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定计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四章 定计
接下来三日,陆续又有人来。
先是马六领来了两个西安城里的地痞,一个叫王麻子,一个叫刘三刀,马六说这两人嘴严腿快,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
赵大牛从山里领来了七八个猎户,领头的姓石,排行老二,人称石二郎,是赵大牛远房表兄。
石二郎不多话,进门只对郭怀瑾点了点头,便蹲在角落里磨箭头,侯远志带来了三个跑过川藏线的脚夫,个个皮包骨头、一脸风霜。
破庙里挤不下了,马六又找了附近一处废弃的窑场,将后来的人安置在那里。
第四日入夜,郭怀瑾将几个领头的叫到正殿,赵大牛,马六,侯远志,陈铁山,李狗剩,孙静言,六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佛墙上,摇摇晃晃。
郭怀瑾说:“人到得差不多了,今天把事定下来,朱樉怎么杀。”
马六先开口:“大哥,朱樉每次出猎,身边至少带着六七百护卫,加上随从,上千号人,咱们满打满算,能打的不到五百,正面硬碰,十死无生。”
赵大牛说:“硬碰不行。得把他从王府里引出来。”
没人反驳,问题是怎么引。
李狗剩蹲在角落里,忽然冒出一句:“贪财的人,用钱引。”
马六说:“用钱?你能出多少钱?朱樉是亲王,他见过多少金银财宝,你那点钱往他面前一摆,他眼皮都懒得抬。”
李狗剩不说话了。
侯远志摸著下巴说:“钱不好使,那就换别的,听说朱樉好色,在西安城里已经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要不找个美人?”
马六说:“找谁?咱们这帮人里,谁家妹子愿意去送死,就算有人愿意,你怎么把美人送到朱樉面前?王府里的女人排著队等他看,你一个外面来的,连大门都进不去。”
侯远志也闭嘴了。
赵大牛说:“不进城。在山里动手。”
侯远志说:“他出猎的时候护卫上千,撒开了围猎,方圆几十里都是他的人,你还没靠近,先被哨骑发现了。”
赵大牛说:“那就找个他护卫展不开的地方,山沟,窄谷,让他的人马挤成一条线,首尾不能相顾。”
孙静言推了推鼻梁,接口道:“这话有理,问题是,平白无故的,朱樉为什么要钻进一条窄谷里去?他是去围猎,猎场要开阔,他往山沟里钻什么?”
没人接话,篝火烧了一阵,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飘在夜风里。
马六忽然一拍大腿:“我有办法,朱樉不是喜欢围猎吗?咱们在山谷里放几只鹿,赶一群野羊进去,他看到猎物,不就进去了?”
侯远志摇头:“鹿会跑。你放进去,它自己就跑出来了,再说了,朱樉围猎,几百人撒网,什么猎物也往开阔地跑,谁往窄沟里钻。”
陈铁山瓮声瓮气地说:“那就放一个不会跑的,放一堆财宝,他不爱钱,但他爱占,听说他圈地的时候,看到好东西就要搬回王府,咱们在山谷里放些金银器皿,他闻到味儿就来了。”
马六说:“放多少?放少了,他不屑去拿,放多了,咱们自己先倾家荡产。”
孙静言忽然插嘴:“九龙池。”
几个人都转过头看他。
孙静言说:“朱樉刚到西安,第一件事就是把九龙池的亭子拆了搬回王府,他不爱钱,他爱好东西,那些金银财宝他不缺,但一座唐代留下来的亭子,他非要不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喜欢园林。”
他越说越兴奋,身子往前倾了倾:“咱们要是造一座园子,造一处绝景,他会不会来?”
众人面面相觑,侯远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孙静言自己摇了摇头:“不行,太天方夜谭了,造园子要多少人,多少时间?咱们是躲在山里的逃犯,不是苏州的富商,就算造得出来,朱樉凭什么来看?他又不知道这地方。
他又推了推鼻梁,皱着眉想了片刻。
“那就退一步,不造园子,找一处本来就好的风景,山清水秀,看着像神仙住的地方,然后在里面放些财宝,让他觉得既有风景看,又有东西拿。”
马六说:“这倒比造园子靠谱,但还有个问题,好风景的地方多了,朱樉凭什么非去你那一处?他府里那些狗腿子,不会自己先去搬空?”
孙静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觉得,那地方不是普通的风景,让他觉得,那是天意,是天赐给他的福地。”
马六说:“怎么让他觉得是天意?”
“祥瑞。”孙静言吐出这两个字,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篝火,火光在镜片上跳动。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变得笃定:
“自古以来,帝王藩王最在意什么?祥瑞。天降祥瑞,就是天命所归,朱樉这种人,贪婪,残暴,好面子,又怕他老子骂,如果听说自己治下有祥瑞出世,他会不会亲自去看?”
侯远志说:“什么祥瑞?”
孙静言说:“黄礼泉,古书上说,黄礼泉是土德之瑞,只有上古圣王才能感召,黄帝那会儿有过,后来就绝了。”
侯远志说:“我走南闯北十余年,从没见过。”
孙静言说:“你没见过就对了,但这不妨碍有人发现。”
马六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比放财宝强,财宝是死的,祥瑞是活的,你放座金山在那儿,朱樉让手下人去搬就行了,但祥瑞不一样——老天爷的恩赐,藩王得亲自去受,他不去,就是心不诚。”
侯远志接口道:“山里那些缙绅去庙里上香,还得亲自爬山,不能让人代,是这个理。”
孙静言点头:“对。祥瑞不是东西,是天意。天意到了,藩王必须亲自去接。派个下人去,成什么体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
侯远志说:“我在川藏交界处见过一种石头,白天晒足了太阳,晚上自己能发亮。山民说是鬼火,不敢靠近。要是弄几块来,埋在石缝里,晚上幽幽地放光,算不算祥瑞?”
郭怀瑾说:“算。”
侯远志说:“那我回头弄几块来。”
陈铁山摸著下巴:“山谷低洼处堆上湿柴艾草,点着了不起明火,只冒烟,烟顺着山谷飘上去,远看跟祥云一样。”
孙静言说:“黄礼泉加金沙加灵石加祥云,四样祥瑞聚在一处,朱樉要是不动心,我把这庙里的佛像吃了。”
马六忽然问:“要是朱樉上报朝廷怎么办?”
孙静言摇头:“不会,上报了,他爹会骂他装神弄鬼。就算真有祥瑞,功劳也是礼部的。他会据为己有,把那片山谷变成自己的私产,贪婪的人,吃独食。”
赵大牛说:“山谷呢,选在哪里。”
侯远志说:“周至那边我去过很多次,秦岭山脚有个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口子能进出,人马进去容易,出来难。进去以后,两边山坡上能埋伏弓箭手,谷口一封,里面的人就成了笼子里的鸡。”
郭怀瑾说:“山谷的布置交给你。”
侯远志点头:“给我半个月,让它看起来像是天生的一样。”
陈铁山摸著下巴:“火药罐的事交给我,木炭硫磺都现成,我去窑场那边做。弄几十个陶罐,塞满火药和碎铁片,引线用麻绳浸油,火起的时候往人群里一扔,炸不死也能烧他个七零八落。”
赵大牛说:“我带弓箭手提前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火起之后守住谷口,出来一个射一个,不留活口。”
郭怀瑾说:“出来一个,射杀一个,不要恋战,主要目标是朱樉,其他人跑了就跑了。”
马六说:“王府那边的动向我来盯。朱樉什么时候出城,走哪条道,带多少人,提前三天报给你。王府杂役里有几个欠我人情的,我安排进去。”
孙静言说:“流言的事我来编。祥瑞这东西,不能一口气放出去。我先让人传山里出了奇事,过几天再传溪水里能捞出金砂,最后再传出黄礼泉的名号。一层一层传,让他觉得这是慢慢被人发现的,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侯远志忽然转过头来:“这事不小。谷里布置要钱——挖沟的,砌石头的,还得有人去办,火药也要买,流言散播,安排人到处传话,也得花钱,这笔钱从哪里出?”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郭怀瑾身上。
郭怀瑾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按各自的分工去做。”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解决了的事,他没有多做解释,在场的也没有人追问,他们信他。
众人又推敲了一些细节——谷口的封堵怎么布置,信号怎么传递,事成之后怎么分批撤出西安——然后陆续散了。篝火烧得小了,炭火明灭,像一只只将熄未熄的眼睛。
马六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你让我盯的那几个新来的,有一个不对劲。姓郑,排行老三,说是任侠少年来投的。白天他偷偷溜出庙门,在官道上和一个推车的货郎聊了半天,那货郎看着不像货郎。”
郭怀瑾说:“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马六点点头,转身走了。
郭怀瑾靠在廊柱上,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回想商议出来的计划,看似周密,但一切都创建在朱樉会去的基础上,对方不来,一切都白搭,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这次不成功,那就下次继续一下其他的办法,总要弄死对方。
天快亮了。
第一缕灰蒙蒙的光从破窗棂里透进来,照在缺了胳膊的佛像上。
院子里很安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计划已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