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像去劫道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四章 像去劫道
清晨的靠山屯,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几声鸡鸣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然而,王家小院里的气氛,此刻却紧张得像是马上要披甲上阵、出征打仗一般。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哼哧乱叫的那几头大肥猪,今天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老老实实地缩在猪圈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李翠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出来。她昨晚在油灯下熬了整整一宿,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此刻,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巧的青布书包。这布料是家里卖了红烧肉后,特意去镇上扯的最细软的棉布。
“宝儿,快过来。”李翠花满眼慈爱地招了招手,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王小宝穿着一身崭新的小长衫,乖巧地跑了过去。
李翠花将那青布小书包小心翼翼地斜挎在王小宝的肩膀上,还伸手理了理带子。那书包的正中央,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著一团东西。
王小宝低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这坨红色的线团到底是个啥。
“娘,这是”王小宝仰起头,眨巴著大眼睛问道,“您给我绣了个大饼吗?看着怪圆的。”
旁边正端著水盆走出来的王三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俺就说这不像花吧!这分明就是个刚出锅的杂粮面饼子!”
“滚一边去!你懂个屁!”李翠花没好气地瞪了三虎一眼,转头看向小宝时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水的表情,“宝儿啊,娘这是给你绣的牡丹花!镇上的秀才老爷们都说,牡丹代表着花开富贵,是顶顶好的兆头。娘手笨,绣得不太像,但心意都在里头呢。”
“谢谢娘,这牡丹花真好看,比大饼好看多了。”王小宝甜甜地笑了起来,小手摸著那坨线团,心里却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的磨刀石旁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大哥王大虎正蹲在那里,满头大汗。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正捏著一根极细的柳木炭条。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平时用来杀猪剔骨的尖刀。
王大虎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屏住呼吸,用那把巨大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在细细的炭条上刮著。
“大哥,你这是干啥呢?”王小宝凑了过去,看着这极度反差的画面,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给给你削炭笔啊!”王大虎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在干一件比打猛虎还要艰难百倍的力气活,“爹说了,学堂里的少爷们都有笔。咱们家买不起那金贵的毛笔,爹就按你说的,烧了这柳木炭条给你当笔用。俺怕它太粗,你那小手捏不住,正给你削尖一点”
话音刚落,只听“吧嗒”一声脆响。
那根脆弱的柳木炭条,终究没能承受住王大虎那轻微的颤抖,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大虎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断炭,眼圈瞬间就红了,堂堂一个八尺高的汉子,差点当场哭出声来:“完了!俺把宝儿的笔弄断了!俺这笨手!”
“没事的大哥,断了正好,一根变两根,我还能换著用呢。”王小宝赶紧把断掉的炭条接过来,揣进那绣著“大饼”的书包里,顺便拍了拍王大虎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胳膊安慰道。
院子正中央,王大山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每走一步,沉重的身躯就砸得地面跟着一颤,像头焦躁的黑熊在转圈。他那张布满横肉、横亘著蜈蚣刀疤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焦虑。
“都停下!过来排好!”王大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三个壮汉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条件反射般地在院子里站成了一排,一个个挺胸抬头,活像是在等待将军检阅的敢死队。
王大山背着手,迈著沉重的步伐从三个儿子面前走过,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他们,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训话:“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咱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宝儿去青云书院入学的日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三个儿子齐刷刷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
“但是!”王大山猛地拔高了音量,指著三个儿子的脸,“你们看看你们那副德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活像是要去镇上杀人放火!老子警告你们,等会儿到了学堂门口,都给老子笑!听见没有?必须笑!”
“听见了!”三兄弟齐声大吼。
“别板著个脸!”王大山急得直跺脚,脸上的刀疤跟着剧烈蠕动,“那书院里都是些什么人?那是夫子!是同窗!都是些文弱书生!要是把他们吓坏了,不仅宝儿没书读,咱们还得赔人家汤药费!咱们家现在虽然卖肉赚了点钱,但也经不住这么赔啊!来,给老子笑一个看看!”
王大虎努力扯动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二虎呲著牙,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的呼噜声;王三虎则是把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上的肉不住地抖动。
王大山看着这三个宛如厉鬼索命般的笑容,绝望地捂住了脸:“算了,你们等会儿还是别笑了,尽量低着头看脚尖吧。”
训完了话,就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准备束修。
按照大干朝的规矩,拜师入学必须给夫子送上束修,也就是学费,通常是干肉条。有钱人家送精致的腊肉,穷苦人家送几条干瘪的咸肉意思意思。
王大山走到屋檐下,搬来一个木凳站上去,豪气干云地从房梁上取下了一条最为巨大的腊肉。
这是几天前他在山上打到的一头四百斤重的大野猪,特意留下了最精华的一条后腿,用粗盐和香料腌制熏烤而成,足足有十斤重!整条腿黑红透亮,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王大山跳下凳子,找来一张巨大的红纸,将这条十斤重的野猪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还用粗麻绳在外面横七竖八地捆了好几道。
王小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红纸包,咽了口唾沫。这哪里像是送给老师的束修?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肉包啊!
“爹,这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王小宝弱弱地问道。
“夸张啥?咱们老王家现在不差肉!”王大山骄傲地拍了拍那个“炸药包”,“这肉实在,夫子吃了肯定能长力气,以后教你读书也更有精神!”
一切准备妥当,一家人推开院门。
刚一开门,就看到院子外面探头探脑地围了一圈村民。
以前这些村民见了王家人,那都是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这几个凶神给生吞了。但今天,情况却大不相同。几日前的风波过后,全村人都知道了王家出了个神童,连县里的教谕大人都亲自夸奖推荐。
几个胆大的婆娘见门开了,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哎哟,大山家的,你们这是要送小宝去镇上读书了吧?”村东头的李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翠花手里的青布书包,“这书包可真好看!这上面绣的是个啥花样啊?看着真喜庆,俺也想给俺家孙子绣一个。”
李翠花被夸得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杆说道:“那是!这可是牡丹花!大富大贵呢!”
王小宝自然地站到了最前面,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李奶奶早!王大娘早!婶婶伯伯们都早!今天小宝要去学堂拜师啦,多谢乡亲们来送我!”
村民们被这声清脆的问候叫得心花怒放,纷纷夸赞起来。
“瞧瞧这孩子,多懂事啊!”
“就是,这长相,这气度,一看就是个状元苗子!”
王小宝趁热打铁,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婶婶伯伯们,我爹说了,今天是我去读书的大喜日子。以后咱们老王家就是‘状元家’了!沾著这文气,我家的红烧肉肯定越做越香!大家以后要是去了镇上,可得多去我家的摊子上照顾照顾生意,吃块肉沾沾喜气,保准你们家里也能出个读书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销了自家的红烧肉生意,又给足了村民们面子。几个婆娘立刻连声附和,表示下次去镇上一定要买两斤红烧肉尝尝。
出发前,王小宝特意后退了两步,仔细检查了一遍爹爹和哥哥们的穿着。
为了显得斯文、不给儿子丢脸,王大山今天特意没有穿那件常年沾著血腥味的粗布短打,而是翻出了一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青色长衫。
然而,这件长衫对于王大山那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材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那布料紧紧地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轮廓。胸前的几个盘扣被撑得紧紧的,显得十分局促。他那粗壮的脖子被领口勒得通红,配上那张凶恶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小宝无奈地捂住了额头。这哪里是斯文的读书人家长?这分明就是一个偷了书生衣服穿在身上的黑熊精啊!
“爹,你这衣服勒得慌不?”王小宝叹了口气问道。
“不勒!一点都不勒!”王大山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斯文人都是这么穿的,爹懂!”
王小宝再次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用,便伸出两只小手。
王大山立刻心领神会,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出发!”王大山一声令下。
父子五人排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村口。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山破晓而出,金色的朝阳洒在他们身上。阳光将王大山和三个哥哥的身躯在泥土路上拉出了长长的黑影。
走在最前面的王大虎手里还提着那个红纸包著的“炸药包”束修。
这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宛如一支刚刚下山、正要去镇上劫道的土匪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