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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京观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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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京观

接下来数日。

朱常洵与陈第率领的主力,如一道铁闸,沿平原西侧山麓稳稳推进。

遇小股番兵袭扰,则以猎兵清剿,大队不乱。

遇寨栅阻拦,则火炮轰开,铳兵推进,刀盾清场。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沿途又有数个小番社,见明军势大,器械精良,阵伍严整,杀伐决断,主动请降。

朱常洵一概受降,但需要投名状,令其男丁随军冲杀,妇孺原地安置,派吏员登记。

这个做法,恰恰符合番人喜好杀戮的习性。

他虽以巴泽海族大肚王为共主,但习性难改,番社之间依旧互相出草猎头,只要不猎杀巴泽海族就可以。

他们摄服于巴泽海族,也不过是因其太过强大,无法抗争,并非真心服从,被统治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遭受压迫和歧视,稍有反抗就要遭到巴泽海族屠杀,同种族情感更是无从谈起。

因此,他们很乐意跟随更强悍的明军,去杀巴泽海族,猎得头颅越多越好,即便在这个过程中战死,也是一种荣耀回归。

送他们田,让他们跟着汉人农夫那样认真种地,他们反倒不喜欢。

归化番人选择工作时,极少人选择安稳的生产类,大多是选择猎人、猎兵、

前锋队等与屠戮相关的职业。

值得一提的是,组建猎兵,正是朱常洵两年前下达的命令。

让厉魁、王大郎、林啸等脱颖而出的亲卫将领,以改进后的亲卫训练方法,在东番训练出一支战斗力仅次于亲卫的作战队伍。

相对于亲卫的全面,猎兵是完全倾向于野外特种作战。

无论是在消灭虾夷岛倭寇家族,还是在李朝战场上神出鬼没,又或是眼下这场正在进行的战役,猎兵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就在主力推进到缺省地点时。

南线,吴惟忠水师也传来捷报。

其所部一举夺取“水里码头”,摧毁番寨三处,俘获船只十馀艘,其中一艘是刚刚抵达的可疑闽商船,船老大和船工尽数扣押。

水师陆战营登陆,沿大肚溪南岸创建防线,清剿零星抵抗。

乌溪寨,已成瓮中之鳖。

九月廿八,晴,有风。

乌溪寨矗立在乌溪与一条无名小溪交汇的台地上,寨墙以巨竹为骨,缠以藤条,外糊泥巴,高逾两丈。

墙外掘有宽沟,插满削尖的竹木。

墙头,巴泽海族战士密密麻麻,竹弓、标枪,乃至少量铁刀、火绳枪。

更远处寨内,可见高大的树冠,那是巴泽海族供奉的“祖灵神木”。

寨墙下。

明军阵势已成,包围大肚王的大寨。

北、西、南三面,营垒相连,旌旗如林。

一处丘陵顶上,朱常洵立马眺望。

陈第、吴惟忠侍立左右。

厉魁、王老幺、巴冈等将各统本部,摩拳擦掌。

二十门火炮已在最佳射距内展开,黑黝黝的炮口对准寨墙,炮手们忙着倒入火炮专用黑火药,将实心铁球填入炮口,顺着光滑的膛壁推至药室。

寨门楼上,出现一个魁悟的身影,头戴雄鹰羽冠,身披斑烂兽皮,正是大肚王卡麻查。

他手持一柄倭刀,以生硬的汉语嘶吼:“汉人!滚回海那边去!这里是巴泽海祖灵之地!再进一步,神灵降罪,叫你们全部灭绝,头颅献祭祖灵!”

一名老年汉人被拉上门楼,卡麻查一刀砍下脑袋,提起血淋淋头颅狂叫:“这个汉人,便是榜样!”

“呜哈!”

“呜哈!呜哈”

寨内一片欢呼雀跃,嗜血点燃兽性。

寨外汉人们看得怒不可遏。

秀才出身的陈第,也打消了劝降的念头。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朱常洵身上。

朱常洵目光冷冽:“既然如此,送他们全部去见祖灵吧!”

他对陈第、吴惟忠微微颔首。

陈第亲自将令旗一举:“炮兵!目标寨墙、箭楼——放!”

引信被点着,倾刻燃尽,炮膛内的黑火药骤然爆燃,橘红色的火光在膛内一闪,轰!轰!轰!

二十门炮齐射,地动山摇。

实心弹丸便在狂暴气浪的推动下,沿着金属渠道呼啸向前,挣脱炮口束缚,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狼狠砸在竹木寨墙上,木屑、泥土、碎裂的藤条四处迸溅。

一排设备火箭溜,改进过的神火飞鸦、火龙出水、一窝蜂,同时被点燃。

咻!咻!咻!

拖着尾焰的火箭成群飞入寨中,爆开,引燃茅屋、柴堆,黑烟滚滚升起,有些番兵被命中,直接炸成焦黑,或烧成火人。

“继续,极限射击!”

朱常洵冷声道。

心理战、劝降、教化?

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要的是最直接、最暴力的碾压,摧毁一切抵抗意志!

炮击与火箭射击持续了整整两刻钟。

寨墙多处出现巨大豁口,门楼半塌,寨内火光冲天,怒吼声、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寨内乱作一团。

“猎兵,爆破队,上!”

陈第再挥令旗。

数十名猎兵精锐,身披伪装,携炸药包、火绳,在己方火力掩护下,如狸猫般窜出,借助地形与灌木丛,逼近寨墙,将炸药包塞入预先勘测过的墙基薄弱处。

“撤!”

猎兵急速退回。

轰隆!轰隆!轰隆!

数声比火炮更剧烈,更撼动心魄的巨响接连爆发!

乌溪寨长达十馀丈的一段寨墙,在漫天尘土与硝烟中,向内轰然坍塌!

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番兵和燃烧的屋舍。

“信号!”朱常洵喝道。

亲卫点燃三支特制的“惊天雷”。

咻咻咻嘭嘭嘭!

声传数里,天空闪亮三簇火光和黑烟。

寨内西侧,临近“竹堑”汉民聚居区,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数千衣衫褴缕,但眼神决绝的汉民男子,在阿土伯、曾秋等人带领下,挥舞着锄头、柴刀、木棍,甚至抢夺来的番兵武器,疯狂攻击看守他们的番兵,并向西门冲去。

“汉人造反了!”

“西门————西门被打开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番兵首尾难顾。

朱常洵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溃塌的寨墙:“全军进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厉魁、王老幺如同出闸猛虎,率刀盾兵、长矛兵等,组成鸳鸯阵,从缺口汹涌而入。

巴冈率熟番义勇,嚎叫着从另一侧扑上。

统兵紧随,以散兵线推进,遇见成股番兵即排枪齐射。

吴惟忠率领水师陆战营,从河道一面发动强攻。

朱常洵率三百亲卫骑兵,迅速向前推进,以长统远距离射杀,补位。

战斗瞬间白热化。

番兵凶性被彻底激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依托房屋、街巷,拼死抵抗。

竹枪毒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标枪带着凄啸掷来。

明军前锋则以严整小队,结成数组应战。

刀盾在前格挡,长矛突刺,铳兵寻隙射击。

猎兵散入街巷屋脊,专打冷枪,狙杀头目。

火炮被推入寨中,对准顽抗的院落直射。

血,浸透了乌溪寨的每一寸土地。

断肢残躯,随处可见。

怒吼声、兵刃撞击声、铳炮声、濒死惨嚎,交织成血战的乐章。

朱常洵在亲卫簇拥下,从缺口踏入寨中。

浓烈的血腥与焦臭扑面而来。

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战争,但这个世道,是丛林法则。

要生存下去,要带着汉人有尊严的生存下去,避免未来数百年掉进黑暗深渊的沉沦,就必须杀,必须战。

杀出一条血路!

战出万世太平!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激烈的战局,时而举铳瞄准射击,时而下达指令:“左翼,铳兵向前二十步,复盖那片院落。”

“王大郎!率百名亲卫,保护火炮侧翼。”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头西斜。

番兵节节败退,残部逐渐被压缩向寨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榕树—祖灵神木周围。

卡麻查身边,只剩下最后数百最忠诚的巴泽海族战士,人人带伤,眼神疯狂,围聚在神木下的祭坛边。

祭坛上,摆放着数百个风干缩水、狰狞可怖的首级,其中包括刚刚被斩首的白发汉人的头颅。

“王爷!”

章嵩浑身浴血,提着一个番兵头目的人头来报,“残敌猬集神木下,作困兽之斗,陈提督问,是否劝降?”

章嵩是与朱常洵一同成长的内侍中,武艺最好的一个。

朱常洵走到阵前,看着那些在神木阴影中喘息,怒视的番兵,看着祭坛上不少汉人同胞的遗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声音冷酷而清淅:“斩下我汉家子民的头颅,他毫不尤豫,他们还在欢呼。将八千汉人为奴为畜,不见他们丝毫仁慈。而本王的仁慈,也只给自己人。

对待残忍的敌人,惟以残忍对待,杀无赦!”

“领命!”

章嵩飞快奔去传令。

陈第接到命令后,与吴惟忠点头示意后,举起战刀道:“海王有令,杀无赦!”

“巡卫营铳兵,列阵准备。”

“陆战营铳兵,列阵准备。”

统兵迅速上前,列出三排标准的轮射阵型,统口平端,对准神木下的人群。

“刀盾长矛,向前。”

刀盾兵、长矛兵在统兵两侧展开,矛尖如林,封死所有路线。

卡麻查似乎意识到末日将至,举起倭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番语呼喊祖灵,率先冲来。

其馀番兵亦狂叫着跟随,发起决死冲锋。

陈第手臂猛然落下。

“放!”

砰砰砰!!!

第一排统兵齐射,浓烟喷涌,冲在最前的数十番兵如被重锤击中,翻滚倒地Q

“第二排,放!”

砰砰砰!

“第三排,放!”

砰砰砰!

三轮排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

硝烟弥漫,神木下已是尸横枕借。

未死的番兵兀自嚎叫前冲,迎接他们的是如林的长矛突刺。

巴冈率熟番义勇从侧翼掩杀而上,刀砍斧劈。

不过半炷香功夫,厮杀声停歇。

卡麻查被打成筛子,身中不知多少铅弹,没倒地前就已经毙命,巴隆冲上前,一刀斩下首级。

那双兀自圆睁的眼中,还残留着疯狂与难以置信。

万万没料到,历来喜欢讲礼节和道理,显得软弱的汉人,这次却如此恐怖,极度暴躁,不再讲道理,丝毫没礼节,直接就是一路杀,连最后的劝降环节都不给。

他听过一些汉人讲述《水浒传》片段,汉人朝廷就算对绿林山贼也会给招抚和劝降机会,他是个王,为何直接赶尽杀绝?

而且,明明听说这位海王,仁义无双,十分仁慈的————

以上是卡麻查死前最后的一缕心绪。

但他永远得不到答案。

乌溪寨。

彻底寂静。

唯有火焰噼啪声,与伤者偶尔的呻吟。

残阳如血,将乌溪寨的废墟与尸骸染成暗红。

初步清点,毙伤番兵逾六千,俘获被胁迫的各社丁壮五千馀。

明军阵亡八十三人,伤近六百,多为近战搏杀所致。

被解救的汉民,扶老携幼,从几个村里走出,来到明军阵前。

他们衣衫褴缕,许多人身上带着鞭痕、伤疤。

看到遍地番兵尸首,看到高高悬挂的卡麻查首级,又看到那面猎猎作响的“明”字龙旗,以及旗下那位虽年少却威仪天成的玄甲亲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王爷!”

“报仇了!王爷给我们报仇了!”

“孩子啊————你的仇————报了————”

一个头发花白,形如枯槁的妇人,跟跄扑到朱常洵马前,仰着脸,泪水混着污垢纵横,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王爷————我儿当年才八岁————被他们拖出去————头砍了————挂在那树上——

——无法入土————”

老妇人指着那祭坛,手指颤斗。

周围汉民闻言,想起各自惨事,哭号震野。

有青年捶胸怒吼,有妇人搂着懵懂孩童瑟瑟发抖。

这种哀痛,是一种扬眉吐气后的释放。

朱常洵坐在马上,拦下想去阻止的庞保,任由他们发泄。

他能大概听懂一些闽南话和客家话。

汉人是最勤劳、最吃苦的人群。

福佬人,客家人,更是极具开拓精神的一批汉人,去了异国他乡,无法避免受更多磨难,但他们往往还是能扎根下来,甚至立国。

秋风卷着血腥与焦臭,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他听着这百姓的悲声,看着这血染的土地,胸中那股自开战以来便压抑着的暴戾与冰冷,渐渐凝聚成一块坚铁。

他缓缓下马,走到那妇人面前,俯身,将她搀起。

妇人颤斗如秋风落叶。

“老人家,受苦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悲声,“孤,来迟了。”

只此一句,周围哭声更甚,却是带上了劫后馀生的感激。

吴惟忠询问一名老者:“阿土伯,你们这些年,被他们杀害的有多少人?”

阿土伯颤斗着声音道:“————有上千人,祭坛上只是少数,多数被他们————

挂在家中。今年压逼更甚,若非王爷率大军搭救,草民等不知还要被害死多少。”

朱常洵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愤、渴望的脸,扫过祭坛上那些同胞的遗骸,”去吧,找到汉人头颅,好生安葬,入土为安。”

闻言,阿土伯等村民们恍然醒悟,又朝着王爷磕了个头,说着感恩的言语,然后各自去祭坛,或番人屋子里的头颅堆里,查找汉人头颅。

大多认不清是哪个,但汉人与番人头颅有差别,不难区分。

最后,朱常洵落在那棵巨大的、被视为巴泽海族祖灵的神木上。

“陈第、吴惟忠。”

“末将在!”

“不留俘虏,将卡麻查及所有番贼首级,尽数斩下。”

陈第与吴惟忠对视一眼,随即坚定应声:“遵命!”

“在彼处所谓神木之下,”朱常洵指着那棵参天大树,冷冷道,“以贼酋与从逆番数千之颅,给孤筑一座—京观!”

“立碑,刻汉文:逆酋卡麻查等,残害汉人,今已伏诛。以此京观,昭告四方:凡残杀我汉人者,必灭全族!”

命令下达,全军肃然!

随即爆发出更炽烈的战意与复仇的快意。

被解救的汉民中,则有胆大者,嘶喊着要亲自去割番兵头颅。

数千颗头颅,被迅速割下,在神木下堆成小山。

辅以石灰、黏土,兵卒、民壮一齐动手,混合着血水与仇恨,一层层,垒砌成一座高逾数丈的恐怖骷髅高台!

夕阳馀晖下,数千个空洞的眼框、狰狞的面容朝向四方,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死气与威严。

石碑立起,红字如血。

所有在场番人,尽皆面如土色,股栗欲坠。

连巴冈、巴隆等归化熟番,亦敬畏低头,不敢直视。

消息如同秋风,席卷四野。

接下来数日,周边尚未被兵锋波及的生、熟番社,闻此凶威,魂飞魄散。

陆陆续续,有十七社酋长,亲至明军大营外跪地请降。

朱常洵一概允准,令其解部下山,划地聚居,登记丁口,划分土地,赏赐粮食、布匹,允许贸易,允许他们参加部分工作。

但条件苛刻:

必须遣子弟入学,习汉话汉字。

必须缴出所有武器,不得私藏铁制兵刃,想狩猎,统一由猎人社管理,想战斗厮杀,可入伍。

必须放弃猎头旧俗,违者,全社连坐,男子诛,妇孺徙。

朱常洵宣告降番头人:“本王不嗜杀,但言出法随。顺我者,可安居乐业,渐同汉民。逆我者,乌溪寨神木之下,京观尚有空位。”

众番酋战栗叩首,无敢违逆。

清点乌溪寨缴获时,除了大量鹿皮、鹿脯、粮食之外,兵士还在烧毁近半的卡麻查大屋密室,发现一个陶瓮。

瓮中藏有防水油布包裹的文书。

朱常洵在临时大帐中,借烛火细看。

有不明闽商的信函,言辞隐晦,但提及“猪仔若干,已运抵,交予查收”。

有象是记帐,字迹潦草,模糊不清,似乎记载历年的一些交易:粮食、布匹、盐、铁器、火绳枪、猪仔等。

其中“猪仔”记录,多年加起来有一万馀口。

可是番社里没有看到一只猪,只有汉人村里有一些。

叫来曾秋、阿土伯等询问之下,才明白,这些“猪仔”指的正是他们。

海商拿了他们的船钱,却是把他们当做农奴,卖给大肚王,再赚一笔,心够黑。

但文书上没指名是哪家海商。

曾秋、阿土伯等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一家。

船钱是有人来收取,到指定地点,由小船趁夜色运送他们到海上,登上海船,来到东番。

俘获的闽船上船老大和船工,经厉魁的审讯,交代出的结果,倒是可以印证是哪家海商。

他们过来,给卡麻查送来物资之外,要求卡麻查“清理”在大员往北垦植的汉民。

他们主家是“泉州黄氏”,有交割货款的黄氏汇兑印为证。

烛火在朱常洵眼中跳跃,却无半点暖意:“果然是你们,泉州黄氏————东南海商巨擘,缙绅望族。”

“上万同胞,在他们眼中,竟与猪羊牲口无异。”

“朝廷海禁,禁的是我等开拓之民,却禁不住这些蠹虫,将同胞骨血,卖与番酋野人,换取黄白之物!”

帐中,陈第、吴惟忠、厉魁等将领皆在,得知后怒火冲天,咬牙切齿。

“殿下!”

厉魁抱拳,“末将请命,驾船西渡,屠了这家满门,为惨死同胞报仇!”

“不可。”陈第较沉稳,“此家乃闽地豪族,与地方官吏往来密切,朝中不乏奥援,根基深厚。无朝廷明旨,擅自动兵越境攻杀士绅,形同谋反,正中朝中奸人下怀。”

吴惟忠也道:“陈提督所言甚是,这次证据不够充分,而此事,彼等必多方狡辩,推诿于下人、海盗。朝廷坦护士绅,不想闽地出乱子,未必深究。上回兴化陈家之事,证据充分,又有殿下身在京城,强行压下,雷厉风行,才将事情办成。”

朱常洵沉默片刻,指尖敲击着那方“黄氏汇兑印”,缓缓道:“他们总来暗的,我们何必一直明着做。”

他抬眼,目光扫出:“厉魁。”

“末将在!”

“你们先回淡北城,持我手令,去北投矿场。从去年俘获的那五百鸡笼海寇中,挑些最想活命的,恨那些道貌岸然老爷的。告诉他们,本王,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甚至————重获自由,获得重赏的机会。”

厉魁眼睛一亮:“殿下之意是————”

“海寇复仇,劫掠仇家,杀人放火,与我东番何干?”

朱常洵语气平淡,“要做得干净,象一场真正的,血腥的海寇袭击。”

“末将明白!”

厉魁应诺。

根据殿下一贯对付敌人杀伐果决的风格,他知道,“干净”不止是不留下尾巴,还是要这家主事之人鸡犬不留,再一把火烧干净他们家。事后,动手的那些海寇————也要处理干净。

陈第、吴惟忠心中一凛,暗自佩服殿下的决断。

对付那样的对手,简单粗暴的快刀斩乱麻,反而能生奇效。

那兴化陈家的案子,若非殿下派出锦衣卫与东厂,强行杀入,只顺着他们的方式互相扯皮,也根本办不成事。

他们很清楚地方缙绅豪强势力的盘根错节和难缠,的确唯有殿下这个办法,才能成事,尤其东番如今面临各方压力之下,没时间再去跟他们耍权谋,玩扯皮。

作为武将,见惯生死,他们也是喜欢用爽快的方式解决问题。

只是这种事,不好出声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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