的红色小浆果————

虽说叶片型状和大小与他手中的辽东人参略有差异,但主体特征何其相似!

他小心地接过来,仔细辨别,又掰下一小段根须放入口中咀嚼,那股特有的先微苦后回甘的参味,确凿无疑!

“是参!真的是人参!”

随船的郎中激动得声音发颤,“提督,您看这芦头,这纹路,绝对是野山参!看这大小和品相,年份恐怕不下二三十年!”

土人猎人似乎看出他们的欣喜,又比划着名说了几句,意思是这种“地根草”在林子里很常见,但他们一般不碰,长得象人形,又是埋在土里,觉得晦气。

徐有勉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又让猎人带路,在附近山林中探寻。

果然,在一处背阴的山坡、腐殖质深厚的林下,他们发现了更多。

几十年份的野参随处可见,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甚至轻松找到一株百年以上的极品参王!

除了人参,他们还发现了其他几种疑似高价值药材的植物,以及漫山遍野的浆果、坚果。

“天佑大明!天佑海王殿下!”

徐有勉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郁郁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恩。

殿下真乃神人也!

他说这“新神州”有些地方盛产人参,竟是真的!

而且看这情形,储量可能远远超过辽东和朝鲜的总和!

单单这一项,就是无法估量的财富!

更不用说那些近乎无穷无尽的上好毛皮资源,以及眼前这条大河提供的肥沃冲积平原和便捷水路。

这一刻,徐有勉等对那位远在东番的年轻藩王,产生了近乎神灵般的崇拜。

殿下能预知万里之外,有此宝地,何愁汉家不兴!

在河口营地停留了数日后,徐有勉从土人头领那里,得到了更多信息。

通过艰难的比划和沙地画图,他了解到,沿着海岸继续向南,还有许多“大河”,有“更大的部落”,在更南方,有“温暖的土地”,那里的人“会种玉米和豆子”。

更重要的是,头领在提到南方时,脸色变得严肃,他指着南方,做出狰狞的表情,双手比划着名长长的鼻子,又指着自己的眼睛,用树叶绿汁涂抹示意,然后做出骑大马鹿和砍杀的动作。

最后,他严肃地告诫徐有勉,他听说过,南方的南方,有这种“恶鬼一样的人”,到处烧杀掳掠,要小心。

徐有勉心中了然。

长鼻子,绿眼睛,骑马鹿————应该就是骑马。

这必然是殿下提过的,占据了“新神州”中南部的“西夷”,也就是佛朗机人无疑。

殿下叮嘱过,在自身力量不足前,尽量避开西夷,避免发生冲突,以免打草惊蛇。

南方的南方————看来,这些西夷的势力范围,还在南方较远的地方。

“我们,来自大海另一边。”

徐有勉指着西方,又指指那面特殊的旗帜,试图用最简单的词句和手势沟通,“我们,和你们,的祖先,很久以前,也许是兄弟。”

他指着土人,又指指自己和水手们,“现在,我们的王,大海和陆地的王者,派我们来查找兄弟,帮助兄弟,对抗那些恶鬼一样的人。”

土人头领似懂非懂,但“兄弟”和“对抗恶鬼”的意思似乎明白了。

他用力拍了拍徐有勉的肩膀,又指指南方,摇了摇头,再次做出小心的手势。

临别前,徐有勉决定展示一下力量,既为震慑,也为给这些潜在的“兄弟”一些信心,也为了宣示力量。

他命令船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武力展示。

在距离岸边足够远的距离,两艘船用侧舷火炮,对准一处无人的礁石滩进行了一轮齐射。

轰鸣的炮声震动了海湾,火光闪现,硝烟弥漫,远处的礁石滩上碎石飞溅,烟尘升腾。

岸上的土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毁灭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船只和火炮的方向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以为是雷神发怒或天神降临。

炮击停止后,徐有勉在护卫簇拥下再次上岸,安抚受惊的土人。

他指着那几门还冒着青烟的火炮,又指了指天空和大海,做出“保护”的手势,大声说:“这是吾王雷霆之力!若那些恶鬼敢来,必叫他们粉身碎骨!吾王拥有如山巨舰,如林强兵,他日驾临,战舰将挤满这海湾,战兵多如森林之木!”

用手势比划,努力翻译着大概意思。

土人头领和萨满看着徐有勉威严的神色,又看看远处一片狼借的礁石滩,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话语,但那种比雷电还可怕,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

徐有勉留下了更多的礼物,尤其是盐、糖和一口铁锅,这对土人生活是极大的改善。

他还留下一面绣有同样图腾的旗帜,和一块刻有汉字“大明海王使徐有勉至此,永结盟好”的铜牌,作为信物。

土人头领则回赠了一根精心雕刻的短小图腾柱,上面有雷鸟、熊的图案,像征着友谊与力量。

最后,徐有勉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从船员中征询志愿者,准备留下一队人,在此创建第一个前哨据点。

令他欣慰又感慨的是,报名者远超预期。

最终,他挑选了一百名身体强健、意志坚定、各有技艺的青壮,由一位在虾夷开拓中表现出色、经验丰富的百总王硕统领。

“王百总,此地,就交给你了。”

徐有勉站在位于河口附近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风港湾边,对王硕郑重嘱咐,“你的任务,是在此扎下根。伐木筑寨,修建简易码头、货栈。与土人交往,学习其语言,亦可适当传授汉话,保持友好,但需保持警剔,保持神秘,尤其是火器与取火之法,绝不可轻授。囤积物资,探查周边,绘制详图,最重要的是一活下去,等到殿下派遣大队人马到来的那一天!”

“末将领命!”

王硕抱拳,神色坚毅,“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负殿下厚望!人在寨在!”

徐有勉留下了必要的工具、武器弹药、粮食、种子,以及部分用于交易的货物。

船队则补充了淡水、新鲜食物和大量毛皮、人参。

分别的时刻到了。

留下的百人队开始砍伐树木,打下第一根木桩。

土人们好奇地围观,并在明白意图后,主动帮忙搬运较小的木料。

徐有勉与王硕用力拥抱,又与每一个留下的队员用力拍了拍肩膀。

“兄弟保重!等我们回来,等我们的大队人马到来!”

“提督和诸位兄弟保重!一路顺风!”

四艘纵帆船缓缓驶离港湾,升满风帆。

徐有勉站在“破浪”号舰尾,久久凝视着那片渐渐远去,笼罩在淡蓝色雾霭中的绿色海岸,以及海岸边那已经开始搭建的木寨轮廓,和岸边不断挥手的细小身影。

南方,还有更温暖的土地,更广阔的天地,或许还有更多类似或不同的“兄弟”族群,在等待着他们。

而这里,这处被徐有勉命名为“圣皇子港”的地方,将是大明在新神州第一个永不沉没的支点。

将新发现大陆的第一个港口,用海王殿下的民间尊称来命名,以示敬意。

海风鼓起船帆,洋流推动船身。

徐有勉摊开航海图,在标注为“思安河”入海口的位置,郑重地写下“圣皇子港”三个字,并在旁边详细注明了地理位置、资源、土人情况。

然后,他的笔尖向南移动,指向那片未知而温暖的海域。

“目标,南方大河,温暖的港湾,查找会种玉米的人”,盛产黄金的地方”。”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铄着探索的光芒。

返航的报告,已经在他心中有了清淅的轮廓:

新神州之广袤远超想象,资源之丰富令人震惊,可耕之沃土不可计数,土人可交往、

可利用,创建长期据点迁民开拓不仅可能,而且必要。这里,将是海王殿下,也将是大明,未来的一片潦阔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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