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活著的去找孩子

画面切到车里。

于和伟（周乙）看完一张小纸条。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舔著纸边，慢慢烧上去。

他手指捏著纸条，直到最后一刻。

火快烧到手指了，他才松手，让灰烬飘落。

全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火都烧到手指了，一动不动。

。烧纸条要烧干净，不能留一点证据。

。但这不一样。他是故意在忍。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你知道他心里有事。

。他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

。他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画面切到幕后花絮。

记者问：烧纸条那场戏，是真烧吗？

于和伟笑：真烧啊，拍了四条，烧了四条。手指头都快烤熟了。

记者：疼吗？

于和伟：疼。但戏里的人物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我得忍着。

记者：怎么忍的？

于和伟：想别的事。想这个情报关系到多少人的命，想我这一松手，戏就砸了。

。朕想把他挖过来演赵高。

？他演赵高？那赵高得是正面人物吧？

【秦始皇】：朕说错了，演蒙恬。

。不过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演反派。

画面切到审讯室。

张译被绑在电椅上，浑身湿透。

倪大红（高科长）坐在对面，面无表情：通电。

电流穿过身体。

张译浑身抽搐，青筋暴起，嘴张著却发不出声。

停。

倪大红：说不说？

张译喘着气，抬头看他，笑了。

倪大红：继续。

又通电。

这次时间更长。

张译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火烤的虾。

但就是不开口。

。但这比宫刑疼一万倍。

。但这个，我可能扛不住。

？这已经不是意志的问题了，这是身体极限。

。这是用命扛的。

画面里，张译的脸已经变形了。

但他还在笑。

。他在用自己的汗青，照亮后人。

画面切到幕后。

记者：电刑那场戏是怎么拍的？

张译：就真的在抖。不是演的，是冻的加吓的。

记者：吓的？

张译：对。那机器是真的通电，只是电流很小。但你知道它带电，身体就会有本能反应。

记者：拍了多久？

张译：拍了一整天。最后收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这才是真爷们。

画面切到汽车后座。

张译浑身是伤，坐在后座。

于和伟开车。

这是两人第一次以同志身份相见。

张译喘着气：乌特拉行动的内容，我告诉你。接头人，任务目标，撤退路线。

于和伟：好。

张译一条一条说。

于和伟一边开车，一边记。

说完，于和伟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还有吗？

张译想了想：马迭尔宾馆前面的小叫花子里头，有我和王郁的孩子。

于和伟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译看着他，眼眶红了。

于和伟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在问遗言。

。他在问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把所有事交代完，最后问一句——还有吗？

。他想哭，但不能哭。手替他哭了。

。他临死前想的，还是孩子。

。任务第一，亲情第二。

。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之前完不成任务。

画面定格在张译和于和伟对视的瞬间。

两个男人，眼眶都红著。

但都没哭。

。马皇后，给朕拿纸！

画面切到街头。

枪战。

楚良（朱亚文饰）开车带着特务兜圈子。

子弹横飞，车窗被打碎。

他受了伤，满脸是血。

最后，车被逼停。

他掏出枪，发现没子弹了。

特务冲过来。

于和伟也冲过来。

楚良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药。

毒药。

他塞进嘴里。

于和伟冲到他面前，掐他的嘴：吐出来！吐出来！

楚良死死咬住牙关。

药化开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看着于和伟，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

但于和伟看懂了。

他说的是：走。

于和伟松开手，站起来。

转过身，面对冲过来的特务。

脸上，已经换成了愤怒和遗憾的表情。

。他不是力拔山，他是命都不要。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为什么黎明还没来？

。他撼不动山，但他撼动了敌人。

。他行到了最后一刻。

。他没回来。

画面定格在朱亚文倒下的瞬间。

于和伟站在旁边，脸上是表演出来的愤怒。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情况下，情绪压不住了。

。那是第一次杀人。他这是第一次看着同志死在眼前，还不能救。

。疼，但不能喊。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朕要骂人。

画面切到亚细亚电影院门口。

刘浩存（小兰）站在海报前，看着一张电影海报。

于和伟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于和伟：看电影？

刘浩存：等人。

于和伟：等到了吗？

刘浩存看着他，笑了：等到了。

两人对视。

于和伟：乌特拉行动完成了。王子阳送出去了。

刘浩存眼眶红了：那他们呢？

于和伟沉默。

刘浩存：张大哥呢？楚良呢？

于和伟：他们都牺牲了。

刘浩存眼泪掉下来。

于和伟看着她，轻声说：你知道乌特拉是什么意思吗？

刘浩存：俄语，黎明的意思。

于和伟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他轻声说：天亮了，就好了。

刘浩存也抬头看天。

雪落在她脸上，化成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点点头：嗯。天亮了，就好了。

。天亮意味着又熬过一天。可他们熬不过去了。

。他们死在了天亮之前。

。这杯酒，他们喝不到了。

。他们不长久，但他们换来了我们的长久。

。他们碎成了粉末，清白留给了我们。

。他们没有避。他们死在了黎明前。

画面定格在刘浩存仰望天空的脸上。

雪一直下。

零下四十度的雪，一直下。

血一直热，信仰一直烫。

张宪臣死前想的不是自己，是马迭尔宾馆前面的孩子。

王郁的眼泪流在水龙头里，流在观众心里。

周乙的手指被火烧着，却烧不灭心里的火。

楚良吞下毒药前，看了同志一眼，意思是“走”。

小兰最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说“天亮了就好了”。

他们看不见了。

但我们看见了。

这就是《悬崖之上》。

不是没有缺点，是缺点在光芒面前，不值一提。

那些骂编剧的，骂逻辑的，都对。但请记住——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们在悬崖之上行走，在刀尖上跳舞，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他们死了。

我们活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