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浑水的下面是什么

书名: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作者:花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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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浑水的下面是什么

清晨。

太阳冉冉升起,晨光在皇宫的琉璃瓦上跳动。

朱元璋已经用过了早膳,拿着几本奏疏,正在去咸阳宫的路上。

官员们有假期,他没有假期,他身边的几个大学士自然也没了假期。

刘三吾等人正默然跟在他的身後。

咸阳宫书房。

朱标正在窗前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黄子澄在一旁给他读书:「————有村主,无酋长。地产胡椒、椰子、槟榔————」

听闻父皇驾到,朱标急忙起身,领着众臣与宫人恭迎。

众人簇拥着朱元璋步入书房。

朱标陪着笑劝道:「父皇,今天官员休沐,您也歇息半天吧?」

朱元璋摇摇头,忍不住叹息道:「咱也想,可是,许县令不让咱歇啊!」

朱标心头一紧,「父皇,许生又闯祸了?」

一旁的黄子澄也瞬间紧张起来,出了满手心的汗。

朱元璋拿出一个题本,递给了朱标:「你看看吧。」

朱标接过去,看了封面才明白,原来许克生将太仆寺弹劾了。

「父皇,这件事许生与儿臣说过,他怀疑太仆寺可能圈占了农田,说是要调查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太仆寺好大的胆子!」

朱标匆忙翻阅了一遍。

?!

看到圈占的数额,朱标也暗暗吃惊。

太仆寺竟然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圈占了这麽多良田?

收的租子也去向不明?

这还只是上元县的。

太仆寺可是有十四个牧监,近一百个牧场。

朱标的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他似乎看到,父皇的手中多了一把血淋淋的刀子。

缓了缓心神,朱标合上题本,恭敬地还了回去。

朱元璋沉声道:「标儿,说说你的看法。」

朱标躬身奏道:「父皇,这件事非同小可,儿臣建议先派兵科给事中去上元县彻查一番。」

朱标的想法比较细致。

太仆寺在业务上接受兵部管辖,因此也由兵科给事中负责专项的监督。

先审核一番,万一许克生出了岔子,影响也会小一点。

朱元璋却皱眉道:「如果有问题,只怕十四个牧监、九十八个牧场都不会干净。」

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数额。

单是想一想每年流失的田租,朱元璋就怒不可遏,杀心四起。

这都是朕的钱粮!

这都是朝廷的赋税!

朱标则从容地回道:「父皇,如果上元县确实存在问题,再扩大审核的范围,彻查十四个牧监不迟。」

朱元璋沉吟片刻便同意了,太子考虑的很周全,总不能因为一个县令的奏疏就大动干戈。

「拟旨,太仆寺少卿、寺丞全部停职待参,原任寺卿暂不得离京。」

「命兵科给事中淳于炎,即刻查验太仆寺马场非法圈占上元县民田一事。」

~

朱元璋和太子又商量了几件朝政,便带着刘三吾他们走了。

朱标恭送父皇一行人走远了,才回到书房,重新躺在安乐椅上,对黄子澄吩咐道:「继续读。」

黄子澄拿起书,读了起来。

刚翻过一页,就听朱标缓缓问道:「有些心神不宁?」

黄子澄放下书,有些担忧地说道:「启明刚担任县令,就搞出这麽大动静。万一其中有些差错,这笑话可就大了。」

朱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

黄子澄有些猜不透太子的意思,但是太子合上双眼,不愿多说。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许克生还年轻,应该允许他犯错。

可是为什麽自己心惊肉跳的,好像许克生真的要捅一个天大的漏子?

他只好拾起书卷,继续读了起来:「————贸易之货,用南北丝、五色绢鞋、丁香、豆蔻、青白花器、白缨之属」」

~

阳光刚撒落京城,太仆寺的欧阳年少卿也用过了早饭。

用青盐漱了口,欧阳少卿径直去了书房,书房里铺设了火炕,温暖如春。

欧阳少卿拉过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椅子上铺了一件小羊皮做的毯子,将整个屁股包裹起来。

欧阳少卿拿出近期收到的书信,开始翻看。

有些被他随手丢进了火盆;

有些他则认真阅读,然後提笔回复。

写了几封回信,欧阳少卿就放下了笔。

不知为何,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终於,他明白了原委。

今天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总有几个访客,书房里很热闹。

尤其是太仆寺卿致仕,来的客人更多了。

今天却异常安静。

也许。

是天太冷了,起的晚了吧?

欧阳少卿乾脆站起身,裹上貂裘,撩开帘子出了书房。

一股寒风包裹住了他,瞬间头脑清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院子里一株梅花,傲雪绽放,花开的正好。

嗅着淡淡的花香,欧阳少卿的心彻底平静了,等不到丫鬟来动手,他亲自折了一个花满是花骨朵的枝条,准备拿回去,插在书房的花瓶里。

明日一早,必然满屋子清香,沁人心脾。

~

守门的老苍头跌跌撞撞进来了,老远就大声叫道:「老爷!」

「哎吆————」

老苍头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

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欧阳少卿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十分恼火。

这太不体面了!

欧阳少卿背着手,捏着花枝,皱眉斥道:「走路要沉稳,要淡定,不要慌里慌张的。」

这个门子太老了,等开春换一个吧。

老苍头急忙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知道老爷最喜欢下人不急不忙的样子,於是他咽下嘴里的话,上前叉手施礼:「老爷!」

「嗯。」欧阳少卿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苍头这才吞吞吐吐地禀报:「老爷,外面多了几个————几个锦衣卫的官差。」

「什麽?!」欧阳少卿打了激灵,手里的梅花掉落在地,两腿已经有些软了。

他强打起精神,故作镇定地斥责道:「就是路过的,你别大惊小怪的。」

老苍头苦笑道:「老爷,他们————他们就在门外守着,来访的客人都被撵走了。」

噗通。

欧阳少卿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

老苍头急忙上前搀扶,「老爷,快起来,地上凉。」

可是他拉了几次,都没有将人拉起来。

老苍头急忙叫了一个婆子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终於将欧阳少卿搀扶了起来。

正要送入书房,外面已经有人在咱们。

欧阳少卿一个趔趄,差一点再次坐在地上。

老苍头匆忙去应门,很快回来禀报:「老爷,圣旨来了。」

欧阳少卿脸色苍白如雪,失魂落魄一般,「去前院,摆上香案!」

圣旨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因为上元县弹劾太仆寺侵占民田,暂停了他的职务,等待朝廷核实。

~

欧阳少卿接过圣旨後,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他强撑着行礼送走传旨的郎中,便脚步跟跄地独自走向书房。

房门被他从里面紧紧关上,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下人们守在外面,谁也不知道老爷在里面做什麽。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里始终静得可怕。

丫鬟照例端来茶水点心,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往日那句熟悉的「进来」。

丫鬟鼓起勇气,又敲了一次门。

依然没有回应。

她迟疑着将门推开一道缝,朝里张望。

「哐当!」

茶盘从手中滑落,瓷壶摔得粉碎,糕点滚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

「啊!」

丫鬟面无人色,尖叫声划破了府邸的宁静。

太仆寺少卿欧阳年,在书房服毒自尽了。

~

上元县衙。

阳光透过窗纸,映在卧房,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许克生还躺在床上。

今天休沐,难得没有人来打扰。

最近太累了,他不想吃早饭,只想睡个懒觉。

虽然屋子冰冷,但是被窝是暖和的。

可是城门刚开不到一刻钟,许克生就听到百里庆来了,在後院和老苍头说话。

「老丈,在下百里庆,县尊老爷的长随,以後请多关照。」

「啊?老爷请长随了?好!好!」老苍头连声应下,「小哥,快进屋里坐,外面冷。」

「老丈,您怎麽称呼?」

「小老儿姓张,叫俺老张」好了。小哥身材魁梧,有你跟着,老爷就安全多了。」

」

」

许克生彻底没了睡意。

许克生通过林司吏,在外廓给他租赁一个单独的小院,还带一个牲口棚。

小院靠近秦淮河南岸,环境幽静。

可是百里庆几乎不在家里呆,每天像许克生的尾巴一般,如影随形。

从栖霞山归来三天了,百里庆天天如此。

许克生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赖了一会儿床,终究不好意思让百里庆在外冻着,只好掀开被子起床了。

百里庆听到动静,接过老苍头手里的水盆,端了进去。

「老爷,早啊!」

「百里,我给你在京城谋个职务吧?」

许克生这不是吹嘘,凭他认识的人,安排一个中低层的军职完全没有问题。

百里庆摇摇大脑袋,低声道:「小人发过誓,谁帮小人报仇雪恨,小人这辈子就给他做牛做马。」

许克生摆摆手,老气横秋地劝道:「有这个心就可以了,你还年轻,该有远大前程。」

百里庆再次摇头:「现在小人的前程。」

这样的对话,最近三天一直在重复。

「老爷要是嫌弃小人跟在身边,小人就去做个乞丐,隐身江湖之中,暗中保护老爷!」

许克生有些挠头。

古人信承诺,这个长随不要也得要了。

但是百里庆现在还有官身,是北平府的巡检,名义上,百里庆是因为路引的问题,被许克生暂时扣押。

「那就先在京城生活,看怎麽解决你的官帽子。」

百里庆见他同意,憨厚地笑道:「老爷,北平府只怕容不下小人了,免职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

水太冷了,许克生今天不想挑战自己,决定回家洗漱。

「百里,跟我回家吃早饭。」

两人晃晃悠悠,一路回了家。

敲开门,阿黄冲着陌生人一顿狂吠。

许克生将董桂花三个小娘子都请了出来,给她们介绍:「这位姓百里」,名庆」,庆贺」的庆」。以後就是咱们一家人了」

O

他又给百里庆介绍:「这位是董管家。」

「这位是周三娘,负责我的药材。」

「这位是守静观的清扬道姑,管家和三娘的朋友。」

百里庆一一给她们叉手见礼,态度十分恭敬。

董桂花、周三娘都穿着新做的羊皮袍子,和百里庆打了个照面,立刻避回了西院。

清扬裹着周三娘的大棉袍子,小脸深陷在帽兜里,上下打量一番百里庆。

然後才摇摇晃晃,企鹅一般去了西院。

许克生有些无奈,冲着她的背影叫道:「道姑,你的羊皮袍子呢?」

「贫道不想穿。」清扬丢下一句话,进了屋子。

许克生挑挑眉毛,有些无奈。

清扬怎麽越熟悉越叛逆啊?!

~

董桂花、三娘把早饭在桌上摆好,便招呼众人入座。

她们也招呼了百里庆。

百里庆却连连摆手:「多谢管家!俺在外面吃就成。」

他接过董桂花递来的一大碗面条,熟练地蹲到廊檐下,俨然一副恪守本分的仆人模样。

他这般作态反倒让董桂花和周三娘坐立不安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

清扬却早已在桌边坐定,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许克生出来劝道:「进屋一起吃吧,我家没那麽大规矩,大家一起吃热闹。」

百里庆却异常坚持:「小人这样吃很自在。老爷您快用饭吧。」

正当僵持时,清扬开口解围:「二郎,随他去吧,怎麽舒坦怎麽来呗。」

董桂花与周三娘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低声问:「清扬,这到底怎麽回事?这麽魁梧的汉子,怎麽就甘心给他当随从了?」

清扬瞥了许克生一眼,戏谑道:「奴家也不知道呀。」

~

一家人用过早饭,许克生叫上百里庆回县衙。

今天张榜公布蜂窝煤的法式,想必会有商家找上门合作。

毕竟好生意不多的,县衙主动张榜的好生意更为罕见。

两人出门没走多远,竟然迎面撞见周三柱。

他带着三辆牛车正往这儿来,车旁还跟着十几个族里的壮小夥子。

许克生见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疑惑道:「三叔?一次送这麽多粮食?家里没地方摆啊。」

周三柱笑呵呵道:「哪是粮食,这是你要的什麽井」,昨天才做好,怕你急用,就赶着送来了。」

许克生大喜,「三叔,叫手压井」。

今周三柱指着身後的族人,「挑着几个有力气的,今天帮你把井装上。」

许克生招呼百里庆回来:「先不去县衙了,回家把手压井装上再说。」

他忙给二人引见。

百里庆上前叉手施礼,「小人拜见老太公。」

周三柱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形魁梧、举止沉稳,心里十分满意。

「好,以後就跟着二郎好好干,包你有个好前程。」

~

众人将各种物资全都卸下,搬去了西院,院子里顿时堆得满满当当。

董桂花她们避进了屋子。

许克生注意到,竟然还有两块一尺见方的青石,一样大小,打磨的十分光滑O

「三叔,这青石————」

周三柱解释道:「哦,不知道你这井」怎麽用,俺总觉得需要两块石头压着。」

许克生抚掌大笑:「三叔准备的太对了,正需要!太需要了!」

周三柱欣慰地笑了,指着一堆物资道:「二郎,大家夥都不知道怎麽用,还得你来教。」

许克生爽快道:「没问题,我早就等着了。」

他正准备亲自上阵,指点族人干活,又有客人来了。

竟然是很久没见的董百户。

许克生匆忙迎了出去。

董百户双手奉上礼物,是曹州府的镜面柿子。

许克生道声谢,邀请道:「董兄,进去喝茶?」

董百户婉拒了:「许兄,改日一定叨扰。今日公务在身,实在抱歉!在下马上要去定淮门办差。」

见有其他人在,他说话很含糊:「许兄,那天晚上————在下和陈同知都被提前派出城了。等我们知道城里的事,一切都结束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让同知、董兄挂念了,幸好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平安无事。」

董百户客套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许克生跟着相送。

他感觉两人生疏了,不由心生感慨,想起了初始时候的情景。

当时,两人都处於困境,甚至是生死边缘。

董百户照顾的汤瑾小公子重伤,面临被国公府追责,生死难料;

许克生被方主事为难,科举之路被困,未来是一飞冲天,还是成为方氏族人的血包,都未可知。

虽然上次兽药铺子董百户退缩了,但是念在往日情分,许克生也不愿再多计较。

~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

走了一段路,董百户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陛下要查太仆寺!」

许克生有些惊讶,自己上的题本犹如石沉大海,太仆寺怎麽就出事了?

「董兄,你的消息确定吗?」

董百户神情凝重:「许兄,在下来的时候刚听到消息,太仆寺少卿欧阳年,清晨在书房服毒自杀了。」

「陛下为之震怒,下旨将太仆寺卸任的寺卿、几个寺丞全都抓进了诏狱。」

「同时命兵部左侍郎兼理太仆寺。」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小了:「来之前,在下刚请陈玉文寺丞去了诏狱。」

许克生心头巨震,忍不住脱口而出:「董兄,都是积年旧帐,欧阳年并不是罪魁祸首吧?他怎麽还自杀了?」

他在心中推测,肯定和自己弹劾的奏疏有关。

估计是老朱派员下来查了,将欧阳年给吓死了。

董百户听的糊涂,急忙问道:「许兄,什麽「旧帐」?此话从何说起?」

「在下知道的消息,都来自锦衣卫衙门,对幕後知之甚少。」

许克生没有隐瞒,将自己弹劾太仆寺侵占民田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嘶!

董百户倒吸一口凉气,」许兄,太仆寺这下要倒下一片了!」

许克生摇摇头,「关键是看租子最後进了谁的腰包,现在这种时候,谁拿谁倒霉。」

许克生陷入了沉思。

自己查到的档案,侵吞的土地都是很早之前的,郭恒案後就停止了。

其实和欧阳年问题不大,最多就是租子的问题。

许克生推测,租金应该是人人分润的,到欧阳少卿手里不会太多。

是被老朱给吓的?

还是有更大的问题,让欧阳年恐惧?

还是说————

太仆寺的案子,许克生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一汪浑水下。

现在看来,浑水的下面,难保不是深潭,其中,也许还藏着令人胆寒的隐秘。

~

两人走到了路口,恰好看到一个车队沿着太平街一路向北。

二十多辆车连成长龙,车上装满了各种箱笼,还有几辆车装了棚子。

队伍前後都有士兵押送。

有几个男人坐在车辕上,抱着长鞭,蜷缩着身体,一个个无精打采。

车棚里有女人在低声啜泣。

董百户指着队伍道:「这些人是迁徙去辽东的,这些士兵在押送他们去燕子矶码头登船。」

许克生有些不解:「这个时候去辽东?朝廷很少冬天送人去辽东的。」

这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这一个车队最後能活着到辽东的,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人。

难道这些人得罪了哪位大佬?

董百户笑道:「许兄,这可是你的老熟人。」

许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仇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燕王。

队伍中间,一辆驴车的窗户帘子打开了,一个苍老的脑袋探了出来,打量着京城的景色,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老夫今生最後一次看到京城了。

1

老人声音淡漠,透着无尽的悲凉。

竟然是黄老太公!

许克生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得「脑疾」的黄长玉的族人。

许克生不由地摇头叹息。

董百户叹息道:「谁让他们是黄长玉的族人呢。本来太子开恩,让他们明年春天再走,谁想到黄长玉再次作死要害你。」

「他们是迁」,不是流」,不然哪有资格坐车。」

许克生随口问道:「黄长玉已经受戮了?」

董百户摇摇头:「这厮————下落不明。」

「陛下不是下旨,要处死的吗?」许克生有些意外。

董百户解释道:「旨意送到了船上,将他拉到甲板上行刑的时候,他撞开了士兵,跳入了长江。最後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看押的总旗、小旗,因此都被撸掉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黄长玉这种。

他有一种预感,这厮应该还活着。

黄家过去是有名的大海商,家里水手无数,说不定这贼厮水性绝佳的。

~

过了路口,大家该告别了。

董百户要去定淮门办差,然後回衙门等候命令,太仆寺不可能只抓几个大佬,今天注定是他忙碌的一天。

许克生则要回家,手压井还等着他指挥安装呢。

见许克生拱手道别,客气的有些生分,董百户的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他明白,自兽药铺子开业那天,自己阻拦闹事的奴仆时畏手畏脚,许克生心里便存了芥蒂。

但是也不怪人家,屡次三番地帮自己脱困,自己却在关键时刻怂了。

董百户咳嗽一声,「许兄,借一步说话。」

发生的不便再挽回,只能亡羊补牢了。

许克生跟着走到僻静的地方。

董百户低声道:「燕王这次北归,留下了一个姓谢的幕僚,对外声称留下督促儿子的学业。」

「其实,大家都认为他是燕王的眼线。」

「谢平义?」许克生立即反应过来。

「正是。」

许克生有印象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矮胖、带有一些倨傲的中年秀士。

在刑部大堂,谢平义当众指控百里庆没有路引,这反倒阴差阳错帮了许克生一把。

不然,许克生真不好强行拘押身为朝廷官员的百里庆。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谢谢兄弟!」

许克生暗自记下了谢平义的名字。

能被朱棣看重的,绝非平庸之辈。

一声「兄弟」,让董百户心中一暖,这才踏实地拱手道别。

~

燕王府。

一个极为偏僻的独门院落。

谢平义独自端坐在耳房的上首,仔细阅读手下送回来的各路消息:「百里庆伤愈後,近日始终跟随在许克生左右。」

「张铁柱依然下落不明,属下沿着去镇江府的官道一路寻访,没有人见过他「」

「属下去附近的牲口市场打探,没有发现张铁柱的坐骑的线索。」

「百里庆已在外廓租赁了房子,似乎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

谢平义放下这些消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陷入沉思。

百里庆为何突然不寻仇了?

为何又跟着许克生左右?

难道,张铁柱真的死於他们之手?

可是,案发时,他们明明都在上元县衙!

莫非,他们还有同夥?

谢平义摇摇头,自己都笑了,一个农家子弟,一个北平府的不入流小官,哪来的同夥?!

但是,如果张铁柱是逃走了,又会逃去哪里?

天下之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沉思良久,谢平义终於提起笔,给燕王写了一封信,呈报近期的情况。

首先,他认为,张铁柱的案子查无可查,建议就此搁置。

其次,他分析许克生心机深沉,建议纳入监视的名单,最好安插一个眼线。

他刚把信写了结尾,门外传来脚步声。

——

——

「何事?」

谢平义沉声问道。

能进这个院子的,都是他的人手。

「先生,太仆寺少卿欧阳年,清晨服毒自尽。」

「哦?」谢平义坐直了身子,「所为何事?」

「传闻陛下要彻查太仆寺。」来人回禀,「属下仍在打探详情。」

「知道了。」

来人躬身退下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谢平义看着刚写好的信,毫不犹豫地拈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火盆上。

火苗突然燃起,信纸卷曲、燃烧,很快就化为了灰烬。

向北平送一次信花费不菲,还是等太仆寺这场风波出了最终的结果,再向王爷禀报吧。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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