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官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4章 军官
夏洛特的家位于巴黎第七区的街道上,这里靠近荣军院,梧桐树掩盖住排列整齐的奥斯曼式建筑。
她的家庭属于那种体面、稳固但并不显赫的中产偏上阶层,父亲在教育部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母亲出身外省一个没落的乡绅家庭,持家有道,将一家的社交和生活维持在一种得体而舒适的水平。
这栋五层公寓的三楼,就是夏洛特家的住所,值得一提的是,她拥有一架普莱耶尔钢琴,即便年头有些长久,在这个时期也是极其奢侈的。
夏洛特一路上很担忧,双手紧紧捏住裙摆,洛兰的话仍旧徘徊在她的脑海里。
马奇诺防线坚不可摧,没有军队能够从正面攻破,但如果真的象他所说的那样,敌人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那该怎么办呢?
现在的法国,根本无力抵抗,上一代青壮年都死在那一场战争中,而这一代的青年数量少的可怜。
夏洛特摇了摇脑袋,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去相信,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那道防在线面。
推开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各种家庭晚餐的味道传进鼻孔,炖肉,融化的黄油,以及咖啡渣的味道,这种很稀松平常的味道,令她感到隐隐不安。
夏洛特不由得低下了脑袋,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可笑,防线毕竟花费大量财力,怎么会发生这种疏忽大意的事。
她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比平日更响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属于军人的爽朗,她悄悄将大衣挂在门廊,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向客人。
客厅里灯火通明,父亲平常坐的扶手椅被一位肩膀宽阔、留着漂亮髭须的上校坐着。另外几位军官有的年轻,有的已近中年,分散在沙发和壁炉旁。母亲正端着一盘开胃小点,脸上是她招待重要客人时那种完美,却又略显紧绷的笑容。
中校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说在阿登地区进行的只不过是例行的加固作业,比利时人太过紧张了,我们的防御措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夏洛特的父亲艰难地回应微笑,却在这个时候眼尖的发现了她,并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毕竟这种军事话题实在太过沉重。
“啊!我们的小百灵鸟回来了!”
所有谈话声都停了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夏洛特身体一僵,只得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抱歉,父亲,我不知道家里有客人。”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关系,亲爱的,快进来。”杜兰德先生从壁炉边站起身,招手示意她过去,然后转向客人们,脸上带着一种介绍珍宝般的、略显夸张的骄傲,“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夏洛特。夏洛特,这位是拉图尔上校,陆军参谋部的杰出人物。”
那位髭须上校拉图尔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他身材高大,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他的声音洪亮,但又刻意放得温和了些:“杜兰特小姐,十分荣幸。你父亲可没告诉我们,他藏着一颗如此耀眼的明珠。”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行了一个带着贵族遗风的吻手礼的姿势,嘴唇在距离夏洛特手背一寸的空中象征性地停顿了一下。
夏洛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简短的礼,回应道:“上校先生,欢迎您。”
随即便把手缩了回来。
“这位是勒菲弗尔少校。”父亲继续介绍,指向一位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的军官。少校只是从沙发上略微欠身,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夏洛特,象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即又回到了他手中的酒杯上。
“这位是加斯顿中尉。”一个看起来和夏洛特年纪相仿的年轻军官慌忙站起,脸有点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晚上好,小姐”,差点碰翻了旁边小几上的烟灰缸。
杜兰德先生的手最后指向了靠近钢琴的角落。
“而这位是马尔尚中尉。”
那位年轻的军官这才从容地站起身。与加斯顿中尉的慌乱不同,他的动作平稳而精确,仿佛每一个关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微微颔首,深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掠过一丝光泽。然后,他才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洛特脸上。
“杜兰德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淅稳定,与拉图尔上校的洪亮形成对比,“很荣幸见到您。”
他并没有象上校那样做出任何额外的礼节性动作,只是保持着笔挺的站姿,那专注的凝视却比一个吻手礼更让人感到存在。
“各位先生,晚上好。”夏洛特再次向所有人微微点头致意,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她能闻到空气中更浓的雪茄味、羊毛制服被炉火烘出的淡淡味道,还有拉图尔上校身上载来的、略带侵略性的火药气息。
“文学!”拉图尔上校洪亮的声音再次主宰了客厅,他重新坐回扶手椅,仿佛刚才的打断只是一个短暂的幕间休息,“美妙的学科,滋养心灵的学问。令千金是在第八大学就读,对吧,杜兰德?”
chapter_content(); “是的,上校。”父亲回答,示意夏洛特可以在空着的一张缎面小椅上坐下。
“夏洛特,”母亲适时地插话,笑容满面地递过一盘精致的杏仁小饼,“去帮我把厨房里那瓶波特酒拿来好吗?就在餐柜顶层。”
夏洛特如蒙大赦,转身走向厨房,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不是上校,也不是父亲,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让她后颈微微发紧。
厨房里安静许多,只有炖锅在炉子上轻声咕嘟。她踮起脚去够酒柜顶层的波特酒,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回响起洛兰在咖啡厅里那近乎耳语的声音:“他们会从我们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来...”
“需要帮忙吗,小姐?”
一个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平静而清淅。
夏洛特手一抖,差点碰倒旁边的杯子。
她回过头,看到那位年轻的军官正站在门口,身姿笔挺。他没有完全走进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厨房的空间因为他的出现仿佛瞬间变得狭小了。
“不,谢谢,军官先生,我够得到。”她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她还未完全够到酒瓶的手,又回到她的脸上。
“请允许我。”
他的动作敏捷而优雅,轻松地取下了那瓶酒,递给她。在他伸手的时候,夏洛特瞥见他左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虎口处却有薄薄的茧,显然是长期握枪或缰绳留下的痕迹。
“谢谢。”夏洛特接过冰凉的酒瓶。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依旧不高,“中尉。”
。”她点点头,准备离开厨房。
“杜兰德小姐,作为历史系的学者,”马尔尚中尉在她经过身边时,忽然又开口,“关于这场战争,您有什么想法吗?”
他的问题直接得让人措手不及,眼神里没有轻浮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专注,但这专注之下,夏洛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中尉先生。”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战争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就象棋局,或许我只是想起了课堂上读过的某些战例。”
“棋局。”马尔尚中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向上弯了极细微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睛,“一个有趣的比喻。那么,您认为,一个好的棋手,是应该恪守经典棋谱,还是敢于走出看似违反常理的险招?”
这个问题象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客厅里聊天声音。
夏洛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在厨房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映着一点窗外的暮色和她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这取决于棋手想赢得什么,以及他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中尉先生。”夏洛特谨慎地回答。
在眼下这种紧张的时期,平民妄自谈论军事是极其忌讳的。
马尔尚中尉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一个非常清醒的认识,杜兰德小姐,清醒在这个时代,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这时,客厅传来拉图尔上校呼唤保罗的声音。马尔尚中尉立刻恢复了那副标准又略显疏离的军人姿态,微微欠身:“很高兴与您交谈。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听听您对其他战例的见解。”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无声。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夏洛特心想。
她端着酒回到客厅,热闹的谈话仍在继续。
马尔尚中尉已回到他的角落,安静地听着,偶尔才开口说一两句。
但他的目光,在夏洛特为客人们斟酒时,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指,她的侧脸,短暂停留,然后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粗鲁的冒犯,却有一种清淅的,不容错辨的兴趣,就象夏洛特口中的棋手一般,在棋盘上发现了一枚位置独特的棋子。
夏洛特跟在母亲身边一同打扫。
伊冯娜低声说:“那位年轻的马尔尚中尉,听说是总参谋部的新星,家世也很好。就是...有点太严肃了,是不是?”
夏洛特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伊冯娜叹了口气:“那位对你一直不冷不热的先生,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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