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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决定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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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决定

许雄带着客家腔调,颤声问:“这,这位苏————苏百总,你所言————可是当真?那满剌加————”

苏冠看了他一眼,用流利的客家话道:“阿伯放心,句句属实。我猎兵营兄弟,已有多人潜入左近。殿下大军不日即到。当务之急,是稳住城内,做好准备,里应外合,救出乡亲,痛击西夷!”

听到熟悉的乡音,又见苏冠气度沉稳,言之凿凿,还有海王亲笔信和信物,许雄和李坤信了七八分。

陈阿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低吼道:“太好了!素闻海王殿下义薄云天!李爷,苏百总,你们说怎么办,我阿彪和手下的弟兄,绝无二话!”

李旦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收好,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他环视众人,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与智珠在握的神色,但眼底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诸位,如今情势已然明朗,西班牙人屠刀已举,而王师将至!此正是我等海外弃民,重见天日,报仇雪恨之时!但眼下,敌强我弱,城内数万同胞性命悬于一线,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故我等行事,需谋定而后动。”

他看向苏冠,拱手道:“苏百总,殿下大军何时可到?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苏冠道:“我们猎兵营统领林将军,随后便率更多兄弟潜入,携带精良火器,殿下大军则最多三五日必至马尼拉外海。殿下严令:首要确保汉人安全,其次才是破城歼敌。在殿下大军发动总攻之前,即便对方故意挑衅,也务必隐忍,绝不可提前暴露或攻击,打草惊蛇!”

“明白!”

李旦重重点头,随即开始部署,思路清淅,条理分明,尽显其多年海上闯荡,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老辣与沉稳。

他看向许雄:“许老板,你人面广,与西人官员、土酋乃至一些倭人头目都有往来。

我要你动用一切关系、银钱,从今日起,全力打探王城内一切动向!总督府、驻军指挥部、大教堂,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调兵,囤积物资,以及针对我汉人的任何命令、

名单,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同时,你暗中连络信得过的商号,以游玩”、转移货品”为名,开始极其缓慢、隐蔽地转移各家最内核的子弟、帐房、工匠师傅,以及妇孺中的体弱者。利用你掌控的船只和隐秘渠道,将他们分批送往北面的巴布延群岛、甘米岛等偏僻处。记住,一定要慢,要分散,绝不可引起西人警觉!”

“是,李爷!”

许雄此刻有了主心骨,胖脸上也露出狠色,“我晓得轻重!拼着这份家业不要,也要把乡亲们送出去一些是一些!”

“坤哥,”李旦又看向李坤,“你在工匠中威望高。我要你暗中连络各作坊、船厂、

木作、铁匠铺里,最可靠、最有血性的兄弟。不要声张,以互助”、防海盗”为名,暗中结社,登记名册,摸清各家青壮情况。

同时,利用你们在船厂、仓库工作的便利,想办法,拿一些工具铁锤、凿子、锯子、绳索,凡是能当作武器的,都要!集中藏匿在安全地点。另外————”

他看向苏冠,“苏百总,你们带来的火器————”

苏冠接口道:“林统领已命人将一批新式火统、火药、铅弹,藏于城北沼泽外的一处隐秘山洞。我可派人引领,分批悄悄运入城中,交予可靠之人。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更不得暴露!”

“好!太好了!”李坤眼中闪着光,“有火铳就好办了,我们中有不少人都会用!我认识几个可靠的船厂把头,码头力工的头领,都是血性汉子,我去连络他们!”

“阿彪,”李旦最后看向陈阿彪,“你的人,是最后的手段,也是刀子。挑选最忠心、最敢拼命的弟兄,配发最好的家伙。你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暗中保护许老板和李坤哥转移人员、藏匿物资的行动,清除可能的眼线和内奸。二,绘制一份详细的王城和帕利安地图,特别是西夷兵营、军火库、总督府、教堂、各城门、水门、暗道的位置,岗哨换班时间,驻守人数等,越详细越好!另外,派最机灵的兄弟,日夜在城北海岸、帕西格河入海口附近守望,以三堆篝火为号,接应后续潜入的兄弟!”

“包在我身上!”

陈阿彪拍着胸脯,“地图的事,我手下有个兄弟,以前在王城给佛朗机人修过城墙和下水道,里面门道清楚得很!”

“苏百总,”李旦对苏冠道,“地图绘成后,我会让人复刻一份,由你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出海,呈交海王殿下。城内一切准备情况,也需及时通传。我们这边,就静候殿下大军,以焰火或统炮为号,里应外合!”

“正当如此!”

苏冠抱拳,“李东主安排周详,苏某佩服。我即刻安排人手,协助运输火器,并创建连络信道。诸位,成败在此一举,为了马尼拉数万同胞,功德无量!”

密议直到深夜方散。

李旦将苏冠三人秘密安顿在货栈最隐蔽的地窖中。

送走众人,他独自站在院中,仰望吕宋岛上空那璀灿却陌生的星空。

海风带来巴石河水的微腥,也带来了王城方向隐约的教堂钟声。

他握紧了袖中那封薄薄的信纸,仿佛握住了所有的希望与力量。

“殿下————我李旦这次,就把身家性命,和这马尼拉数万乡亲的命,都押在您身上了一””

他低声自语,眼中再无彷徨,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

巴石河南岸,王城之内,总督府灯火通明。

总督办公室宽敞而奢华,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地毯,墙壁上悬挂着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和圣母的画象,厚重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制墨水台,以及来自新大陆的黄金十字架。

然而,此刻房间内的气氛,却与这富丽堂皇的装饰格格不入,充满了压抑、争执与不安。

总督胡安,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中带着深深疲倦的西班牙贵族,坐在高背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穿着黑色的总督礼服,绶带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驻吕宋西班牙军队最高指挥官阿雷切德罗准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粗壮,留着浓密棕色胡须的军人,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固执和一丝不耐烦。他手按佩剑,胸甲擦得锃亮。

他穿着黑色的修道袍,胸前挂着巨大的十字架,手中攥着一串玫瑰念珠,嘴唇不断翕动,仿佛在默默祈祷,但看向总督的目光却充满压迫感。

还有一人,风尘仆仆,衣袍破损,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正是从满刺加狼狈逃回,又因船只损坏而在吕宋南部耽搁多日的特使桑切斯。

他此刻正用沙哑的声音,向总督和另外两位大人物描述着那场令他永生难忘的海战。

“————上帝啊,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桑切斯的声音带着颤斗,“他们的战舰,虽然不是特别庞大,但速度奇快,转向灵活得不象话!火炮————他们的火炮象是魔鬼的咆哮,射程更远,且打得又准又狠!葡萄牙人的战舰,逐一被撕碎!海洋圣母”号,那么雄伟的战舰,不到一个小时就燃起大火,沉没了!果阿来的援军,还没靠近就被打散!”

“够了!桑切斯!”

阿雷切德罗准将不耐烦地打断他,胡须因愤怒而翘起,“你被那些异教徒吓破了胆,就算他们有些厉害的火炮和快船,又能怎样?这里是吕宋,是马尼拉!我们有坚固的圣地亚哥堡,有忠诚的士兵,有上帝保佑!他们敢来,就让他们的尸体填满马尼拉湾!”

“准将!”桑切斯激动地反驳,“你没有亲眼看到,那不是有些厉害”,那是彻底的碾压!我离开时,他们已经准备进攻满刺加!满刺加————满刺加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那正是问题所在!”

贝纳维德斯主教终于开口,他的声音缓慢而冰冷,带着修道院石壁般的寒意,“国王陛下的命令已经下达。清除这些不信上帝的异教徒,清除这些潜在的,与东方魔鬼勾结的叛徒,是当务之急!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繁衍,掌控着巨量财富和精湛手艺,却一再拒绝接受主的福音,心中念念不忘他们的异教皇帝和祖上神灵!如今,他们的同族,那个东方的魔鬼亲王已经展示了獠牙,这些内部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净化这片土地,以上帝之名!”

阿雷切德罗准将皱眉道:“主教大人,我理解您的虔诚,但军事行动需要准备。我们常备的正规西班牙士兵只有三千人,临时武装西班牙居民最多五千人,其馀依赖八千邦板牙土着和近一千的日本浪人雇兵。那些汉人数量众多,而且————别忘了林阿凤的教训,他们一旦被逼到绝境,爆发的力量是可怕的。我们需要时间调集更多可靠的土着部队,囤积足够的军火,并且————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我们要引起他们恐慌,激起他们反抗,这样我们就有平叛”的理由。我建议,先以清查非法人员,追缴拖欠税款为名,封锁帕利安,逐个局域排查,逮捕那些领头者和不安分分子,逐步削弱他们,同时加紧备战。”

桑切斯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着焦急:“借口?备战?各位先生,当务之急不是内部清洗,而是防御和妥协!求援已经来不及,我们一方面要加固城防,集结所有战舰,一方面要跟那海王虚与委蛇。那个海王,他对葡萄牙人毫不留情,如果我们现在对汉人动手,也给了他开战的借口,他会象碾碎满刺加一样碾碎我们!国王的命令————国王远在马德里,他根本不了解东方的实际情况,那是一条真正的东方巨龙,他已经苏醒了!”

提到国王的命令,胡安总督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屠杀令。

他也清楚,一旦执行,马尼拉的经济将瞬间衰落,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繁荣的贸易,造船的速度,乃至城市的运转都将陷入暂时瘫痪,收入锐减,他个人损失极大。

而且,那位海王朱常洵的事迹他早有了解,此人不在京城呆着,跑去东番,迅速崛起成强大势力,横扫闽浙海寇和走私海商,攻下壕境后,掌控了东亚所有航线与贸易,如今竟然又雷霆万钧地摧毁了葡萄牙在满刺加的势力,其行事狠辣果决,对敌毫不留情,但对大明百姓似乎颇为维护。若自己在此时屠戮汉人,无异于将把柄和开战理由亲手奉上。他内心深处,甚至明确想与这位强大的东方亲王接触,寻求共存与交易,甚至联盟。

毕竟,利益才是永恒的。

但是,国王的命令,盖着至高无上的印章,措辞严厉,不容违抗。

抗拒国王命令的后果是什么?

不顾主教和最高指挥官的意见,是什么?

失去总督职位是轻的,很可能被宗教法庭指控为异教徒同情者,掉了脑袋,甚至会连累在西班牙的整个家族。

贝纳维德斯主教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等待他做出符合“上帝意志”和“国王旨意”的决定。

贝纳维德斯主教要求立即执行清洗,这太疯狂,会立刻引发灾难。

桑切斯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东番的武力远超想象。

“诸位。”

胡安总督终于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桑切斯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这证明了东方异教徒的威胁是真实而迫切的。国王的命令我们必须遵从,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先定了调子,堵住主教的嘴,然后话锋一转:“但如何执行,需要智慧,阿雷切德罗准将的建议有其道理,仓促行动可能适得其反,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既能完成国王的旨意,清除隐患,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我们的损失,并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

他看向主教:“主教大人,上帝的审判需要正义的形式。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那些还在观望的土着和混血儿,都认同的理由。比如,汉人阴谋叛乱”,企图勾结外敌,颠复国王在吕宋的统治。这样,我们的行动就是平叛,是正义的。”

他又看向准将:“阿雷切德罗,你立即着手,以加强防御东番入侵为名,调集所有可用的邦邦牙人部队,加强王城和圣地亚哥堡的戒备。同时,秘密从甲米地和其他岛屿调运火药、炮弹、粮食进城。对汉人社区,从明天开始,以配合防御检查、征收特别防卫税为名,封锁、施压、排查,制造紧张空气,挑动他们内部矛盾,收集罪证。重点监视那些富商、行会头目、以及————和李旦那样与外界有复杂联系的人。”

最后,他看向满脸惊恐的桑切斯,语气缓和了一些:“桑切斯,你需要休息,关于东番舰队的具体情况,我需要更详细的报告。你回去好好回想,写一份详细的陈述。至于求援————也是需要,但现在,我们必须先解决内部问题。”

桑切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总督疲惫而决然的眼神,以及主教那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

他知道,屠杀已经不可避免,区别只在于早晚和方式。

而他,这个亲眼见过东番恐怖实力的人,内心深处充满了冰冷的绝望。

他开始盘算,是否该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了————

“夜深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胡安总督揉了揉眉心,显得无比疲惫,“我需要仔细思考,愿上帝指引我们。”

他做出了决定,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将所有人推向更危险境地的决定。

会议不欢而散。

阿雷切德罗准将带着不满去部署“防御”,贝纳维德斯主教带着对“妥协”的阴沉去祈祷,桑切斯则失魂落魄地离开。

总督府外,夜色深沉,王城教堂的钟声在夜风中飘荡,仿佛丧钟的前奏。

胡安总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帕利安方向,那里只有零星灯火。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黄金十字架,低声自语:“仁慈的上帝————请宽恕————这都是为了信仰,为了国王————”

他不知道,就在那片黑暗的华人区深处,希望的种子已经埋下,求生与复仇的火焰正在悄然凝聚。

而南方的海平面上,带着狂怒的东番主力舰队,正以超出他想象的速度,席卷而来。

历史如何书写,由胜利者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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