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麻子

”齐燮元，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他妈敢骂老子！”

“行了。”王荫泰一声怒吼，“又想抓鸡，又不舍得放把米，既然如此，何必让我去送钱？这不白给么？讨论事情就讨论事情，骂来骂去粮食能被你骂出来啊？还搭上我一对姐妹花。”

“方法不是没给他想过，是他自己守不住！”汪时璟瞪眼瞅齐燮元。

用中储券去江苏买粮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这是一招无本买卖，多好的主意，一箭双雕，既解决了粮食问题，还搞砸了南京的中储券计划，简直完美。

结果被齐燮元自己的废物兵搞砸了。

车上和守车站的除了一部分日本人，就是他齐燮元自己的兵！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王荫泰皱眉扣了扣桌子，“接下来到底怎么办，总得拿出个章程，不可能耗在这里，南京对华北的财政凯觎，就算你拖着，姓顾的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让他来。”汪时璟眼睛一瞪，气场全开的喝道，“在华北，想搞财务署，没我点头，他连根毛都动不了，我说的！”

齐燮元被汪时璟提了一嘴粮食列车的事，这件事确实算他自己倒楣，汪时璟确实出了力，气势上硬不起来。

可现实督促他，必须拍这个桌子，依旧拍桌拍的啪啪响，“那粮食呢？说半天废话，我的粮食怎么办？你们是想眼睁睁看着冈村宁次把我毙了是不是？我没好日子过，你们有好日子过了？”

王荫泰闻言看向汪时璟，“齐司令说的也是现实，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说，哪里挤挤，先把粮食买了，过一个月再说，有这个月时间的拖延，兴许就有转机。”

“没办法。”汪时璟的声音是小了下来，皱着眉脾气依旧不好的输出，“你们不懂经济，太小看这个粮食问题了。

这不是别的东西，你想买就能买，这玩意买光了是会饿死人的。

我就跟你说，一旦有人察觉会挨饿，他是不会卖的，你出几倍价格他都不会卖。

华北现在的粮食本就紧缺，市面上的价格还不算太高，那是因为产量季刚刚过去没多久，市面上的存量还算能凑合。

一旦我们下场收购，这价格立刻就会飙升，不是一倍两倍，可能是十倍二十倍！

你多少钱够填这个窟窿？

是，我全省的工资不发了，经费全部砍掉，我勉强把这个月的粮食钱给你从别的地方挪出来，那下个月呢？

往年的粮食将将够，今年打大仗啊，日本人为了阻止共军抢夺粮食，拿着炮就把那些产粮的田给轰了，那上面要收成的粮食全完了。

今年的粮食较往年能吃到五六月份就不错了，七八月份绝对会大批大批的饿死人。

我还听说，冈村宁次下了命令，以后对粮食要更加严格的管控，为了不让共军拿到粮食，很多没信心一直控制的粮田，能毁掉的全都要毁掉。

老百姓看见了会怎么想？

他们就会想到一件事，存粮！

这个月十倍，下个月二十倍，再下个月五十倍你都收不到！

你多少钱够填？

到时候全华北的经济就乱了套，不止百姓，连官员都会对我们离心离德，接下来我被问责，你们也好不了，我们自己手里的钱还会成为一堆废纸！

最多半年，我们就完了！”

汪时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喝了口水压抑情绪，“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这件事只能靠从外地调粮，江苏粮就是救命的解药！

现在药没了，就只有一条路，抢！

抢虽然会激起民愤，但不会动用我们多少钱，经济就还能压得住，只要经济压得住，华北这盘子就崩不了。”

“你是崩不了，我崩了，我祖坟都崩了。”齐燮元冷笑，“司令给你干，你来下这个命令好不好？”

“所以说要让顾砚声来抗这件事啊，你得让他帮你征粮，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始，为什么送钱啊，为的不就是让他进这个套，而不是眼光盯着财务署。”

“来，你去说，你让他进这个套，钱和女人我给你出了。”王荫泰觉得汪时璟在蛐蛐他，说他谈了个寂寞，不受这个气，直接怼了回去。

汪时璟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靠在沙发上开始摆烂，“事就这么个事，有其他办法你就想，反正我就只能想出这个主意了。”

三个人都没话说了，汪时璟也不想呆了，齐燮元这边只要不动强征这一招，注定会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起身走人。

“我还有点事，有消息再通知我。”

“妈了个巴子。”齐燮元看他闪人就是一声怒骂，“老王，你主意多，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搞到粮食。”

王荫泰摇摇头，也只能给出一声叹息，“难办啊，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胡同，注定有人要挨这一刀.....

“6

忽然！

啪啪啪啪的枪声从楼下传来！

王荫泰的话都还没说完，一刀变成了无数枪声，吓的他一跳，赶忙和变色的齐燮元一同起身朝楼下谨慎看去。

只见慌乱尖叫的人群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而枪声的来源并不是在楼内，而是在楼外。

而从众人的表现可以推断，枪击地点绝对离门很近。

“老汪？！”

王荫泰和齐燮元对视一眼，从互相略带震惊的眼神里，直接推断出了杀手的目标。

绝对是汪时璟！

“快去看看！”

警卫被齐燮元派了下去。

他们跟在身后，很快走到门口，被袭击的车确实是汪时璟的座驾。

而凶手已经逃之夭夭。

齐燮元胆子大，大步走到车边去拉车门，门一拉就开了。

而汪时璟在后座瑟瑟发抖的哀嚎。

人没死，衣服上有血迹，肯定是中弹了。

“送医院啊！”齐燮元朝着司机怒吼。

司机胆怯的回，“车，车坏了。”

“抬出来，去我那辆。”

汪时璟遇刺的消息很快扩散，而此时，顾砚声正在询问两位俄国美少女。

姐姐叫玛莎，妹妹叫妮雅。

由于在上海生活了很久，所以中文和俄语都不错，上海话也会一些。

这种属于翻译人才，如果中国和俄国那边通商顺畅，那她们找份高薪水的工作不难，可惜的是，在如今的上海租界，会这两种语言的人很多。

而上海，会英语法文才吃香，会日语的待遇都只能说一般般。

也许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许是已经被送过了一次，顾砚声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这两人表现得没有丝毫惊恐的情绪，甚至有些惊喜和兴奋。

顾砚声问她们原因，她们的回答是相比于王厅长那个老头，能到顾砚声这里来，那简直是上天对她们的恩赐。

如果再考虑到顾砚声的职位比那个老头还要高，这种喜上加喜，简直堪比命运赐予的礼物。

她们刚才已经商量过了，以后绝对会好好地服侍顾砚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求顾砚声不要把她们再转赠了。

“我们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照顾好你的生活，为你生几个孩子，我们还会有一个妾室的本分，尊重主母，协助主母管好这个家。”

呵，顾砚声都能笑出声，这俩傻白甜演的真好，一上来就想当他的妾室，也不想想这么优渥的生活，凭什么落到她们头上。

以至于都不能怀疑这种智商的人是特工了。

表达欲不错，人也比较活泼，没有扭捏的情绪，长得也确实不错，可以当花瓶使用，确实是很有用的两个人。

如果真是间谍伪装的，那就更好了。

至于其他的，还得看下半场面试。

“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想法。”顾砚声打断两位的美梦。

“是妾室。”妹妹妮雅强调。

顾砚声摇头：“妾室也没有。”

“啊？那我们怎么办？”妮雅表现得有点失落，眼神中带着点对命运即将再次漂泊的慌张。

“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的父母还在世？”

妮雅点了点头，略带悲伤：“治疔费太贵了，我们家没有钱了，医生说我父亲活不了多久了，母亲在一边做点手工活，一边照顾父亲，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他们吗？”

“想，当然想，顾先生，您能允许我们隔一段时间回去看他们一次吗？”

“不用那么麻烦。”

顾砚声笑了笑，“对于你们的去处，我已经想好了。你们返回上海，在租界开一家店，咖啡店、西餐厅，俄式风情的最好。开店的费用我来出，我不管事，只拿分红。你们自己当老板，自己运营，愿意吗？”

“愿意愿意。”妹妹妮雅倾刻间答应，惊喜得不行，和姐姐玛莎互视的眼神中都能看出对方的惊喜。

玛莎的性格稍微沉稳点，不过此刻也憋不住问道：“顾先生，您真的会送我们回上海，帮我们开店吗？”

“当然。”顾砚声点头点得很干脆。

“那我能问问原因吗？”

顾砚声点了下头，“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在上海生活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上海的租界汇聚了许许多多国家的人，我需要你们竖起耳朵听，听他们都聊了什么。

当然，不需要你们刻意去听，只是在你们干工作的同时，能听到什么就听什么。

听到了以后，把有用的记下来告诉我，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做的事。”

“类似于间谍？”玛莎的反应很快。

“你领悟的很快。”顾砚声给她个赞许的微笑。

“那您让我把餐厅装成俄式风情，所以是想要俄国方面的情报吗？”

“西餐厅里面吃饭，有很多中国人，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

同样，即使是俄式风情的餐厅，也会有中国人，英国人，美国人。

我只是需要你听情报，至于是什么情报？无所谓，我都要，每一条情报我还可以给你们额外的奖励。

如果你觉得对传递俄国的情报有抵触，我允许你不传递俄国相关的情报。”

“不，我对俄国没什么感情。”玛莎摇头，还撇了下嘴。

顾砚声笑了笑：“那么两位愿意吗？给我个答复。”

玛莎看了下妹妹妮雅，两个人回过头，直接点头：“愿意。”

“很好，你们以后的生活会幸福快乐，并且富裕。”这是重点。

两姐妹都很开心，玛莎迟疑了下问道：“那先生，我能先问你借点钱吗？”

“你父亲的医药费？”

“是的，只要有足够的钱，他或许还有救，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做事的。”

“可以，我还可以帮你一条，你可以请全上海最好的医生来帮你父亲治病，不管是谁，他都会答应的。”

玛莎快哭了：“先生，玛莎无以为报，玛莎愿意陪你睡觉。”

顾砚声身后的刘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砚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种感人肺腑，培养感情的时候，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刘三咳嗽了一声解释：“不好意思，憋了，使劲憋了，但确实一时没忍住。”

顾砚声白了他一眼。

妮雅也说：“妮雅也愿意，现在就可以，这位先生，你能出去吗？”

这话是对刘三说的。

刘三憋着都快笑抽了，出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的手一直在摸着腰间的枪。

“行了，今天我没有和你们睡觉的打算。”顾砚声逗逗她们，“你们就在这里休息，想吃什么自己点，帐我会付的，从你们以后的工资里扣，这两天我会送你们回上海。”

出了门，顾砚声问刘三：“觉得怎么样？”

刘三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我观察过她们的手，手上没有茧子，行动上也没有一些特工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说到想和您上床的时候很直白，聊到她们父母时，那份悲伤和惊喜也不象是装的。

目前来看，我真没有看出什么疑点，就是直白的有些好笑，部长，您的魅力真强大。

“”

“那是，要真是俄国精心培养的特工，能被三两眼看出破绽，她们的任务也不会是被送往官员身边当卧底。”

像开枪的茧子，这些都不作数，顾砚声身上也没有，在延安打的枪，还没有那时在上海城外，蹭忠义救国军炮弹打得多。

刘三现在明白顾砚声留下那两个女人的原因了，忙拍两句马屁：“部长，您这一步真的是高招，用俄国人开情报站，这会让多少人放松警剔啊？”

刘三的外勤经验不少，比如他来说，如果要传递绝密情报，非得去西餐厅这样的地方，那身为一个中国人，为了躲避76号或者其他特务机关的追捕，肯定会优先使用外国人开的西餐厅。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舒适点，潜意识的本能，想不到现在被先生反过来利用。

而考虑到这两个女人姿色不错，这餐厅的生意一定会好，如果这两个女人真肯用心做事，那来日方长，肯定可以获取到不少情报。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步棋直接把这两个女人踢出了身边，所有危机解除，如果这两个女人真是特工，现在就该轮到她们难受了。

家庭情况是她们自己编的，先生给了她们不可能拒绝的理由，可现在先生不会留她们在身边，她们能做的选择就是，要么帮先生打工，好好经营餐厅，收获情报来获取先生的信任。

要么就只能跑路。

可真要是特工，但凡她们的上级知道，她们已经初步接触上了司法行政部部长，就绝不可能让她们离开，只会让她们化身绕指柔，想尽一切办法，突破这位部长的心理防线，直到成为枕边人。

“你在这呢？汪时璟遇刺了。”

在电梯口碰到了吴四宝，吴四宝表情颇为凝重，因为顾砚声刚跟他说过，汪时璟不能被杀。

“汪时璟遇刺？什么情况？”顾砚声眉头皱了起来。

吴四宝把现场情况说了说：“就发生在一条街外，舞厅门口。

汪时璟从里面出来，走向他自己停的车。

当时舞厅的门卫，已经帮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等他上车，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个刺客冲了出来，都蒙着脸，冲他开枪。

汪时璟命好，一枪被送他出来的舞厅经理挡掉了，一枪打到了手臂，所以他还有力气直接冲向了自己的车后座。

刺客又开了几枪，把那个开车门的门卫打死了，汪时璟背部又中了一枪，但被他冲到了车里。

刺客再次补枪，结果那车是防弹的，子弹根本打不进去，被汪时璟关上了车门，再想补枪就来不及了，舞厅里有人冲了出来，两个人撤退逃跑。

齐燮元的警卫追他们，追到了一条胡同里，地形太绕，被他们跑掉了，唯一的线索就是其中一个人在撤退的时候，喊了两声，麻子，这里！麻子，这里！””

“麻子，这里。”顾砚声挑眉，“脸上有麻子？”

“肯定有。”吴四宝笃定地点头，“江湖人取外号就两种情况，要么外号符合你的身份地位，要么就是某种身体特征。麻子、眼镜，黑皮这些，用麻子给人取绰号，那这个人肯定有麻子，而且数量不会少。”

顾砚声点了点头：“两个人，杀那特使的也是两个人，难道是一伙人？”

“谁还和汪时璟有这么大的仇啊？除了你，也就只有军统了。”

顾砚声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出了事你嚷嚷我和他有仇？你真会说话。”

吴四宝笑了笑：“这我俩要是不熟，我真有可能怀疑是你干的，可你解释过了，我知道这就不可能是你。

要干你也会找我来干，是吧？”

顾砚声可没功夫跟他贫，皱眉喃喃，“巧合吗？我刚要对付汪时璟，汪时璟就出事了，刺客提前埋伏，结果人还没死.....

”

“你是说他自导自演？”

吴四宝挑眉，想了想这个可能，皱眉迟疑道：“不会吧？手臂上的枪可能是苦肉计，可那一枪打到背部，很危险的，说不准就死了。

这种人不会对自己这么狠的，都一把年纪了，这个手术做下来元气大伤，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赌？”

吴四宝对于人性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应该只是顾砚声的神经敏感。

他深出一口气道：“哪家医院知道吧？去看看他。”

“看他干什么？你们又没什么感情，跟他很熟吗？”

顾砚声刚夸他对人性有见地，现在就得收回。

“我是代表南京来的经济督导专员，汪时璟管经济的，他遇刺，你说我能不去看他吗？”

“明白。”吴四宝一笑躬身，“专员请，我给专员您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