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世家的丧钟
书名: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 作者:骑着蜗牛逛街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世家的丧钟
书房内,死寂无声。
唯有陆秉言脸上那谄媚卑微的笑容,如同一块被瞬间冰封的琥珀,僵硬在脸上,滑稽而又可怖。
他眼中的光,那劫后余生般的狂喜,那对家族存续的无限憧憬,在那一刹那间,寸寸碎裂,化为一片空洞的死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由狂喜到骤停,再到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濒死前的挣扎。
“陛……下……”
陆秉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您……这是……拿罪臣……寻开心?”
他多希望这是真的。
多希望这只是那位年轻帝王,在彻底榨干陆家财富之前,一个恶劣的玩笑。
一个帝王的,恶趣味。
然而,朱平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是一种纯粹的,看待“物”的眼神。
如同屠夫看待即将被宰割的牲畜,木匠看待即将被雕琢的木料。
平静,且认真。
朱平安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又放下,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这声轻响,不亚于一道惊雷。
“陆家主,”朱平安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不想借了?”
没有质问,没有怒火。
仅仅是一句陈述。
可就是这句平淡的陈述,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陆秉言的灵魂之上,彻底烫碎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侥幸”的幻想!
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着羞辱与绝望的狂怒,如同火山般从陆秉言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死!
横竖都是一个死!
既然求饶是死,那何必再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陆家,传承五百年,簪缨世族,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呵……呵呵……哈哈哈哈!”
陆秉言突然笑了起来,从低沉的闷笑,到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缓缓站起了身。
那根被东厂番子打断的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慢慢地,挺直了那副属于世家族主的,傲慢的脊梁。
他不再自称“罪臣”,也不再畏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一切的怨毒与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平安,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而又尖利。
“朱平安!”
他直呼皇帝的名讳!
“你这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杀兄囚父,血洗宫闱!你不过是一个得位不正的乱臣贼子!”
“我告诉你!没有百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
陆秉言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仿佛要将毕生的怨气与骄傲,都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尽数喷发出来!
“没了我们这些世家,谁来为你治理天下?靠你手下那群只懂杀人的武夫,还是那几个来路不明的泥腿子?!”
“没了我们,天下的士子谁会服你?谁来传承教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世家,就是这天下的水!你敢逆水而行,迟早有你船翻人亡的一天!”
他咆哮着,嘶吼着,将一个千年世家门阀内心最深处的逻辑与傲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朱平安的面前。
这是威胁。
是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恫吓。
然而,面对他的咆哮。
朱平安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无聊的戏文。
直到陆秉言吼得声嘶力竭,剧烈地喘息起来。
朱平安才缓缓地,笑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冷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奏章底下,抽出了几本用最普通麻纸装订的,崭新的小册子。
然后,他随手一扬。
“哗啦——”
那几本册子,如同几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陆秉言的脚边。
陆秉言一愣。
他低下头,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屑,弯腰捡起其中一本。
封面上,是三个他从未见过的,却又简单到三岁孩童都能辨认的方块字。
《三字经》。
他皱着眉,翻开了第一页。
chapter_content();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短短十二个字,映入眼帘。
陆秉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简单的字!
好上口的韵律!
他作为一代大儒,瞬间就看出了这十二个字背后所蕴含的,那种大道至简的恐怖力量!
他呼吸一滞,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他看得越来越快,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那是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带来的心悸!
他扔掉手中的《三字经》,又疯了一样捡起另一本。
《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四字一句,对仗工整,包罗万象!
从天文地理,到伦理道德,区区千字,几乎囊括了世间万物的基本常识!
陆秉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是太懂了!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这两本小小的,不起眼的册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世家门阀为什么能传承千年,屹立不倒?
靠的不是金银,不是兵马。
靠的,是垄断!
是对知识的垄断!是对教育的垄断!是对天下舆论的垄断!
寻常百姓,想要识字,想要读书,只能拜入世家门阀开设的私塾,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光阴,去啃那些生涩难懂的经义,去学那些繁复无比的礼法。
十个人里,能有一个学出来,便是万幸。
这道高耸的门槛,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死地挡在了门外,让他们永世只能做被统治的愚民。
它就像是两把最锋利的刻刀,将那道门槛,从根基处,彻底凿穿!
三字一句,四字一句,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一个孩童,只需一两年,甚至几个月的光景,就能背下这数千字,掌握最基本的读写能力,明白最基础的道理。
知识,将不再神秘!
读书,将不再是特权!
当天下
他陆
还剩下什么?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学,他们视若珍宝的典籍,都将沦为笑话!
他们对天下的控制,将土崩瓦解!
“啊……”
陆秉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嘶吼。
他手中的册子,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再也抓不住,散落一地。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鬼神般的眼神,死死地看着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帝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位新皇,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借他的头。
也不是要抄他的家。
诛他们的心!
断他们的根!
灭他们的种!
刀,只能杀人。
而这两本薄薄的册子,却能杀掉“世家”这个存在了千年的,庞然大物!
“噗通。”
陆秉言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副傲慢的躯体,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他眼中的怨毒、疯狂、骄傲……尽数褪去。
取而代
空白与死寂。
他,输了。
陆家,输了。
千千万万的世家,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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