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西园买爵?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第一百五十三章 西园买爵?
不怪她惊讶。
这份清单的价值,已非一个边郡所能承载,即便放在州牧案头,也足以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公主无从得知,刘备这伙人人均耿直,摩下谋士田丰、沮授众人虽然有才,却都是实干派。
故于官场门道知之甚少。
他们既为那笔巨额横财心下惴惴,又对煌煌天威充满敬畏。
所以几相叠加之下,便干脆将府库中那些难以估量、不易变现的财物,全数充作贡品。
这才使得这份清单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诸葛圭见公主神色剧变,语气严厉,立刻起身,长揖到地,声音沉稳:“殿下明鉴,刘使君绝不敢行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清单所列,确为东莱叛乱豪强府库历年积存,以及黄巾军缴获!”
“每一笔皆有帐册可查,绝无半分取自民间。”
这————
听闻此言,刘疏君反而有些傻眼。
她明白了。
刘备这是把家底和战利品一股脑儿都掏出来了,全然不懂官场那套“藏七露三”的规矩,更不明白,如此巨额的贡品,非但不能彰显其功,反而会象幼童怀抱金玉行于闹市,引得无数贪婪目光窥伺。
不过————
这个刘玄德,倒是实心眼,居然舍得查抄豪强所得,几乎倾囊献出?
她平静无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葱玉的指尖将清单置于一旁,刚刚严肃的神情也消弭下去,化作思虑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令人心惊的清单上。
如此巨额的贡品,若真原封不动地送入洛阳,父皇会如何想?
初时的龙心大悦之后,随之而来的,必是无穷尽的索求。
她太了解这位父皇了,他一旦知晓东莱能拿出这般厚礼,定会将其视为可肆意榨取的宝库。
日后自然会将东莱视为可以予取予求的宝库。
届时,若刘备真如卢植所言,是个爱民如子的仁官,必不忍盘剥百姓以满足上意,到那时,抗命则遭忌,遵命则害民,左右皆是死局;
若他是个酷吏,正好借此名目横征暴敛,那东莱黎民————
念头电转间,刘疏君心中已有决断。
她素手微抬,执起那卷绢帛,在两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竟“刺啦”一声,将其从中撕为两半!
诸葛圭瞳孔微缩,几乎要失声惊呼,但见公主神色沉静,绝非意气用事,又硬生生将疑问压回了喉间。
“诸葛先生,”
刘疏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贡品,太过扎眼,于刘太守并非福事。”
她将其中一半绢帛轻轻推至案前,“这半份,鎏金羽人象、东海明珠、血玉珊瑚等奇珍,可精心包装,作为贡品呈送父皇。”
“这些东西华美炫目,正合父皇心意,恰到好处。”
随即,她的指尖点了点剩下的半份清单,上面罗列着蜀锦万匹、赤金千斤等财货。
“至于这些————”
刘疏君顿了顿,脑中迅速权衡。
东西既然已经亮明,再想完全藏下已不可能,父皇那边迟早会得到风声,强行扣下反是祸端。
不如————换个去处,物尽其用。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剩下的这些,不必运回东莱了。直接送往西园吧。”
“西园?”
那可是当今天子公开卖官鬻爵之所!
公主此意,是想让他将剩馀的财货送入西园,为刘备买官!
诸葛圭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已经明白公主的意思了,她这是想用主公的清名来保全东莱百姓!
可————
虽然此计对于刘备来说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消除陛下贪婪的后患,又能够提升权势。
看起来是个一举两得之法。
可主公刘备素来以仁义立身,若被人知晓官职是靠财货去西园“求”来的,岂不是————
想到此处,诸葛圭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恳切与担忧:“殿下深谋远虑,圭感激不尽!只是这西园之事,天下人皆知乃是————”
“若是因此坏了主公清名,圭万死难赎其咎!”
“主公他以仁义待人,体恤百姓,若背上买官之嫌,恐失士林之心,寒百姓之望————”
刘疏君看着诸葛圭那副忧心忡忡、唯恐沾污了主公洁白羽毛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其忠心。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而略带戏谑的笑意。
“诸葛先生,你想多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你主刘备,如今可是有舍功救师”金身护体的人!卢尚书在士林中是怎样的声望?”
“他为你主公奔走呼号,亲口坐实了这忠义无双的名头,岂是区区一点买官流言能轻易动摇的?
”
她顿了顿,见诸葛圭仍面带疑虑,便继续道,语气转为沉稳笃定:“况且,谁说是买官”了?本宫让你去为刘玄德求爵!”
“求爵?”
诸葛圭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精妙的区别。
刘疏君微微倾身,纤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买官,求得是实职,是权柄,是能牧守一方的太守、刺史之位。”
“这等要职,若明码标价而来,自然惹人非议,说你德不配位,说你以财乱政。”
“此乃士林大忌。”
她话锋一转,眸中慧光流转:“但爵位”不同。关内侯,乃至亭侯、乡侯,乃是荣衔,是身份,是陛下酬功赏劳的恩典!”
“它不直接予你治理百姓之权,却赐你安身立命之基,是镶在你主公身上的一道金边。”
“用剿灭黄巾、平定叛乱所得的战利品,为将士们,求一个光宗耀祖的爵位,谁敢说半个不字?
她看着诸葛圭眼中逐渐亮起的光,继续点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况且,谁说送入西园,就一定是买?”
“你不会真以为,那些高门显宦,个个都是靠着政绩卓着才得以封侯拜相的吧?”
“他们背后使的力,走的门路,难道就比金银干净多少?”
“不过是遮羞布盖得巧妙些罢了。”
她说着说着,想起某些人的做派,不由的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与轻篾:“远的不说,单说你主刘备,冀州之战时明明立下大功,为何最后反而几乎是最晚一个得到封赏,所得官职也颇多周折?”
一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牛憨,此刻猛地反应过来了,铜铃大的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插话:“啊?公主的意思是————此处也有人使钱了?!”
他挠了挠头,更加困惑:“所以只有俺大哥没使钱,所以才当不上大官?”
刘疏君美目扫过这憨直的汉子,并未怪罪他的插嘴,反而耐心解释道:“你大哥刘备自然是没使钱的。但这可不代表,没人“替他”使钱————”
“啊?”牛憨和诸葛圭同时愣住了。
刘疏君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了惊人之语:“据本宫所知,刘玄德最终的官职,在尘埃落定之前,至少变动过四次。”
“第一次,有人找到中常侍张让门下,使了十二万钱,为你大哥请的是河东郡丞之职。”
“第二次,有人走通了中常侍赵忠的路子,使了十万钱,将你大哥的任职地改到了更为边远的武威郡,仍是郡丞。”
“第三次,有人直接在西园使了五十万钱,意图将你大哥调到汝南上蔡担任县长。”
“而第四次,则有人使了十五万钱,运作着想将你大哥留在北军效力。”
这一连串的内幕听得诸葛圭心惊肉跳,他不由得与牛憨对视一眼,眼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主公何时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这么多人,被如此多方“关照”?
牛憨性子急,忍不住追问道:“公主大人,您可知道都是哪些人使的钱?俺们得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刘疏君放下茶盏,她自然没有为那些宦官或其背后势力保密的想法,坦然道:“第一次,乃是大将军何进府中的主簿陈琳暗中疏通。”
“第二次,是河东郡守麾下的长吏李儒的手笔。”
“第三次,经手的是袁府,但出面的是袁府管家。”
“第四次,则是槐里侯皇甫嵩摩下偏将宗员所为。”
殿内一时寂静,只馀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盘根错节,有外戚,有清流,有世家,有军中将领,其意图更是耐人寻味,或是打压,或是拉拢,或是别有用心地安置。
诸葛圭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他投效刘备时日尚浅,自然无从知晓当初田丰那手“金蝉脱壳”的妙计,曾在洛阳掀起了何等暗流汹涌。
此刻,他心头只馀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一当初被那田元皓仅凭一个主簿之职便说动,主动请缨担下这使团副使之责,简直是亏大了!
若早知此趟差使牵涉如此之深、水如此之浑,怎么也得讨个一千八百石的郡丞之位,方能稍稍抚平这心头之痛!
不过乐安公主既然能够吐露如此多的内情,诸葛圭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立刻躬身道:“殿下深谋远虑,圭拜服!此议甚善!”
牛憨虽然对其中弯弯绕绕不太明白,但他听懂了“爵位更安全”的意思,也用力点头:“俺也觉得好!”
刘疏君见二人赞同,便道:“既然如此,明日大朝,本宫会安排你二人上殿。届时,依计行事便可。”
刘疏眼波流转,再次落定在牛憨身上,静默片刻,方徐徐开口:“牛国丞,本宫另有一事,算是不情之请。”
牛憨当即正色:“殿下请讲!”
“洛水之畔,你曾言欠本宫一命。”刘疏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力,”今日本宫有事,需你用这一命来还。”
话音未落,牛憨已壑然起身。
他那山岳般雄壮的身躯挺得笔直,一双环眼炯炯生光,不见半分游移,唯馀一片赤诚的郑重。
他抱拳当胸,声如洪钟:“殿下的救命之恩,加之对俺大哥的援手之情,牛憨一刻不敢忘怀!”
“您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只要是正道之事,不违天理,不背朝廷,不负俺大哥信义”
“即便是刀山火海,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又搬出那套“非正道不为”的立身之言,只是此番措辞,显比往日多了几分条理,想来是这些时日读书进益之功。
刘疏凝望着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她要的,正是这样一柄纯粹又锋利的刀,也不枉她特意将他从青州调回京中。
“甚好。”她微微颔首,“具体事宜,容后再议。明日大朝,先办好眼前的要紧事。”
从水榭出来,回到西跨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馀晖给公主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诸葛圭的心头却象是压着一块寒冰,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他屏退了左右,与牛憨单独走进书房,关上房门,脸上才终于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忧色。
“四将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方才答应得是否太过轻率了?”
牛憨正拿起水囊咕咚咕咚地灌水,闻言放下水囊,抹了把嘴,疑惑地看向诸葛圭:
——
“轻率?公主救了俺,俺报答她,天经地义嘛!”
“唉,我的四将军啊!”诸葛圭以手扶额,只觉得一阵头疼,“公主殿下是何等人物?”
“她深居宫中,却能洞悉朝堂隐秘,连当初何人暗中算计主公都一清二楚!”
他指着牛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她所要您做之事,岂会是寻常小事?”
牛憨被诸葛圭这凝重的态度弄得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先生,你到底想说啥?公主还能让俺去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非也非也,”诸葛圭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四将军,您想想,公主殿下何等身份?”
“她若有事,自有皇家、有朝廷法度,为何偏偏要动用您这一命之恩”?”
“此事,定然是公主殿下不便、或者不能动用常规力量去办的隐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