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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千里奔袭血染草原(三)

书名:瓷王 作者: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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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千里奔袭血染草原(三)

冷月如钩,凉风习习,漫天的星空下,绿苍苍一望无垠的草原泛着淡淡的黑色。在沙漠与草原的交界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瓦刺部族。数十个帐篷集中在一起,围成了一个椭圆形,每一个帐幕前,都圈起了数十只的牛羊。

繁星点点,8岁的哈拉尔躺在自家帐幕前的草地上,仰望着浩渺的夜空,“阿大,夜空好美呀!”

一个袒胸的瓦刺汉子笑眯眯的也躺在草地上,牛皮的酒囊正在往口中倾倒着烈性的酒,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声道:“哈拉尔,去看看你娘睡了没有。”

哈拉尔哦了一声,乖巧的从地上一蹦而起,正要进入帐幕,突然耳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他的小脸上一片愕然,大喊道:“阿大,听,有马蹄声!”

瓦刺汉子面色大变,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扔掉手中的牛皮酒囊,伏在地上仔细聆听着。蓦然,他飞速站起身来,几步窜到自己的马匹前,惶然大呼道:“哈拉尔,赶紧叫出你娘,我们逃命去——乡亲们哪,草原强盗又来了——逃命啊!”

宁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小小的部族乱成了一团,火把高举,马嘶人喊,各家的男人们骑在马上,马背上还驼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他们放弃了帐幕和牛羊,仓皇地聚在一起,就要向草原深处逃窜而去。

这大草原上,有不少来无影去无踪的强盗。他们掠夺牛羊。掳走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不敢侵扰那些大部落,只能压榨这种小部族。

轰轰!雷鸣般地马蹄声越来越猛烈,震颤着大草原,就连那深藏在草丛中的蚱蜢和蛇虫都惊惶的四散逃命。瓦刺人还没逃出数十米远,就在震天的马蹄声中被黑压压的军马死死包围在了其中。

清一色的黑色铠甲。红色缨帽,手中一条寒光闪闪的长枪。胯下是枣红色地雄骏战马,月光下,瓦刺人心头颤抖着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色肃然杀气腾腾的刚毅面孔,绝望地伏在马背上哀呼不止。哈拉尔躲躺在他父亲地怀里,低低道:“阿大,不是强盗呀。这些我们瓦刺人的骑兵吗?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他的父亲面色煞白,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不是强盗,而是大明骑兵。飞速奔驰了5天,林沐风的大军出了沙漠,进入了这一片富饶辽阔的大草原,真正深入了瓦刺人的腹地。一路驰来,没遇到任何抵抗,林沐风这才恍然大悟。瓦刺人何以会倾巢而出而不惧别族攻击他地老巢。原来,瓦刺人全民皆兵,又逐水草而居,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巢穴”,瓦刺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只要有水草可以放牧。当然,在草原的中央地带哈布尔,还是有瓦刺人的“中央帐幕”存在的,那是瓦刺人唯一的常年定居点,也可以说是他们的都城。瓦刺人的贵族和大汗,都留守在其中。

不过,据探马回报地消息来看,在哈布尔,还有瓦刺人的数万大军留守。而除了哈布尔之外,草原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小部落散居着。

林沐风昂然骑在马上。抬头望着朗朗的星空。

郭奎纵马过来。小声道:“大都督。这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瓦刺牧民,我们……”

“老规矩,人放掉,牛羊和居住地全部烧毁。”林沐风摆了摆手。

郭奎默然点头,向身后的传令兵小声吩咐了几句。军令传达下去,没有多久,这个小部族地居住地就化为一片熊熊火海,帐幕和牛羊全部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瓦刺人哀伤地蜷曲在草地上,望着被焚毁的家园,眼神中一片黯然和麻木。他们只有不到200人,除去老弱妇孺,成年男子不到50人,如何能与这蚂蝗一般笼罩在这片大草原上的数万军马相抗。他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就被赶下了马,围拢在了一起。

年幼的哈拉尔不知在什么时候,挤出了人群,跑到了林沐风的马前,仰起煞白的小脸,眼神中喷出无尽的怒火,大声道:“你们是哪里的强盗,为什么要烧毁我们的牛羊和帐幕,你们是坏蛋!”

林沐风默然无语,凛然的目光垂下来,他从哈拉尔稚嫩而执著地眼神中,读到了跟自己当初在老爷庙目睹大明商队被屠杀惨状时一样地苦痛和愤怒。林沐风低低一叹,用枪尖挑起哈拉尔的下巴,深深地望着他。哈拉尔身子虽然颤抖着,但神色却昂然不惧,也冷冷地回望着他。

“哈拉尔,我地孩子!”一个瓦刺妇女哭喊着奔跑过来,跪倒在地,“老爷,你行行好,饶了我的孩子吧,他才8岁!”

林沐风冷冷一笑,垂下了枪尖,回头一瞥,“郭将军,传我的军令,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袭杀过去,三日后在哈布尔汇合!记住,如有反抗者,一概杀无赦!”

大明骑兵队形一变,分成三条长长的黑色长龙,趁着月色分三个方向向草原深处奔涌而去。依旧是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中,林沐风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勇敢的瓦刺孩童,沉声道:“好好活着吧,毕竟,我还留下了你们的性命——孩子,你很好!”

……

孟连和夏侯永分别带1万骑兵从左右两侧进军,而林沐风与郭奎领军一万居中挺进。2日后,林沐风的中军在距离哈布尔不到数十里的杭爱河畔终于遭遇到了闻讯迎击出来的瓦刺守军。

黎明的晨光下,远远地,无数的漫山遍野的瓦刺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咆哮着冲击过来,就像一群草原上的野狼。郭奎面色一凛,“大都督,瓦刺人起码有2万人——”

林沐风淡淡一笑,“郭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发射火箭,让这些瓦刺人尝尝我们瓷火器的厉害!”

如若暴风骤雨一般的瓷火箭在空中呼啸着,发散着绚烂的火花飞射而去,在即将落入敌群中的瞬间,轰然爆炸开来,炸得瓦刺骑兵方队人喊马嘶,阵型大乱。数以千计的瓦刺骑兵被火箭炸死或者炸伤,纷纷惨叫着跌落马下,瞬间又被纷乱的乱军马蹄踩成肉泥。

但尽管如此,瓦刺骑兵还是顶着密集的火箭暴雨冲杀了过来。那一把把迎空挥舞的雪亮的弯刀,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都是那么的清晰在目。

郭奎正要挥动令旗,让全军冲杀过去。却听林沐风哈哈一笑,“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即把转马头,退!”

郭奎微微一怔,但还是传下了林沐风的军令。1万大明骑兵把转马头向来路飞驰退去,而身后,黑压压的瓦刺骑兵纵马追赶。一直到正午时分,瓦刺人追得累了,渐渐放缓了马蹄。而大明骑兵其实也是疲倦不堪,只与瓦刺骑兵隔着大约有千米的距离。

“停!准备,发射火箭!”郭奎挥动了令旗。

……

就这样一个向前追赶,一个向后飞驰,在这草原上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大明骑兵始终与瓦刺追兵保持着数里的距离,只要瓦刺军靠近,先是一番火箭猛射,然后趁瓦刺人阵型一乱,继续后退。如此折腾到日落时分,瓦刺人伤亡惨重,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一路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一天的你追我赶,两军都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到了后来,瓦刺人干脆不追了,原地列队休息起来。而看到瓦刺人没有再追杀过来,大明骑兵们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不是有一股子精神支撑着,他们早就一头栽倒在马下了。

“大都督,如此连番奔驰,将士们怕是已经撑不住了……”郭奎焦虑的道。他性格沉稳,平日里话很少,对于林沐风的军令,他只有默默的服从。

“郭将军,不要紧,我军疲倦,瓦刺人也不会好过。”林沐风接过郭奎递过的水袋,喝了一口,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告诉兄弟们,在马上休息片刻,只要我们坚持到晚上,瓦刺人就会不战而退!”

……

“大都督,瓦刺人不追了,已经向哈布尔开始退却!”探马来报。

“传我的命令,全军都有,鼓足精神,追上去,杀啊!”林沐风仰首看看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幕,蓦然吼道。

瓦刺人之所以退却,主要是担心哈布尔的安危,毕竟,他们是防守哈布尔的主力军队。直到此刻,瓦刺军首领才醒悟过来,这狡猾的明军一路诱引他们出击,不跟他们正面作战,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〇章 踏平哈布尔,掳走瓦刺大汗

瓦刺人的“首都”哈布尔,就建立在杭爱河的东侧。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方圆数十里,全部都是星罗棋布的、灰白色的圆顶牛皮帐幕,按照一定的布局排列起来,真正构成了一座帐幕之城。在帐幕群的中间,有一座高大的金色帐幕,足足有十几米高,数十米方圆大小,帐幕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金环,五颜六色的彩带在帐幕四周飘荡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那就是瓦刺大汗的黄金大帐,类似于中原的皇宫。而在帐幕群的外围,则是军帐,千余座军帐犹如一道屏障,将这座没有城墙的帐幕之城护卫在其中。

哈布尔帐幕之城的中心地带,是瓦刺贵族以及他们的奴隶居住,而外围,才是瓦刺各大部族的平民以及军士的家属,人口起码有数十万。只不过,当下,除了护卫留守的不到3万的骑兵之外,城里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能上阵作战的壮年男子,都随军出征察合台了。

夜幕刚刚降临,月色非常皎洁。清朗的月光下,追击林沐风兵马的瓦刺铁骑还没有退守回哈布尔一线,但孟连和夏侯永率领的两路大明骑兵已经到达。轰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哈布尔宁静的夜空,帐幕之城中纷乱四起。

火箭暴雨不夜天!无数密集的反射着耀眼火花的瓷火箭呼啸而入,就像多姿绚烂的礼花。瞬间,在漫天的星空下,在黑色夜幕之中。火焰暴起,无数帐幕起火,数不清地瓦刺人逃出着火的帐幕,惶然地惊呼着,求救着,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流,以及那受惊后横冲直撞的马匹和牛羊。

“杀啊!马踏哈布尔。血债血偿!”孟连和夏侯永几乎同时从哈布尔两侧发出了进军令。

……

午夜时分,当回军哈布尔的瓦刺留守军主力赶到哈布尔的时候。哈布尔已经沦陷在明军手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帐幕群,变成了冒着青烟地废墟,无数的牛羊和瓦刺人地尸体倒落在地,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火炭。

气急败坏的瓦刺骑兵与孟连和夏侯永的两万人厮杀在一起,将这哈布尔的废墟当成了血腥的战场。瓦刺骑兵的战斗力不可谓不强,但可惜地是,没有多久。林沐风的1万骑兵也赶杀上来,三路大军将瓦刺骑兵团团包围。经过半夜的艰苦战斗,拥有火器的明军牢牢占据着上风,到拂晓时分,明军以死伤5000多人的惨重代价剿杀瓦刺留守骑兵接近2万人。数千人的瓦刺残兵突出重围,分别向鞑靼和大草原的更深处逃窜而去。

明军踏平哈布尔!瓦刺人的老巢哈布尔落入明军手里。数千瓦刺平民死于乱军和大火之中,自大汗以下数百贵族全部被俘。这一消息旋即在大草原周边传播开去,震动了位于瓦刺东侧地鞑靼人。这一战。其震撼效应和影响力,远远大于林沐风在西域的那三战。至此,林沐风因哈布尔大捷一战成名。在日后的很多年里,这漠北的大草原上和整个西域地区,都流传着这个让瓦刺人、鞑靼人、西域胡人和察合台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瓦刺人的黄金大帐前,一片狼藉。灿烂地阳光下。瓦刺贵族们哆嗦着身子,聚集在一起,蹲在地上,等候着大明占领军的处置。

林沐风冷冷地扫射着这群锦衣玉食衣着华丽毫不逊色于中原贵族的瓦刺老爷,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一动也不动,一股子淡淡的杀气依旧弥漫着他的全身。郭奎上前一步,小声道:“大都督,奇怪地很,我军搜遍全哈布尔。也没有发现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难道他逃走了吗?”

“也许吧,逃就逃了。无关紧要。”林沐风淡淡一笑。他的目的在于直捣瓦刺老巢,从而起到围魏救赵、敲山震虎的效果,只要瓦刺人得知老巢被攻陷,必然会军心不稳试图回撤,这就会给察合台人带来机会。如果,如果那些察合台不是一群废物,就可以趁机攻杀,虽未必能全歼瓦刺大军,但将瓦刺驱逐出境是没有问题的。据他所知,这察合台人也是蒙古人地后裔,察合台骑兵地战斗力比瓦刺也差不了多少,否则,瓦刺人怕早就灭了察合台了。至于猛哥帖木儿,能抓住当然好,抓不住也无所谓。

“末将已经命令全军就地休整,大都督,我们是继续进军还是回军班师呢?”郭奎也算是一个智谋双全的将军,自从跟了林沐风,他地指挥才能尤其是谋划调度参谋能力,逐渐显现出来。

林沐风沉吟了一下,“传我的命令,全军休整但不要懈怠,更不得袭扰瓦刺平民。”

林沐风说话间,突然觉得有一道阴沉沉愤怒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转头望去,见瓦刺贵族人群里有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普通的瓦刺贵族装,秃顶,腰间系着一条紫红色的带子。此人微微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狠狠地盯着林沐风,放射着凶光。

林沐风心头一动,向身后的孟连使了个眼色。

孟连全身铠甲,头盔已经摘除了下来,凌乱的头发草草归拢在脑后,浑身上下满是血迹,他一手握着宝剑,上前去一把抓住外围一个瓦刺青年贵族的喉咙,沉声道:“告诉本将军,你们的大汗到何处去了?”

青年瓦刺贵族名叫贾巴利,是瓦刺一大部落的小酋长,他入哈布尔朝拜猛哥帖木儿不到一日,就落入了明军的手里。贾巴利颇有几分骨气,他冷哼了一声,愤愤地扭过头去。

“你牛个锤子!”孟连怒火上升,胳膊肘子猛然一顶。就将贾巴利撩翻在地。贾巴利惨叫一声,在地上呻吟着。孟连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顶在一个瓦刺老贵族的下巴上,冷笑着,“你,过来告诉我,猛哥帖木儿何在?”

老贵族身子一个哆嗦。虽然没敢说话,但却将眼角地余光偷偷地瞥向了人群中的那个矮胖中年男子。

孟连哈哈大笑。分开人群,就拖拉着矮胖男子过来,一脚踹倒在林沐风的脚下。

“你,便是那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吧。”林沐风淡淡一笑,手指着脚下的男子,“怎么,一个堂堂的瓦刺大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吗?”

矮胖男子脸色涨红,手撑着地面,猛然站了起来,昂然道:“是本汗便如何?”

“很简单,本都督要将你带回大明,听任大明皇帝陛下处置。猛哥帖木儿,你擅自起兵侵略察合台。如今哈布尔落入我军手里,你可心服?”林沐风抬手拂去了自己铠甲上的一片灰尘,朗声而言。

“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废话什么。”猛哥帖木儿猛然扭头看着自己昔日地臣属贵族们,声音变得凄凉起来。“你们都不要怕,瓦刺人不会灭族,瓦刺还有数十万大军,我儿帖木儿牛与帖木儿花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一众瓦刺贵族悲从中来,齐齐拥挤着跪拜在地,哀呼道:“大汗!”

林沐风嘴角一晒,摆了摆手,“孟连,将他们押解下去。猛哥帖木儿看管起来。他的几个儿子孙子放了,其他人——”林沐风顿了顿。咬了咬牙,阴森森地道:“其他人,全部杀掉!”

孟连领命带着士卒们押解着鬼哭狼嚎骂声一片地瓦刺贵族们离去,郭奎站在林沐风的身侧,眉梢挂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大都督,既然要杀,就干脆全部都杀了以除后患,何以要放了猛哥帖木儿的儿子和孙子呢?”

林沐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周遭的几个大明士卒看来,是那么的诡异。

“郭将军,猛哥帖木儿我们要带回去,至于他的儿子和孙子——让他的这几个儿子,还有远在察合台地两个,争夺汗位吧。只有这样,瓦刺人才会内乱,在短时间内不能卷土重来。”林沐风叹息一声,“瓦刺人不比西域胡人,生性野蛮彪悍,要想让他们臣服于大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都督高见。”郭奎点了点头,“其实,有瓦刺人牵制察合台和鞑靼,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林沐风赞许地看了看郭奎,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马踏哈布尔,班师回朝后,我定然向皇上为三位将军请功。”

……

十日后。林沐风率2万多大明骑兵,带着此行唯一的战利品——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班师回西域而去。

明军马踏哈布尔,掳走瓦刺大汗的消息传遍了草原,当然也在不久后被远在察合台别失八里一线的瓦刺大军探马得知,报知了瓦刺军首领帖木儿牛——瓦刺的大王子。瓦刺大军闻讯惶然,军心大乱,很多将领和士卒因为担心自己的家属和部民,纷纷强烈要求帖木儿牛立即撤军返回大草原。

帖木儿牛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察合台,连夜撤退。察合台人当然不是傻子,趁瓦刺人撤退地当口,聚集大兵攻杀,瓦刺骑兵归心似箭,一边与察合台骑兵拼杀,一边缓缓向大草原撤退。察合台人士气高涨,一连追到了大草原的外围,数百里的长途攻杀,歼灭瓦刺骑兵数万人,当然,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不到20万的瓦刺大军仓皇地在大草原上行进着,刚刚摆脱了察合台人的追杀,内部却又起了战火。帖木儿花在瓦刺将军古鲁所部地支持下,在宿营的一个夜晚,冲杀进他的兄长,瓦刺大王子帖木儿牛的营地,将帖木儿牛斩杀。自此,瓦刺大军的指挥权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或者说,整个瓦刺已经落入了帖木儿花的手里。猛哥帖木儿汗的时代结束,新的帖木儿花汗的时代到来。

不过,瓦刺人已经元气大伤,起码在十年之内,再也无力外侵了。说不准,还会被他们地“同胞兄弟”鞑靼人所吞并。

西域地格局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西域南道完全落入了大明地控制之中,察合台人要顾及漠北的瓦刺,还要警惕撒马尔罕国这只更凶猛的野狼(西察合台)进攻,战后的察合台再也无力南顾,只能哑巴吃黄连,坚守着西域北道以及葱岭以西的大片地区,遣使到哈密上表,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大明对西域南道的统治权。

朱元璋的旨意也下来了,同意在龟兹和喀什设立军屯兵卫,又从河西走廊调兵1万挺进西域。龟兹的驻军已经到位,而因为路途遥远,前往喀什的大明驻军还行进在路上。驻军三年一换防,完全效仿了汉唐的西域军屯制度。同时,朱元璋还向西域派遣了庞大的由低级官僚、文人和工匠等组成的“工作队”,因为,西域南道的治理需要大量的人才。

大明瓷行在吐鲁番的瓷窑基地已经建成,来自京城总窑的工匠们正带着胡人工匠,进入了烧制瓷器的正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和自然。

这一日,日落时分,哈密城中,一个青年将军形色匆匆地走进了哈密王宫,那是哈密卫指挥使杨凌。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一章 朱允炆的手腕

朱允炆正在殿中与“老不死”李焕文商讨政事,见杨凌面色阴沉匆匆走了进来,不由笑道:“杨凌,你不是带兵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了吗,怎么又回到哈密来了?”

杨凌跪倒在地,“末将杨凌拜见殿下。殿下,末将奉命去巴里坤湖畔垦田,但却被哈密王贴果儿带人阻拦,他说这巴里坤湖畔是哈密最为富饶肥沃的土地,理应由哈密人耕种,要我军退出巴里坤湖——然而,据末将所知,在此之前,巴里坤湖一带的土地都是荒废的,哈密人从无耕种。”

朱允炆哦了一声,沉吟着。

杨凌愤愤不平地又道:“殿下,在大明军队未来西域之前,他们因害怕察合台和瓦刺的侵扰,废弃了这片土地,如今我军平定了西域南道,哈密人……”

杨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允炆打断了,他转过头去,看着李焕文微微一笑,“李都督,你意如何?”

李焕文躬身一礼,“殿下,瓦刺人和察合台人在西域飞扬跋扈,烧杀抢掠,西域胡人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而我军进驻西域,对胡人恩赐有加,即不横征赋税,又不侵占他们的牛羊财帛——如此天恩,他们非但不感恩,反而得寸进尺——殿下,臣以为,应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让他们对我大明常怀敬畏感恩之心。”

听到李焕文这话,杨凌顿时附和道。“殿下,末将也以为,该对哈密人予以薄惩,以儆效尤,让西域南道的胡人明白,我大明天威不可犯!尤其是那个哈密王贴果儿,末将觉得此人野心很大、野性十足。该给他一点教训,否则。他还真忘记了,哈密王位他是如何坐上去地。”

朱允炆哑然一笑,“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惩处?派兵镇压?杀人?把贴果儿赶下台重新立个新王?如果那样的话,我大明跟瓦刺强盗有何区别?”

李焕文和杨凌面面相觑,尴尬地垂下头去。不过,他们心里颇不以为然。

朱允炆面色一沉。缓缓起身道:“李焕文,杨凌,本宫早就跟你们说过,既然西域南道已经纳入了我大明的疆域,那么,西域的胡人就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跟中原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大明要保护胡人的土地、牛羊和生命。要让他们安居乐业,生活得比昔日更好,只有这样,胡人才能对我大明归心。利用武力强行震慑,杀人夺命收不了心,这个简单地道理。你们不懂吗?”

李焕文与杨凌对视一眼,双双跪倒了下去,齐声呼道:“殿下英明,臣等知错了。”

朱允炆哈哈一笑,双手虚虚一扶,“起来吧。杨凌啊,既然哈密人不愿意让我军在巴里坤湖垦田,那你就换一个地方吗,我看。这哈密城外有很多绿洲可以开垦嘛。”

“末将明白了。末将告退!”杨凌暗暗叹息一声,告辞出宫。李焕文见杨凌走了。也躬身一礼,“殿下,臣还有一些政务,也告辞了,殿下金安!”

“李焕文,迎接林大都督大军凯旋的准备做得如何了?李焕文啊,本宫要在哈密城外轰轰烈烈地欢迎我们地林大都督,3万大明英雄。”朱允炆摆了摆手,“你去吧。记住,等漠北远征大军回来,马上报于本宫,本宫要出城十里迎接。”

“臣领命。”李焕文点了点头,也出了宫。

朱允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突然转过头去,向着殿中的一个角落呼道:“哈密王,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贴果儿脸色涨红,急匆匆走出角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贴果儿知罪了,贴果儿这就去命令我的子民,退出巴里坤土地。”

“不用了,本宫言而有信。贴果儿,只要哈密真心归顺大明,我大明绝不会抢占你哈密一块土地,不夺你哈密一只牛羊。至于明军军垦,你也知道,大军在此,需要粮草,如果不自给自足,怕是又要给哈密百姓增添不少负担。所以,本宫希望你跟哈密百姓说说,大明绝无意侵占你们的土地。土地所出,除了军用之外,会全部返还给哈密百姓,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朱允炆慢慢坐了下去,“平身吧。”

“殿下隆恩,哈密人感激莫名。”贴果儿松了一口气。他早就进宫来跟朱允炆说巴里坤的土地之事,刚说了没多久,李焕文和杨凌就先后到来。他本想暂且告退,但没想朱允炆却让他躲在一旁。刚才,李焕文和杨凌那番话,让他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当然有野心,不过,这个野心是强盛哈密的野心,而并非是反抗大明地野心。贴果儿虽然年轻,但却不是傻子,他对西域南道的局势看得很清楚,在数十年之内,察合台人和瓦刺人已经无力夺取西域南道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触怒大明,对哈密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他这个哈密王,也只有灰溜溜地下台了。

想到这里,贴果儿面色更加的涨红,低低道:“殿下宽厚待人,贴果儿实在是羞愧难耐。殿下,贴果儿想扩大哈密军队1000人,请殿下恩准。”

“哦?有大明军队在,你们扩军作甚?”朱允炆皱了皱眉。

“殿下,哈密虽然国弱民乏,但哈密也有热血男儿,我们希望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全部依赖大明军队——而且,殿下,贴果儿愿意将哈密扩编后的2000军马归入杨凌将军麾下,听命于大明调遣。”贴果儿小心翼翼地说着。

“呵呵,也罢,你这个哈密王,也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这样吧,你去找杨凌,大明军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武器和铠甲,也可以代你们训练军队,去吧。”朱允炆想了想,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哈密扩军。反正,区区2000人也翻不了天。

贴果儿大喜,连连叩头,“多谢殿下隆恩!多谢殿下隆恩!”

“好了,不要叩头了。记住本宫的话,贴果儿,本宫希望哈密能世世代代臣属于大明,不得反叛——”说到这里,朱允炆微微一顿,眼角闪出一丝厉芒,“否则,大明必将严惩不贷!”

贴果儿心中一颤,跪在地上没敢起身。

朱允炆冷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的贴果儿,半晌,慢慢走下王座,伸手扶起了他,“大明是哈密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去吧,本宫送送你,哈密王。”

“殿下,贴果儿不敢,不敢!”贴果儿被朱允炆冷森森地话弄得浑身发冷,刚刚起身又要跪拜下去。

……

内殿之中。朱嫣然看到这一幕,微笑着望着身后的如烟和沈若兰,“如烟姐姐,若兰,王兄也会使用手腕了,看他对这哈密王恩威并重,颇有皇祖父之风呢。”

如烟妩媚地一笑,“公主,殿下乃是人中之龙,大明储君,言行举止之间,自然隐隐有帝王的威势,小小一个哈密王,当然凛然于天威之下,这也很正常。”

沈若兰前些日子刚从吐鲁番回来,当然,对朱嫣然,她自然是编了许多谎言。朱嫣然也没怎么在意,从京城一路进入敦煌,朱嫣然对她颇有好感,在沈若兰的刻意逢迎之下,两人相处甚好。

沈若兰俏丽的脸上,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她躬身一福,叹息道:“公主殿下,若兰在秦淮河上,听人言当今地皇太孙殿下宽厚仁义,是罕见的大德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作为大明储君,殿下能视西域胡人为大明子民一视同仁,力行宽待胡人,这种胸襟和气度,确非是常人所及了。”

沈若兰这倒不是说的恭维话,的确是她有感而发。从汉唐时期,中原王朝占领西域不知凡几,但有哪一个君王能真正将西域人视为自己的子民一般看待?没有。朱允炆居然说出了这番话,不论是不是做给贴果儿看,其胸怀都值得令人感叹了。但沈若兰立即又想起了朱元璋的残暴和强权,心里又涌起深深的厌恶和愤怒,俏脸一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垂下了头去。

朱嫣然也没在意,还以为她公开评价一个男子,有些怕羞。不过,沈若兰这番话,让朱嫣然很高兴,她微微一笑,“若兰你不愧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才女,你能理解王兄的这番苦心,本宫甚是欣慰。”

这个时候,外殿突然传来匆匆地脚步声和杨凌那兴奋到“变形”地呼喊声,“殿下,殿下,大喜大喜,林大都督率军凯旋了,此刻距离哈密城不到百里。”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二章 凯旋的夜晚

朱允炆手里的茶杯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摔成碎片,惊喜道:“回来了?好,杨凌,速速传本宫的命令,随我出城10里迎接大军凯旋!”

杨凌兴奋的领命而去。

内殿中,朱嫣然心头一跳,喜上眉梢,“如烟姐姐,若兰,走,我们也去!”

看到朱嫣然领着两女火急火燎地奔出内殿,朱允汶哈哈大笑,“嫣然,如烟,你们比本宫还着急哦。好——你们且一起随我出城,迎接我们的林大都督!”

朱允炆在5000御林军的护卫中,赶到了距离哈密十里之外的野马滩。而早早闻知消息的李焕文,早就带着西域南道都督府的一众官僚属员,在野马滩搭建起了凯旋棚,摆下了海量的美酒和烤羊肉。凯旋棚之外的两侧,挤满了哈密城里城外的哈密人,还有一些临时停留在哈密城中的中原或者胡人商客也闻讯蜂拥而至。野马摊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一片欢腾。

对于大明军士和西域南道都督府的官员属员,乃至那些来自中原的汉人商客来说,林沐风率大明骑兵,千里奔袭漠北,马踏瓦刺老巢哈布尔,生擒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大大涨了大明的威风,所有大明人都与有荣焉,心中骄傲。

而对于哈密人和一些胡人来说,瓦刺人的强盛在大明的光环下荡然无存,瓦刺铁骑的无敌和凶残。在大明军威地遮蔽下,早已成为历史。西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明时代。

此刻已经是初冬时分。清冷的风微微吹拂着,所有人都心怀期待,期待能亲眼目睹那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所向披靡的大明骑兵胜利凯旋的一幕!

朱允炆站在凯旋棚中,左边是朱嫣然等三女,而右边则是李焕文、杨凌等大明官员将军。朱嫣然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公主的正式宫装。长裙玉带,黑发如云。她盈盈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情郎,心目中独一无二地英雄。

“嫣然,沐风此番进军漠北,直捣瓦刺老巢,不仅大获全胜。居然还能将瓦刺大汗猛哥帖木儿生擒回来——这般功绩,本宫也跟着他沾光了。”朱允炆兴奋地望着远方,手心都有些颤抖。

“王兄,我料沐风此次会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王兄你。”朱嫣然微微一笑,眉眼间地喜悦和自豪闪现着,“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皇太孙殿下率军开疆辟土踏平瓦刺的盖世之功,必然会传遍大明天下。”

朱允汶脸色一红。“嫣然,此话说得王兄有些惭愧。”

“王兄,你忘了我们临出京前沐风跟你说过的话了吗?”朱嫣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林沐风的口气和腔调道:“殿下,倘若事不可成。败军之过归于沐风一人,而倘若但有小成,能取得西域片土,功绩皆归于殿下——无他,臣之意在于,于此向天下人宣告,大明储君皇太孙殿下有能力将大明万里江山传承后世!”

往事历历在目,林沐风真诚的话语回荡在朱允炆的耳际,他心潮澎湃,心里感动异常。低低道。“嫣然,遇到沐风。实乃是上天赐给本宫的厚礼。沐风如此真诚待我,我日后绝不负他。”

朱嫣然见自己地心上人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兄长君臣一心,真诚相待,心里也是欢喜。她默默抓住朱允炆的手,柔声道:“王兄,嫣然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嫣然也相信,沐风会是一个好臣子,只要你们君臣同心,大明江山固矣。”

朱允炆俊逸的脸上神光一片。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偶尔回头来向如烟和沈若兰笑笑。

众人等候了约有半个时辰左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远远望去,大漠的边缘处,翻腾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杨凌上前去躬身一礼,“殿下,林大都督大军到了,请允许末将领1000人上前迎接大都督!”

朱允汶朗声一笑,“好,杨凌,替本宫迎上前去,迎接大明勇士们凯旋!”

……

2万多大明骑兵下马,面色肃然列队在这戈壁滩上,队列齐整,军容严明。那一张张满是风尘的脸上,流露着刚毅而兴奋地神采。林沐风翻身下马,笑吟吟地向凯旋棚走去,身后紧跟着郭奎、孟连和夏侯永三个将军。

朱允炆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居然撇下众人奔跑了出去,一把拉住林沐风的手,“沐风,本宫很高兴,欢迎你们凯旋!”

林沐风微笑着带着郭奎三人跪倒在地,齐声呼道:“臣拜见殿下!有劳殿下远迎,臣等不胜感激!”

“起来,赶紧起来!”朱允炆挨个扶起三人,又向孟连和夏侯永和声笑道:“两位将军也辛苦了!”

“为朝廷效命,末将等在所不辞!”孟连和夏侯永躬身下去。

朱允炆拍了怕林沐风的肩膀,走上前去,面对着2万多凯旋的大明骑兵,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欢迎你们,大明的英雄们!你们马踏哈布尔,为大明争得了荣耀,本宫代表皇上欢迎你们胜利凯旋!”

2万多骑兵轰然一声跪倒在地,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地呼喊声:“殿下厚恩,大明无敌!”

“起来吧,我的勇士们。本宫已经准备好了美酒和烤羊肉,今日,你们可以尽情地享用,我们不醉不归!”朱允炆听着这雄壮动天的军士呼喊,也是激动得难以自已,他立即吩咐杨凌和李焕文带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美酒和烤羊肉送了过来。

2万多骑兵奔驰征战了接近两个月,此刻心情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他们欢呼着。与涌上前来慰问地人群拥抱在了一起,野马滩沸腾了!

林沐风欣慰地望着这一切,与走上前来的朱嫣然默然相对无语。朱嫣然眼圈一红,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滚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沐风,嫣然……”

林沐风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轻轻地唤着。“嫣然!”但他眼角地余光又发现,就在不远处。沈若兰那俏丽的身影落寞地伫立在那里,脸上也浮现着深深地喜悦。

……

对于哈密城来说,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大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初冬的夜晚,温度已经非常的低了。此刻在城外,到处是喧哗的歌舞声。一堆堆熊熊的篝火,一眼望不到边,给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些许温暖。

庆功酒宴设在哈密王宫。在酒宴上,林沐风与众将士以及朱允汶等人喝了几杯酒后,就借口疲乏告辞出去安歇了。朱嫣然知他远征归来,心神疲倦,也没阻拦他。作为大明公主,她此刻依旧陪伴在朱允炆身边。向远征归来的大明勇士们敬酒。

林沐风地住所。

沈若兰默默端过一杯茶,柔声道:“喝杯茶解解酒吧。”

“若兰,谢谢。”见沈若兰这般温柔体贴,林沐风心里倒是有些讶然。

“你回来就好。”沈若兰欲言又止,低低道。

林沐风心里一暖。忍不住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英姿勃勃的脸上吻了一口,“若兰,这些日子你留在哈密,一切还好吧。”

沈若兰霞飞双颊,挣扎了一下,突然看见林沐风清澈怜爱的眼神,心里一颤,再也矜持不下去,身子软了下来。“你又要欺负我吗?”

林沐风淡淡一笑。“若兰,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下仇恨,我会竭尽全力还给你们沈家一个清白。”

沈若兰面色一变,黯然一笑,“你难道就这般忠于朱允炆吗?”

林沐风笑了笑,“若兰,我本来无意进入朝堂,但命运既然把我推到了前台,我就不能逃避只能面对……皇太孙不是当今的皇上,殿下性情宽厚,虽然有些懦弱,但也不失为一个明主。若兰,皇太孙登基,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若兰,你听我一句劝,大明立国已久,国基稳固,而且大明百姓人心思安,你要起兵造反,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与其搭上自己的性命,还不如把心放宽一点。我会想办法还沈家一个清白,让幸存下来的沈家子孙大富大贵,如何?”

沈若兰半晌无语,慢慢靠在林沐风地胸膛上,幽幽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时常在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心中多年的仇恨,说要放下谈何容易。更何况,这白莲教意图造反,也不是我沈若兰想做就做的——自我师父那一代起,白莲教就以推翻大明朝廷改朝换代为教义,教中的四大长老为此已经谋划了数十年,我虽是一教之主,但也左右不了他们的决定。”

林沐风悚然一惊,“这白莲教不是你说了算?”

沈若兰叹息一声,“面子上,我是一教之主。但实际上,我只能控制一部分教众。要是我能掌控全教,当年就不会让那个蠢货在青州起兵,白白葬送了数万兄弟地性命,还成全了你这个家伙的虚名。”

林沐风呵呵一笑,“既然如此,也不要紧。若兰,你干脆脱离白莲教算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多次了,宗教要么掌握在皇权手里为皇权统治服务,要么就会被定位为邪教,遭遇朝廷的封杀。白莲以反叛为宗旨,大明朝廷是容不下白莲教的。”

沈若兰躺在林沐风的怀里,被他抚摸着,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颤声道:“你这个家伙,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和魔障,也不知道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全家遭灭门之惨祸。又遇到你这个魔鬼……我是上代白莲教主的徒弟,这白莲教就是我地家,我……”

“不,你的家在这里。”林沐风指了指自己的怀抱,腆着脸又凑了上去。

沈若兰啐了一口,挣扎起来,“你这个坏家伙!”

……

“大都督。忽里求见!”忽里犹豫着,站在林沐风住所地外间。终于张嘴呼道。

沈若兰面色通红,一把推开林沐风在自己身上来回抚摩地禄山之手,嗔道:“有人来了!”

林沐风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见沈若兰已经躲进了自己地卧房,便淡淡道:“忽里。你进来吧。”

忽里依旧是那一身黑色地紧身胡服,与之前那情殇后的憔悴面容相比,此刻地他脸色红润,想来心里的那道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忽里躬身一礼,“忽里拜见大都督!”

林沐风呵呵一笑,“忽里,都是自家人,你不要客气。坐下说话吧。”

忽里点了点头,也不再客气,坐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忽兰等于是跟了林沐风了,虽然目前什么关系也没发生,在林家的身份也是一个未知数。可就算是这样。忽里勉强也可以算上是他的“大舅哥”。

见忽里坐在那里,神色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沐风奇怪地问道:“忽里,你有话就直说吧——难道,是忽兰有事吗?”

忽里摇了摇头,“大都督,忽兰很好,她现在吐鲁番为你看管什么瓷窑的事情呢。是我。我有一事想求大都督做主。”

“哦。说来听听。”林沐风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这个忽里,生性不苟言笑。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之后,他地女人被他父亲逼死,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天天呆在屋里也不见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沐风知他勇猛善战,本想带他征伐漠北,但见他精神萎靡不振,也就只好作罢了。

“大都督,我——我想娶哈密的王后依莎为妻。”忽里支支吾吾地道,头低了下去。

“依莎?那个哈密的前王后?”林沐风惊讶的霍然站起,“忽里,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上人家了……”

“大都督,我,我那日一见依莎……她,她跟麦莉华太像了……请大都督为忽里做主。”忽里脸色一红,默默跪了下去。

“这样啊,忽里,可是我听说按照哈密人的风俗,哈密的王后是要嫁给哈密新王的……”林沐风沉吟着。

“大都督,哈密新王乃是依莎的兄弟,她怎么能嫁给他呢?再说了,我也是吐鲁番地少主人,怎么说也配得上她吧。”忽里胸脯一挺,傲然道。

“呵呵。好吧,明儿个我去跟贴果儿说说?”林沐风哑然一笑。

忽里大喜,起身又拜了一拜,“大都督,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

忽里刚走,沈若兰从内室闪身出来,眉头紧皱,“大人,我看这事并不那么简单。据我所知,这哈密前王后依莎,是有意接近忽里的,我怕这是贴果儿有意安排的。”

林沐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又如何?不要再叫我大人了,叫我名字吧。”

“大——沐风,我看这贴果儿很不简单,野心十足,听说他最近不仅扩军1000人,还逐渐让哈密部落的族民向吐鲁番一带迁居,恐怕,他有染指吐鲁番的心思。”沈若兰淡淡道:“你也不要太大意了,虽然在明军地眼皮底下,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是,一旦你率军班师回中原,这整个西域南道就只剩下两万军队……”

林沐风想了想,“我倒是早就发现,贴果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过,我以为,他只不过是试图发展哈密罢了,其他的——就凭哈密这区区弹丸之国,他有野心也无力。吐鲁番数倍于哈密,兵强马壮,人口众多,不是哈密人能相比的。”

“呵呵,如果,如果加上忽里和依莎在吐鲁番作为内应呢?——沐风,我敢跟你打赌,没有多久,忽里就会带着依莎返回吐鲁番。他日,等忽里成为了吐鲁番的新主人,贴果儿就就有机可乘了……”沈若兰摇了摇头。

“也未必。忽里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掌控的人,贴果儿看错人了。”林沐风凛然一笑,“若兰,假以时日,我定然会将这西域南道甚至是整个西域都统一起来,什么哈密吐鲁番喀什龟兹,一概都是大明疆土上的州府县城!”林沐风霍然站起,目光炯炯地望着挂在墙上的西域地图,声音低沉起来。

沈若兰有些痴迷的望着眼前这个让她沉醉的男子。对于他地情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她地心底滋生,或许,从当日泰山之上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爱地种子了吧?与他有了合体之缘之后,她的心扉更是慢慢地全部敞开了,要不是心中的家仇埋藏日久,她兴许早就抛下一切,跟随在他身边了。

与他相处日久,她心里的那份心动和牵挂就越来越深重。她清晰地感到,这一辈子,她根本就无法再将这个男人的影子从自己心房里驱逐出去了。此时此刻,她好想扑在他的怀里,放弃一切恩怨,让他拥抱着自己,直到天荒地老。

沈若兰慢慢靠近林沐风,向他依偎了过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睁眼一看,怀中的玉人早已不见,空留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弥漫在屋里。林沐风叹息一声,沈若兰这个女人个性太强了,即便是她对自己倾心一片,却也不会因此放弃了自己的“信念”。

穿好衣袍,本来想先去王宫拜见朱允炆,但转而一想,他们昨晚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这时估计还在醉酒之中,也就罢了。略一沉吟,他大步向哈密城中西部的一座大宅院行去。这原是贴果儿的家,自从朱允炆来到哈密住进了哈密王宫之后,贴果儿无奈只好又从王宫搬回了自己的家。

宅院门口,赫然有几个哈密军士持刀守卫在外面。军士见林沐风走来,哪里敢怠慢,赶紧一起跪倒在地,疾呼道:“小的见过林大都督!”林沐风淡淡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不要多礼,进去通报哈密王,说我林沐风求见。”

听说林沐风来了,贴果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他昨晚陪宴来着,也喝了不少酒,刚刚躺下。急匆匆迎到门口,贴果儿躬身一礼,“贴果儿拜见林大都督!”

林沐风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扶植上位的哈密新王,身材挺拔,肩宽背阔,黝黑的脸上线条分明,双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也透射出淡淡的威势。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哈密王殿下,多日不见了!”

……

“哈密王殿下,我这次来,想替忽里向你求亲。忽里看中了你的姐姐,依莎王后,不知道你可愿意?”林沐风直接就道出了来意。

贴果儿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逝。但这丝喜色,已经落在了林沐风的眼里。林沐风心中冷笑,沈若兰果然没有料错,依莎主动接近忽里,恐怕八成是受了贴果儿的指使。

贴果儿笑着躬身一礼,“大都督是哈密一国的恩人,既然大都督亲自为忽里兄弟说亲,贴果儿岂敢不从。只是,大都督,我姐姐毕竟曾经是哈密王后,如果忽里兄弟要娶依莎姐姐为妻,最好是——最好是让皇太孙殿下指婚,也好让我哈密国里的贵族们无话可说。”

林沐风面上一片淡然,“这没有问题。忽里也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儿子,论起身份,也不会辱没了依莎王后。”

说完,林沐风抬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扫了贴果儿一眼,“贴果儿,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贴果儿心中一颤,神色变幻着躬身下去,“恭送大都督!”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三章 天可汗?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在林沐风的前世,现代女人们常常会这么说。

男人有权就会变坏,在林沐风的今世,哈密美丽动人的前王妃依莎暗暗在心里叹息着。

贴果儿猛然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一片平静,他淡淡地道:“依莎姐姐,你起来了。对了,恭喜你了,依莎姐姐,林大都督来替忽里向你提亲了。我已经让林大都督请大明皇太孙殿下指婚,只要这样,我们国里那些老不死们就不敢再反对了。”

依莎落寞地站在那里,艳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贴果儿弟弟——我们的王,这真的值得恭喜吗?”

贴果儿面色一变,“依莎姐姐,忽里好歹也是吐鲁番达鲁花赤至竺的儿子,嫁给他,你的后半生就有依靠了,弟弟我也放心了。”

依莎苦笑着,慢慢转过身去,盈盈向内院行去,突然转过身来,低低道:“弟弟,你变了,自从你当了哈密的王之后,你变得疯狂——”

贴果儿冷哼了一声,“依莎姐姐,你难道不希望我们哈密能强大起来吗?你难道就愿意看到我们的子民被外族欺凌杀戮吗?无论是大明,瓦刺,还是察合台,都是可恶的强盗。”

“贴果儿弟弟,你听姐姐一句劝,收手吧。只要你臣服于大明,哈密人就能有平安的生活。否则,你会带着哈密一国走向毁灭啊!那吐鲁番国力强盛。兵马甚多,你斗不过他们的。再说了,只要有大明军队在,又如何能容忍你这般……”依莎柔声道。

“吐鲁番算什么?哼,给我时间,我一样吞并了他们。依莎姐姐,为了哈密。你必须要嫁给忽里,这是本王地命令。否则。休怪本王无情。”贴果儿面色冷厉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依莎。

依莎默然向前行去,“依莎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请教大王,你把曼莎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贴果儿陡然一惊,“你不用管了!曼莎妹妹很好。”

依莎幽幽一叹,再也不说什么,大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

从贴果儿的府邸出来。林沐风便出城去了城外的军营,着手准备大军班师回朝的事情。按照朱元璋地圣旨,在西域南道只留2万军马,林沐风从京师带出的3万骑兵(目下已经只余2万余众)以及朱允炆地护卫军马1万多人都要一起返回敦煌。虽然,军士们疯狂了一个晚上,但令林沐风欣慰的是,有郭奎、孟连和夏侯永这三个心腹将军的管制,明军的狂欢很有节制。除了少数士卒仍然醉酒未醒,大部分军士已经各就各位了。

与郭奎三人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林沐风回了哈密城,经过朱允炆同意,班师回朝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等待班师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林沐风闲来无事。与朱嫣然带着数千军马去了吐鲁番,现场查看了吐鲁番瓷窑地烧制情况,又与大明瓷行派进西域来的“大掌柜”封灵越见了面,指示他尽快将瓷行分行在西域南道诸城中开设起来。在吐鲁番游玩了几天,两人便带着忽兰离开吐鲁番回到了哈密。而就在他们前往吐鲁番的时候,朱允炆亲自为忽里和哈密前王妃依莎主持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后来林沐风听说,婚礼上有几个哈密的贵族长老反对闹事,都被贴果儿命人斩杀了。

与此同时,大多数的西域南道和少数西域北道的西域诸国国王或者是城主首领,还有察合台人的使者。都陆续赶到了哈密。此次。他们准备跟随明军一起班师回京,朝见大明天子朱元璋。以示臣服。

……

漠北,哈布尔。

哈布尔这座瓦刺人地中央帐幕之城,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重建了起来,只有在一些角落里,还残存着战火焚烧过的痕迹。城里,帐幕林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马粪燃烧混合后的气息,汹涌的人流从各个角落向城中地黄金大帐蜂拥而去。

草原的冬日在阳光的照耀下暖意融融。这一日,是瓦刺新大汗帖木儿花坐上汗位接受各部落朝拜的日子。

帖木儿花诛杀了大哥帖木儿牛,又掌控着瓦刺剩余的所有军队,毫无疑问地被拥立为汗。猛哥帖木儿一共有23个儿子,帖木儿花是最小的一个,但却是最有谋略和心机的一个。从西域退回哈布尔之后,他一边派人联络鞑靼示好寻求鞑靼的支持,一边用雷霆手段镇压了诸多反对他称汗的几个部落,甚至,还秘密杀了几个兄弟。

“参见大汗!”瓦刺各部落族长面色恭谨地拜倒在地。

望着脚下匍匐在地的一众臣民,帖木儿花心满意足地盘腿坐在虎皮坐垫之上,顾盼之间威势凛凛。他扫了众臣属一眼,突然低低问道:“花布儿,大明军队是不是该从哈密退军了?”

花布儿是他地“丞相”,是瓦刺人中较有智谋地一个贵族。之前,他是帖木儿牛的心腹,帖木儿牛被杀,他在第一时间内向帖木儿花投诚,公开站出来支持帖木儿花,获得了帖木儿花地信任和重用。花布儿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大汗,据臣得到的消息,再有几天大明军队就会从西域班师回朝了。不过,大明在西域还驻军有数万人之众。”

帖木儿花冷冷一笑,沉吟半晌,突然道:“古鲁大将军,本汗给你1万人,你借道鞑靼境内。一路奔袭大明边境,不要恋战,在大明边境屠杀一些大明边民立即返回来。”

古鲁因为拥立之功,已经被帖木儿花封为瓦刺军的副统帅,一时间,位高权重,从一个籍籍无名地瓦刺小将领一跃成为瓦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古鲁赶紧躬身一礼。“大汗,臣遵命!”

这个时候。瓦刺乃荒部落的族长蛮乃皱着眉头起身来向帖木儿花拜去,“大汗,臣以为,我们瓦刺元气大伤,此时不宜再去袭扰大明边境了。而且,猛哥大汗尚在大明人手里,臣担心。大明皇帝一怒之下,会……”

帖木儿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激愤,“诸位,明人在哈布尔屠杀我瓦刺贵族数百人,还掳走我父汗,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

蛮乃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花布儿的眼神。便叹息一声退了下去。此时此刻,众人心里其实都很有数,帖木儿花此举无非是借此激怒大明皇帝,断了猛哥帖木儿的最后一条生路。要知道,对于帖木儿花来说,猛哥帖木儿虽是他的父汗。却也是他最大的敌人。万一猛哥帖木儿被大明释放回到瓦刺,帖木儿花地汗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

现在已经是公元1398年也就是洪武30年的年末,朱元璋地身体状况是越来越糟糕了。体虚冒汗,昼夜难以入睡,有时还吐血。每每在半夜时分,都会被噩梦惊醒,无数被他屠杀掉的功臣良将轮番在他的梦中出现,那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动着……午夜的皇宫里,时常会传出他苍老惊恐的尖叫声。

感受到死亡地恐惧。他越来越留恋生命。越来越留恋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几个月来,他的脾气越来越坏。每日都会有几个宫女太监因为莫名的原因触怒他而被杖杀。满朝文武大臣个个诚惶诚恐,朝会时没有几个敢说话的。

宫里的嫔妃没有人再敢来侍奉他,除非他下旨召见。而这几日,他的脾气却意外的好了起来,心情好地时候,偶尔还在御书房召见大臣,商议国事,询问一下西域的战况。

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有他的贴身太监广德心知肚明。广德姓马,据说还是马皇后的乡亲,进宫后一直侍候马皇后,马皇后归天后他韬光养晦一直在宫里安度余生。岂料,最近朱元璋怀念马皇后,忽然想起了他,便将他召在了身边。

半个月前,西域哈密国新王贴果儿派人进京谢恩,献上了无数西域的奇珍异宝,还将一个娇滴滴的美貌胡女——他15岁地的妹妹曼莎献给了朱元璋。按说,朱元璋如今这个年龄和身体状况,对女色已经不太“上心”了,但见了这个胡女却深陷其中,宠幸的不得了,几乎天天都跟曼莎呆在一起,如同焕发了第二春。据说,胡女曼莎不仅貌美如花,身上还带有一股子天然的淡淡的体香,让人着迷。

御书房里。曼莎全身赤裸地依偎在朱元璋的怀里,任凭那只青筋暴露的大手抚摸着她娇柔如玉的身子。此女天生媚骨,朱元璋每一次轻轻的抚摸都能让她发出动情的嘤咛之声,再加上那扑鼻而来地香气,朱元璋面色涨红起来,忍不住就翻身爬了上去。

“陛下……”曼莎曼妙柔媚地撒娇声简直就是催情的春药。

“美人儿,朕受不了了……”朱元璋喘息着,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头颅在烛光下晃动着,倒映在洁白的墙壁上,是那么的阴森诡异。

……

第二天已是红日高悬,朱元璋还抱着怀中娇滴滴的美人儿沉沉入睡不起。一个多月来,他基本上废弛了朝会,除了有大事,他只在御书房召见群臣,而不去文德殿举行朝会了。

广德在朱元璋的寝宫外,急得来回乱转。有心要叫醒朱元璋,又怕触怒于他白白丢了性命。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可是大事,万一要耽误了,他也同样吃罪不起。终于,他牙关一咬,还是走进寝宫。小声唤道:“陛下!”

朱元璋剧烈的咳嗽两声,不满地睁开眼睛,烦躁地从床榻上挥出了手,“打扰朕睡眠,你可知罪?”

广德面色一白,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要不是有天大地事情要禀报于陛下,奴才绝不敢打扰皇上休息。”

“哦?”朱元璋心里一奇,倒是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旁边的曼莎也坐起身来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默默无语。

广德头也不敢抬,低低道:“陛下,皇太孙殿下和征西大将军林沐风率军班师回朝了。还有西域各国国王和察合台的使者也一起进京朝见陛下,此刻正在午门外等候传召……”

朱元璋心里一阵兴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速速传朕的旨意,在文德殿举行朝会,朕要在文德殿接见西域各国国王和察合台的使者,为允炆和林爱卿接风洗尘!”

……

文德殿。朱元璋大喜之下神色显得红润了许多。坐在龙椅上也看上去比往日精神。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望着朱允炆和林沐风一前一后飘然走进殿中,眼神或震惊,或羡慕,或妒忌。

林沐风在西域三战三捷,直捣瓦刺老巢哈布尔。生擒了瓦刺大汗猛哥铁木尔,且成功将西域南道大片土地纳入大明疆域,引西域诸国前来朝拜,这是何等煌煌的功绩!这一消息传到中原,大明举国上下几乎沸腾。满朝文武,各怀心事。有人敬畏,有人高兴,也有人嫉恨。

朱允炆回头瞥了一眼林沐风,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臣(孙儿)拜见皇上(皇祖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允炆,林爱卿,平身!你们在西域大大涨了我大明地威风,不但为大明开疆辟土,还大败瓦刺生擒了瓦刺大汗,朕心甚慰!来人,为允炆和林爱卿看座!”

满朝文武大臣面色一变,如果说朱允炆作为储君,在殿中看座还有情可原,但林沐风何德何能,一个臣子即便是再有功劳,也不能在皇权之下看座!这是何等的恩宠?众人复杂地眼神投射过来,林沐风视若不见,只是向朱元璋躬身一礼,“在皇上面前,哪里有臣的位置,臣绝不敢坐,请皇上恕罪!”

“也罢。”朱元璋淡淡一笑,“林爱卿,你不负朕望,领军出征立下不世奇功,上前听封!”

众人皆屏息凝气,喘息都有些急促。这么大的功劳,朱元璋会如何封赏他呢?是封侯还是加官进爵?还是?

朱元璋朗然大笑,“瓦刺外患夷平,西域南道尽归我大明,扫除外敌,开疆辟土,林爱卿功绩甚大,理当封王。传朕的旨意,册封林沐风为威武王!”

封王了?!满朝文武轰然一惊。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封了不少功臣为王,但后来基本上都被他借机屠戮殆尽了,如今的大明没有一个异姓王……可林沐风却被封王了,众臣听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封王了啊!

朱允炆欣喜地望了林沐风一眼,他当然替林沐风高兴。

林沐风心里苦笑,心道,这皇帝老子又开始在故作姿态了。平定西域,大败瓦刺,功绩当然不小,但也绝没有到要封王的程度,尤其是对于朱元璋这样一个疑心甚重地开国帝王。不用说了,这又是一种试探。

其实,林沐风早就拿定了主意。他知道自己的仕途走得太快了,快得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与其接受高爵厚封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如退后一步,将“功劳”让给朱允炆。一来去除朱元璋的猜忌,二来送朱允炆一个人情。毕竟,他已经将“宝”都押在了朱允炆身上,他今后的命运,已经与这个青年皇太孙分割不开了。至于朱元璋,他时日已经不多,转过年去的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71岁的朱元璋就归天了。

林沐风急急跪倒在地,高呼道:“皇上,臣请皇上收回成命!臣此次领军出征,虽有寸功,但这——上有皇太孙殿下的英明指挥,下有全体将士的奋力杀敌。臣实不敢居功!皇上,臣以为,皇太孙殿下此次以储君之躯,深入西域亲临战场,指挥若定,大大鼓舞我军士气,为我军数战大败瓦刺。居功甚伟,皇上应下旨传召天下予以褒奖。”

朱元璋心中一愣。深深地望着林沐风,半晌才醒过神来。林沐风这是在将功劳全部让给朱允炆啊,倒是用心良苦!他这样说,虽然有些勉强,但朱允炆进西域亲临一线是真,而且还在哈密代替朝廷册封诸胡,而林沐风踏平瓦刺哈布尔生擒猛哥帖木儿之际。朱允炆也确实就在哈密。

封王之举,朱元璋本来是一种试探,他料定林沐风八成是会推辞地。当然,如果他不推辞,用不了多久,朱元璋也会想办法夺了他的王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大明皇权之下有非朱姓的王存在的。实话实说,朱元璋此次真实的想法是封侯。毕竟如此大功,不厚封也说不过去。

岂料林沐风却带给了他另外的惊喜,或者说是启发——想到这里,朱元璋暗暗点头,“林爱卿所言甚是,允炆代朕亲征。亲临西域前线,为我大明剪除外患开疆辟土,立有大功——允炆,上前听封!”

朱允炆感动地看了林沐风一眼,他倒不是想要什么封赏,他是储君,什么封赏也比不上储君地位置。只是,他需要用此功绩来感召天下百姓,证明他朱允炆不是一个什么都干不了地无用书生。

朱允炆跪倒在地。朱元璋欣慰的望着自己这个宠爱地孙儿,未来的大明皇帝。朗声道。“诸位文武大臣,皇太孙已经成年。作为大明储君,允炆文德武功皆是人中翘楚,此番西域之征就是明证。传朕的旨意,传召天下,在朕养病期间,由皇太孙监国,代朕处理朝政军国大事。”

“监国?天哪!”满朝文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储君监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往往是在皇帝离京或者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如今皇帝尚在,却要让朱允炆监国,这等同于是变相的禅位啊!

朱允炆大吃一惊,赶紧叩首推辞道:“皇祖父,孙儿不敢,孙儿尚年幼,一切……”

“孩子,人都是要长大的。皇祖父很高兴,你终于长大了,朕可以放心地将这大明江山交给你了——好了,朕这些日子身体欠安,你就替朕处理几日朝政。林爱卿啊,替朕扶起允炆。”朱元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这个结果,也出了林沐风地意料之外。不过,这对于朱允炆来说,可是天大地好事,可以在朱元璋尚在的最后时日里,尽快熟悉朝政,坐稳自己地根基,从容不迫地面对未来的重重危机。

朱元璋望着林沐风,眼中闪出一丝赞许,“林爱卿,无论如何,你此番于国有大功——朕决定以随你出征的这些大明将士为基础,组建京师神机营,由你担任都指挥使护卫京师安全,你可愿意?”

“臣遵旨!”林沐风这回不再推辞了。这2万多大明骑兵,跟随他多日,同生共死沙场厮杀,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能不分开那是最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朕心甚慰。传旨,封林沐风为东宫正三品侍读学士、神机营兼锦衣卫都指挥使!封西大营镇抚郭奎、千户孟连和夏侯永为神机营兵马指挥使……赏西征将士每人御酒一坛、红花一朵,双倍俸银。”

“臣代将士们叩谢皇上隆恩!”林沐风跪倒在地,又是一番山呼万岁谢恩。

“起来吧。林爱卿,听说西域诸胡要来朝拜于朕?”朱元璋封赏完毕,心里高兴,就想起了这岔。

林沐风微微一笑,“皇上,他们已经在殿外等候传召了!”

“传!”朱元璋面带微笑,微微有些疲倦地靠在了龙椅之上。

随着太监那尖细地传召声,数十个西域诸国的国王和城主,还有察合台的使者,诚惶诚恐地低头走进殿来。大明皇宫的宏大和气势磅礴,早让这些胡人看花了眼,心里震撼得紧。宫殿千重,巍峨高耸入云,与大明的皇宫比起来,他们低矮的王宫只能叫茅草屋了。

胡人首领们一个个拜倒在地,学着明人地礼节,山呼万岁。

朱元璋虽然定鼎中原,一统山河,但如此大规模的接受胡人朝拜,这还是第一次。这种朝拜,意味着大明皇权的远播西域,意味着大明疆土拓广了千万里,朱元璋焉能不兴奋。他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坐在龙椅上,面色沉稳地摆了摆手,“诸位平身免礼,赐坐!”

……

“大明皇帝陛下,小王听说早在唐朝时,大唐太宗皇帝被西域和北部边疆各族的君长尊奉为‘天可汗’,今吾皇英明神武,恩待我西域诸国,比唐宗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等愿意效仿尊奉陛下为‘天可汗’——诸位,恭请皇帝陛下为天可汗!”贴果儿领着一群胡人再次跪倒,山呼声又响成一片。

“天可汗?”林沐风心里一怔,望着贴果儿恭谨中带着谄媚,谄媚中又混杂着阴沉的笑容,不禁暗暗冷笑。对于这个青年贴果儿,他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看来,他以前的确是小觑这个贴果儿了。

“天可汗?”朱元璋先是一呆,继而狂喜。作为一个帝王,他时常自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自问毫不逊色,如今西域胡人自发上尊“天可汗”的尊号,他是求之不得。

“好,好!诸位爱卿的美意,朕心甚慰。朕,如今就当了这个天可汗,朕今后当视诸国胡人为大明子民。”朱元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面上神光湛然,目光凛然,一股子庞大地帝王气势勃然而发。

“你便是哈密新王贴果儿?”朱元璋将目光转向贴果儿,点了点头,“朕闻报你年轻有为,而且为大明军队战胜瓦刺立下不少功劳——传旨,封哈密王贴果儿为英武哈密王,哈密大都督,赏赐黄金千两。”

贴果儿喜出望外,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朱元璋突然出人意料地封赏贴果儿,有曼莎的因素,也与刚才贴果儿这一声“天可汗”地呼喊密不可分。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四章 宝庆

朱元璋突然单独册封了这个哈密王贴果儿,满朝文武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只有西域诸国的首领们如至竺之流,感到意外和妒忌。论实力,哈密国小民弱,论威信,他只不过是被林沐风扶植上位的一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本来,众人还以为朱元璋能继续封赐,个个都有份,等了半天结果却没了下文,不由都有些失望。望向贴果儿的眼神中,都不禁多了一些不满。而贴果儿,则满不在乎地站在那里。

而林沐风则着实有些吃惊。听朱元璋如此“话音”,似乎,贴果儿早就列入了他的“视野”——莫非?想到这里,他慢慢回过头来,看着脸上微有得色的贴果儿,上前一步,微微拱了拱手,“哈密王殿下,恭喜了。”

贴果儿心里没来由地一哆嗦,对于这个扶植自己当王的林大将军,他心里还是颇有几分畏惧的,他不敢直视林沐风犀利的眼神,只略一欠身,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小王能有今日,多蒙大将军成全了。”

林沐风嘴角一晒,目光瞥了看开去。

这时,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咳嗽了几声,“诸位爱卿从西域远道而来朝拜于朕,朕心甚慰。传朕的旨意,赐宴武英殿。允炆哪,朕身体有些不适,你就替朕好好款待西域诸位爱卿吧。”

“孙儿遵旨。”朱允炆躬身下去。

“皇上隆恩,皇恩浩荡。”西域众人再次齐声拜道。

……

武英殿的赐宴一直到午后才结束。皇宫之中,很少出现如此盛大而奢侈地盛宴。得了这个天可汗的尊号,朱元璋心里非常兴奋,一向节俭的他,还是赐下了盛宴。西域诸国首领们醉醺醺地出宫去了驿馆,接下来,他们只要等待大明朝廷的赏赐。然后就可以返回西域了。为了显示大明王朝的国力和“天可汗”的恩宠,朱元璋这一次也格外的“大方”。金银珠宝丝绸瓷器茶叶,每人一宗,赏赐颇巨。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林沐风心急火燎地也准备出宫回家,他班师进城直接就进了皇宫,家还没顾得上回。从夏季出征离开京城,如今已是年末,离家接近半年地时间了。儿子也有1岁半了。怕是已经会喊爹娘会走路了吧?一念及此,他不免有些归心似箭。

他正低头急匆匆地向外走,迎面走来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个嫔妃打扮的宫装少妇和一个四五岁左右地小女孩。少妇身材修长,模样俊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过看上去年龄似乎也不太大,也就是20出头的样子。小女孩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淡紫色的靴子,肤色白皙粉嫩,长长的眼睫毛下,两只眼睛大大的,一闪一闪,走路一蹦一跳。非常可爱。

林沐风知道是宫里地嫔妃路过,只得停下脚步,侧立在路旁,低头等待她们过去。

小女孩突然扭过头来瞪着林沐风,眨了眨眼,大声道:“你不就是征西大将军林沐风吗?”

林沐风心里一惊,心道这小丫头怎么认识自己。看她的装扮,想必是皇室中人,他也不敢怠慢。躬身一礼。“呵呵,下官正是林沐风。”

“嘻嘻。刚才我跟嫣然侄女在武英殿的后殿偷偷看你们饮宴呢,我认得你,林沐风。”小女孩掐着腰,笑嘻嘻地说着,上前去拉起林沐风的手,“西域好不好玩?”

“嫣然侄女?”听着这一声称呼,又看了看小女孩“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样子,林沐风暗笑,原来是朱元璋的女儿,这么小的女儿恐怕也就只有那个有名的宝庆公主了。这小丫头在宫里,也是一个活宝,到处惹祸,因她年龄小,各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也都宠着她。

而旁边地那个少妇想必就是宝庆公主的母亲张美人了。张美人从始至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柔和的目光投射在林沐风的身上。见她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林沐风也乐得装糊涂,省的又得行礼。

林沐风淡淡道:“见过宝庆公主殿下。臣要出宫,就告辞了。”

宝庆歪着头看着他,嘻嘻一笑,见林沐风大步离去,也不再管他,拉起张美人地手来,“娘,我们走吧,去给父皇请安去!”

朱元璋的寝宫。文德殿朝会完毕,朱元璋兴致来了,忍不住又在御书房与曼莎欢好了一次,身体疲倦正要沉沉睡去。突听殿口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张美人母女来了。最近这半年来,因为他的脾气暴躁,后宫的嫔妃不经传召,已经没人敢来朱元璋的寝宫了。只有这张美人和5岁的宝庆,天天都是这个时候来他的寝宫请安,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对于张美人,朱元璋其实并不怎么恩宠,好似,只宠幸过她两次,就生下了宝庆。甚至,在有宝庆之前,对于这个与他发生过两次关系的张美人,他还没什么具体印象。不过,自打有了宝庆,朱元璋颇为疼爱这个最小的女儿,连带着对张美人也好了许多,往她地宫里拨了一些宫女和太监,每日地用度也颇为照顾。

朱元璋浑浊的老眼微睁着,看着慢慢走进殿来地母女二人。虽然年龄老迈,虽然病体缠身,虽然精神不济,但作为一个开国帝王,他的一举一动仍然投射着凛凛的威势。

张美人面色恭谨盈盈跪倒,柔声问安,“臣妾向皇上问安,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朱元璋脸上浮起难得的温和之色,摆了摆手。“你起来吧。天天问安,你们母女的心意朕很高兴。”

宝庆也跪倒在地,“父皇,宝庆有礼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宝儿,来,到父皇这里来。让父皇看看我地宝儿长大了没有。”

宝庆笑嘻嘻地跑了过去。对于这个父皇,皇子皇女们都心里怀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只有宝庆毫不在乎,不但不怕他,有时还缠着朱元璋闹腾。大抵,是因为年龄小的缘故。

朱元璋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宝庆大惊,上前去扶住朱元璋,粉拳轻轻为他捶着后背,问道:“父皇。你怎么了?”

朱元璋慢慢止住了咳嗽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望着扑在自己怀里的这个花枝招展的小女儿,他不由叹息一声,回答说:“孩子,父皇老了,父皇病了,你看父皇会好吗?”

宝庆天真地笑了起来:“父皇。我生病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父皇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会好的。”

朱元璋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红润躬身站立地张美人,捏了捏宝庆的小鼻子。继续问道:“如果父皇的病再也不会好了呢?”

宝庆急了,不管不顾地跳起来大叫道:“不会的,父皇一定会好的!父皇一定会好的!”

朱元璋看着宝庆涨得通红的小脸,忽然发现,这个自己最小地女儿,是那么可爱,她对自己的感情是那么的淳朴,而不掺杂任何欲望。不像其他的子女,总是瞄准他手里的权力。握住宝庆热乎乎的小手,朱元璋的眼神迷离起来。在这皇宫里。大概只有5岁的宝庆对自己这个父皇地关心,是发乎心没有什么杂念的。但是。她的母亲张美人呢?她带着宝庆天天来问安,又所为何来?仅仅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吗?

朱元璋不由将微微有些湿润的双眼投射在张美人的身上,却见张美人微微垂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暗暗叹息一声,紧紧将宝庆拥在怀里,享受着这片刻地安宁。

“皇上,该喝药了。”太监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父皇,你乖哦,喝了药睡一觉病就会好了。”宝庆忽闪着大眼睛,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太监小心谨慎地为朱元璋喂药。

喝过药,朱元璋有些头晕目眩,他松开宝庆公主的小手,终于沉沉睡去。在朦胧中,他看见小宝庆紧紧地拉着张美人的裙裾,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此时此刻,或许是在睡梦之中,朱元璋那早已硬如铁石的心,忽然难得地动了一下。

……

“少奶奶,少爷回来了!”林虎喘着粗气冲进了内院,站在院里疾呼道。

柳若梅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急匆匆地向外就跑。而另一间屋里,轻云和轻霞也兴奋地抱着小秋生跑向了门口。

林沐风已经快要走到内院的门口。见柳若梅脸色涨红地跑了过来,猛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若梅,宝贝儿,我回来了。”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柳若梅眼圈一红,伏在林沐风的胸膛上,声音哽咽起来。

“少爷!”轻霞和轻云激动地站在不远处,齐声呼道。

轻云怀里的小秋生突然挣脱她的怀抱,“抱——抱。”

听着这含糊不清的话语,看着小秋生伸展着小手在地上蹒跚地向自己走来,林沐风心中一热,轻轻推开柳若梅,蹲下身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秋生,让爹抱抱。”

小秋生胖嘟嘟粉白地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一根白嫩地小指头伸进了嘴里,吮吸着。林沐风眉头一皱,“好儿子,不要吃手指头,好脏哦。”

柳若梅笑着过来,“夫君,孩子给我吧——秋生乖哦,爹爹刚刚打仗回来,要歇着呢。”

“没事,让我抱着吧,若梅。”林沐风摇了摇头,慢慢向内院里行去。

突然柳若梅看了看林沐风的身后,“夫君啊,如烟已经回来了。可是,若兰呢?若兰跟你们出征西域,怎么不见回来?”

林沐风心中一颤。沈若兰失踪了,或者说是悄然离开了自己。在大军离开哈密的时候,林沐风曾经派人到处找她,也没发现她的踪迹,不知道是留在了西域还是已经离开西域。对于她,他心里也有深深的牵挂。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吧。

林沐风叹息一声,“若梅,若兰带着东方浩可能是留在了西域。”

见林沐风的神色有些不对,柳若梅心里似是猜到了什么,也没再问什么。想了想,叉开话去,“夫君,刚才武定侯爷派人来说,今晚要在侯府设宴为夫君接风洗尘呢,不知夫君你去还是不去?”

林沐风沉吟着,突听张风从后面奔跑过来,大喜道:“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想死阿风了。”

林沐风笑吟吟地转过身看着张风,点了点头,“阿风,半年不见,你成熟多了,像个大人了。”

轻霞在一旁嘻嘻一笑,“少爷,阿风少爷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林沐风怔了一下,“香草有喜了?”

张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香草有喜了,我……”

林沐风哈哈大笑起来,“好啊,阿风,你能耐不小,好,恭喜恭喜!”

张风嘿嘿一笑。柳若梅笑着瞥了张风一眼,“夫君,你赶紧洗漱一下,歇一会,晚上还有武定侯府的宴请呢,你看……”

林沐风摇了摇头,“阿风,替我多谢侯爷的盛情。你转告侯爷,我刚回家,身体疲乏,等过几日,我一定过府拜访!”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五章 巨型金瓷狮雕(一)

张风婚后已经搬出了林家,在前面不远的见前街上买了一座小宅院,与香草两个人居住。武定侯府起初拨了几个佣人过去,但都被张风给“撵”了回去。张风不喜欢别人侍候,或者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跟香草的二人世界,而香草打小过惯了苦日子,也更是不习惯别人侍候。张风每日去瓷窑上忙碌,而香草则留在家里洗衣做饭,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非常充实幸福。

这一次,张风就是奉命过来邀请林沐风去侯府赴宴的。没办法,他姑父亲自派人过来,让他来请林沐风,他也不好拒绝。见林沐风变相推辞,张风也知道林沐风刚刚远征回来,身子疲乏,也就不再坚持,点点头便离去了。

见张风走了,林沐风一看没有外人,一把就把柳若梅横着抱在了怀里,嘿嘿笑着往卧房里奔去。柳若梅跟他夫妻许久,焉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想要做什么,只是——她瞥了一眼强忍着笑意抱起小秋生站在一旁的轻云,还有轻霞,俏脸一红,低低羞道:“夫君,轻云和轻霞在看着呢,你放妾身下来……妾身,妾身依了你就是。”

林沐风思念柳若梅多时,此刻心里就犹如一团熊熊的烈火在燃烧,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再说了,在他看来,这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也是自己的通房丫头,算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他抱着娇羞不已地柳若梅还没踏进卧房的门。就听内院门口一声清朗的招呼声,“轻云,告诉若梅和沐风,我找他有急事。”

林沐风暗暗骂了一声,“好你个柳若长,你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这个节骨眼上来打扰我的性福生活。”

不过。骂归骂,这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哥。柳若梅的兄长,还是自己瓷行的具体管理者,他也不能不给柳若长面子。叹息一声,他轻轻放下柳若梅,迎了上去,“兄长!”

“沐风,你终于回来了……好……”看得出。柳若长有些激动。有这么一个能耐通天前途无量地妹夫,对于柳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沐风看着柳若长,大半年没见,他似是憔悴了一些,俊朗的面孔上,两鬓处居然多了一丝丝白发。知道他是管理大明瓷行过度劳累所致,不由也有些感慨。一把握住柳若长地手,“兄长,请进客厅待茶!”

柳若梅站在客厅门口,笑吟吟地道:“夫君,兄长。进来坐下说话吧。轻霞,吩咐厨房赶紧做几样小菜,让夫君跟我兄长小酌几杯。”

……

进了内院的小客厅,柳若长坐下端起轻霞送上来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却见林沐风盯着脚下的明晃晃的地面发愣,不由笑道:“沐风,这是我们窑上生产的瓷砖,我让人给家里都铺设上了,这瓷砖地面看上去可比以前漂亮多了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瓷砖呈淡紫色。半尺见方一块,虽然瓷砖的釉面相对较为粗糙。也没有什么花纹图案,但在这大明,瓷砖铺就地地面应该算是比较豪华奢侈了,“兄长,莫非瓷砖也已经批量烧制上市销售了?”

“是啊,沐风,你不知道,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这京城之中的官宦人家,可以说绝大多数都用上了我们大明瓷行的瓷砖——不过,我按照你的意思,尽量让瓷砖烧制得简陋粗糙一些,免得引起皇上的不满。”柳若长笑道。

“兄长做得很好。”林沐风也坐了下来。瓷砖本来是专门为皇宫烧制的,如今也走入民间,必须要与“御用瓷砖”区别开来,否则,皇家的权威何在,一旦让朱元璋知道,一道圣旨下来,瓷砖就被列入禁卖地范畴。

见柳若长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林沐风不由苦笑一声,“兄长,你就不必给我报账了,我们是一家人,我还能信不过你跟岳父大人吗?”

大明瓷行的利润肯定是相当惊人的,具体的数字林沐风心里其实也是大体有数的。他之所以从来不过问瓷行的账目,一来是对柳家父子地绝对信任,二来瓷行还有户部的人在那里监督查账,柳若长也不敢作假。当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大明瓷行的存在也已经不是以赚钱为目的了。

柳若长也是一番苦笑,“沐风,你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我可被累惨了。沐风,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家业有多大吗?不包括西域在内,目前我们共有分行49座,各地瓷行的掌柜伙计一干人等,加起来足有上千人。而京城的两大龙头窑,王二和老孟手下的工匠如今也有800多人,如果再加上工部和兵部派来协助制作火器的各种铁匠、木匠等,还有庞大地运输队,杂役……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大明瓷行上上下下有4000人等着吃饭。”

看着林沐风无动于衷地样子,柳若长不由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而且,现在我们的瓷窑连轴转都供不应求,这不,我跟父亲大人商量了一下,在两座龙头窑地一侧,又建了两座窑,马上就要烘窑了,还得需要不少人手……再这样下去,我非被累死不可。”

林沐风哈哈一笑,起身道:“兄长,你坐镇总行,不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啊。依我看来,瓷窑的事情,你就交给王二和老孟两个人,而瓷行的事情——你在总行多请几个掌柜来为你分忧就是了。你要做的是管好账目,掌好舵,处理瓷行的大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下人去做嘛。”

柳若长叹息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倒是雇了几个掌柜的,可他们事事拿不准还都来问我,我也总闲不住。”

林沐风微微一笑。忙就忙吧,反正他是没有办法为柳若长分忧了。大明瓷行目前家大业大,事务当然是非常繁忙,作为最高的“首脑”,柳若长当然是非常辛苦。不过,这辛苦还是值得的。别看他口里抱怨,其实心里还是乐意的,每天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如潮水一般涌进来,他就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沐风,目下我们的瓷窑已经有林林总总6大类数百个品种的瓷器琉璃产品,尤其是沐风彩琉璃和彩瓷那可是大明首屈一指的抢手货。像什么青花、釉里红、釉上五彩、釉上彩、釉下彩、青花五彩、斗彩,还有白釉红彩、白釉酱彩、白釉绿彩、青花红彩、黄釉青花、黄釉红彩、黄釉绿彩、黄釉紫彩、红釉绿彩、酱釉绿彩、素三彩等等……”柳若长正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林沐风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兄长,这些不用细说了,我都明白。”

柳若长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妹夫你这一做官,我倒忘了你是行家了,班门弄斧,不要见笑,呵呵。对了,沐风,昨日京城大觉寺的主持灵源大师派人来找我,说要让我们给寺庙烧制两只一人高供奉在万佛殿的瓷金狮子——我问了问王二和老孟,他们都说体型太大无法烧制……沐风,你看,我是拒绝了大觉寺还是……?”

瓷金狮子雕像?林沐风怔了一下。瓷雕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据他所知,早在隋唐时期就有狮子大象等瓷雕产品的问世,可关键是,大觉寺要求的这个玩意,体型太大了些。一人高的狮子雕像,还要清一色的金釉,不论是塑胎还是上釉,以及入窑烧制,都难度太大。就连林沐风,也觉得没有什么把握。想了想,他摇了摇头,“兄长,你还是拒绝吧,弄这个东西吃力不讨好,还未必能成。”

“沐风啊,可是——这大觉寺是皇家寺庙,势力颇大,我们怕是得罪不起啊。虽然你现在也做了官,但毕竟根基尚浅——要不,沐风你试一试?如果不成,我们再回了他,想必灵源老和尚也说不出什么来。”柳若长笑着又端起了茶杯,满是商量的口气。当今皇上出身寺庙,而灵源和尚又是他的替身僧人,这大觉寺虽然只是一个寺庙,但在朱元璋的眷顾下,势力也自是不小,据说寺庙方圆数十里内的土地山林都归寺庙所有。柳若长在京城呆得久了,自然明白大觉寺不好惹,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免得给自家的买卖招来无谓的麻烦。

可没想林沐风却不吃那一套。他淡淡一笑,“兄长,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事情,这种东西,瓷窑无法烧制,你直接拒绝就是。再说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三品的朝廷命官,再去亲自动手烧制瓷器也有伤官体。”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六章 巨型瓷金狮雕(二)

柳若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沐风的脾气,林沐风既然这样说,他再怎么劝也白搭。转念一想,自家妹夫如今也是朝廷大员,又刚刚胜利凯旋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想必那大觉寺也不能小视了大明瓷行。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去,见自己妹妹盈盈走了进来,人家两口子正卿卿我我地拉着手谈笑,简直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不由瞪眼嗔道:“好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了?”

林沐风哈哈一笑,“兄长,我与娘子久别重逢,你——你就担待一二吧。”

柳若梅脸色一红,轻轻从林沐风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笑着走了过来,“大哥,别走了,一会留下吃饭,我已经让厨房做了几个小菜,你跟夫君喝几杯。”

“好啊,我今天跟妹夫好好喝两杯。不过,若梅,你也帮我劝劝沐风,如果有空还是帮大觉寺弄弄那个瓷狮雕吧,这大觉寺的主持灵源大和尚可是皇上的替身僧人,我们能不得罪他就不得罪他。”柳若长还是有点不死心。

柳若梅怔了一怔,“灵源大师?大哥,什么瓷狮雕?”

“就是大觉寺新建一座万佛殿,据说皇上要亲自去参加万佛殿的开光大典。灵源大和尚来找我,说要瓷窑为万佛殿烧制两只瓷狮雕……”

柳若梅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林沐风,“夫君。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灵源大师?灵源大师是一个得道高僧呢,前几日,我带轻云和秋生去大觉寺进香,灵源大师说我们母子与佛有缘,还送给我们母子一人一枚佛光护身玉佩呢,夫君你看。”

林沐风微微一笑,从柳若梅手里接过那枚玉佩。是一枚环形佩,玉色细腻通体青白无暇。雕工细致精美,一看可知是价值不菲的精品。林沐风奇道:“若梅,这玉佩价值不菲,这老和尚无缘无故送你们玉佩,是何意图?”

柳若梅讶然一声,“不就是一枚开光地玉佩吗?很贵重?呀。夫君,妾身不该要人家的东西……”

看柳若梅一幅懊悔的样子,林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梅,无妨,改日我们再送他一件礼物就是了。”

正说着,轻霞站在门口小声道:“少爷。大觉寺的灵源大师来访。”

林沐风心里一惊,沉吟了一下,“轻霞,让他到外院的客厅中暂等片刻,我马上就去见他。”

……

灵源大师50左右的年纪,神清气朗。大红色地袈裟下裹着一幅瘦削的身材。两条剑眉斜穿入鬓,一双眼睛虽然眯缝着却透射着淡淡地精光,给人一种飘然出尘的印象。说实话,林沐风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大师,请坐。”林沐风拱了拱手。

灵源深深地望着林沐风,脸上微微浮起一丝讶然,单手一礼,“阿弥陀佛。老衲久闻大人威名,没想到威震西域的林大都督,才名远播京师的林大学士。居然这般年轻。果然是年轻才俊。名不虚传。”

“大师客气了。”林沐风淡淡一笑,“请坐下用茶。”

林沐风大抵也猜出了他的来意。无非是要他为大觉寺烧制瓷狮雕而已。不过,他能亲自过府来相求,而不是通过皇帝施加压力,就凭这一点,林沐风也高看了他几眼,生出几分好感。

“大人,大觉寺新建万佛殿开光大典在即,老衲恳请大人,能在百忙之中,为万佛殿烧制一对瓷狮雕,大觉寺上下感激不尽。”灵源缓缓道。

“大师,不是沐风矫情。实在是贵寺要求的瓷狮雕体型过于庞大,不论是塑胎还是施釉,乃至最后地烧制,都比登天还难。以大明瓷行瓷窑现在的烧制水平,根本无力完成这么巨型的瓷金狮雕。沐风还请大师见谅了,实在是无能为力。”林沐风虽然对他印象甚好,但印象好归印象好,这瓷金狮雕难度太大,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灵源面色一变,忍不住长叹一声,眼里满是深深的失望,“既然大人都无法烧制,如此说来,恐怕整个大明天下的瓷窑都无法烧制了,可惜,可惜啊!”

林沐风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大师,不知大觉寺为什么一定要烧制瓷狮雕?在我看来,只要大师奏明皇上,铸造两只镀金铜质狮雕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人有所不知。唐时的鉴真大师东渡扶桑,带去了中原所产的两只巨大瓷质狮雕,供奉在东洋大兴寺之中,被视为东洋佛界三宝之一。上月,东洋大兴寺有两名僧人渡海而来,与老衲说起此事,云大明瓷器技艺远不如隋唐,中原瓷器瑰宝纳于东洋,老衲一时不忿,与他们赌了一赌……现在看来,老衲就向两个东洋僧人认输便是。”灵源叹息着,说出了原委。

“大师,沐风决定亲自为大觉寺试一试。放心吧,大师,沐风绝不会让大师、让大明、让我泱泱中华在东洋人面前丢了面子。”林沐风突然站起,朗声道:“大师将图纸留下,容沐风细加琢磨。”

灵源大喜,他不知道林沐风如何又改变了主意。他急忙起身,“老衲多谢大人,他日瓷金狮雕功成,老衲定亲自在佛祖面前为大人全家诵经一天。”

“大师不必如此。”林沐风微笑着还礼道。他本来不想费那份心神,去烧制什么礼佛的瓷金狮雕,因为他认为这种东西太没有意义。但如今听说与东洋人有关,他心里立即就决定要试一试。对于这个国度和民族,他跟所有后世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地鄙视和仇恨。那一段屈辱的历史,无法忘记又怎能忘记!当然,在大明初年的这个时代,东洋人于大明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番邦,弹丸之地而已。

一个小小的番邦,却发展成日后中国的大患,这……想到这里,林沐风感到心里一痛。

看到林沐风激动地神色,灵源不禁有些奇怪。

……

柳若长皱了皱眉,“好你个林沐风啊,大哥我跟你好说歹说不答应,人家大和尚一来你就松口了,你啥意思吗?!”

林沐风没法跟他解释,只好上前赔笑道:“兄长,不是这样的,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烧制大瓷雕的古方,有了古方,我就可以按方配料尝试一番,呵呵。”

柳若梅为柳若长倒满了酒,柔声道:“大哥,夫君这不是答应了吗?快别说这个了,你们兄弟两个喝酒吧,拉拉家常话,别老说这些买卖事儿。”

柳若长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好奇。他想知道,这大觉寺的主持大和尚灵源是如何说服了他这个倔强的妹夫的。想了想,柳若长举杯与林沐风碰了碰杯,笑着说,“好了,既然妹夫你已经应承了此事,那么,大觉寺送来的千两银子我就收下了。”

林沐风哑然一笑,心道,果然是市侩的商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银子。

……

张风慢腾腾的走进了武定侯府的内院,进了内院地小花厅,见郭英和张氏夫人正在厅里闲谈,便上前去躬身施礼,“姑父大人,我家先生说他身子疲乏,改日再来拜访姑父大人,今日就不来府中赴宴了。”

郭英脸色一变,突然叹息一声。转过脸去看着张氏夫人,“夫人,事情紧急,要不我亲自去一趟林府?”

张氏夫人苍老地脸上挂满了深深的焦虑神色,慢慢起身,“侯爷,老身娘家已经败落了,就剩下这三个苦命地孩子,如今大有远在甘凉为官,阿风也成了家,只有这颖儿……”

郭英懊悔地攥紧了拳头,“都怪老夫,不该答应那燕王世子进府中来,无缘无故招惹祸端。不过,夫人你放心,我就是撇出这条老命来,也不能让颖儿跳进火坑去。”

张风在一旁心里一惊,急急问道:“姑母大人,你们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张风的姐姐张颖盈盈从屏风后面走转出来,微微有些苍白的俏脸涨得通红,她黯然跪倒,“姑母,姑父,二老的养育之恩颖儿没齿难忘。倩儿愿意嫁入燕王府,请二老恩准。”

张氏赶紧扶起张倩,怜惜地拉起她的小手,“颖儿,燕王世子朱高炽人长得丑陋异常,这倒也罢了,只是那燕王心怀不轨觊觎皇位,他日怕是要……姑母焉能让你跳进那火坑里去,不行,绝对不行,侯爷,你无论如何也要想个办法——实在不行就……”

话还没说完,张风急得面红耳赤地,他看看张氏又看看跪倒在地嘤嘤欲泣的姐姐,心里一团雾水,焦急地呼道:“姑母,姐姐,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七章 巨型瓷金狮雕(三)

张氏夫人叹息一声,“阿风——”

郭英在一旁摆了摆手,“夫人,让我来说。阿风啊,前些日子,皇上下旨召见燕王,但燕王突患重病卧床不起,只派了燕王世子朱高炽进京朝见皇上。皇上见燕王不至,心中怀疑,这燕王世子便过府来求见老夫,让老夫通过宁妃娘娘给皇上求个情……岂料,他不知听谁说你姐姐貌美贤淑,才学过人,居然托宁国公主来向我求亲,我没应允。可这小子,贼心不死,前两天进宫去恳求皇上下旨赐婚。我今日进宫听宁妃说,皇上有意……”

张风呆了一呆,急道:“姑父,这该如何是好?”

张颖落寞的垂下头去,苍白的脸越发的苍白,她低低道:“姑母,燕王势大,又是皇子亲王,颖儿宁可嫁进燕王府,也不愿意因此给侯府带来祸端。”

郭英冷笑一声,“颖儿,燕王虽然权势冲天,但本侯也不怕他。只是,朱高炽毕竟是皇孙,如果皇上下旨赐婚,这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要知道,燕王谋逆之心日渐昭显,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就算是皇上也有所察觉,否则就不会下旨召燕王入京了。皇太孙出京在河南连番遭遇刺客,八成是燕王所为。如果燕王谋反,颖儿,这就不仅是你嫁入火坑的事情,大有、阿风乃至我们侯府上下都要因此受到牵累,所以。无论如何你坚决不能嫁给朱高炽。”

“颖儿,当今之计,只有赶在皇上赐婚前面,给你定下一门亲事。”郭英再次喟叹一声,柔声道:“就是要委屈颖儿了。”

张颖心中一颤,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嫁给朱高炽是跳入火坑。不嫁给朱高炽又要连累亲人,这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最后还要匆匆忙忙找个婆家——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对于她来说,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地余地了。心里幽幽一叹,盈盈一福,“但凭姑父做主,颖儿毫无怨言。”

“苦命的孩子。”张氏夫人眼圈一红。紧紧将张颖拥入怀中。

张风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想了想,躬身道:“姑父,要给我姐姐找一个好人家,不能让她吃苦。”

郭英苦笑了一声,“阿风,老夫出宫之后。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个家中有子尚未娶妻的大臣,但这些老狐狸似是早就知道颖儿是燕王世子看中的人,我再三暗示,他们都装糊涂……官宦人家尚且惧怕燕王势力,遑论是普通人家了……”

想自己一番花容月貌,才德兼备。自问与古时才女相比也毫不逊色,没承想却沦落到要嫁无人敢娶的地步——张颖听了,不禁悲从中来,卧在张氏怀里哀伤抽泣着,身子抖颤不已。

“哎,造孽啊。老夫遍观这京城之中,只有一人能救颖儿和我们侯府上下。”郭英老怀伤感,靠在座椅上连声叹气。

张风马上追问道:“姑父大人,是谁?”

张氏怀里的张颖也不禁止住悲声。竖起了玲珑的耳朵。

郭英与张氏夫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地眼神。低低道:“林沐风!”

张风大喜。“对呀,我怎么忘了先生,先生如今是当朝重臣,皇上和皇太孙面上的红人,我去求先生——”张风拔脚就往外走,但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回头来皱眉道:“可是,姑父大人,我家先生已经有了妻室,这怎么能成呀!”

郭英老脸一红,他为了保住侯府地前途,存心要将侄女送给人家做小,心里也有些愧疚,“阿风,颖儿,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你做——做小了,不过,林沐风将来前途无量,必当位极人臣,老夫跟皇上说说,日后让你做林沐风的平妻……”

张风呆在了那里。张颖则心中百感交集,俏脸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于林沐风,她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闻其名久矣。如果他未曾娶妻,自己嫁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可是,自己要去做人家的妾室吗?

张氏夫人看着张颖,心痛得揪了起来,“颖儿,我跟你姑父想来想去,思前顾后,目前也只有林沐风最适合你。他的才学,人品,以及未来的前途,都不会辱没了你。唯一遗憾的是,他已经娶妻,只能委屈你了——其实,如果皇上一旦下旨赐婚,颖儿你嫁给燕王世子也是做小……不过,你放心,先把亲事定下来,你姑父一定会想办法让皇上下旨,册封你为平妻的。我想,就算是看在阿风的面上,林沐风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张颖黯然无语。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张风却连连摇头,“姑父大人,先生是世上罕见的奇男子,有才有貌,文武双全,品行高洁,姐姐如果能嫁给他,即便是做小,也会幸福的。不要说姐姐了,益都县令孙连梁的女儿孙羽西小姐,将来也必然是要嫁进林家。就连南平公主,也对先生情有独衷。可问题是,人家先生会不会答应啊?按照我对先生的了解,他未必会答应——”

郭英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没奈何,事急从权,只有老夫亲自厚颜上门跑一趟了。”

张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姑父大人,还是让姑母大人去找找林家师母吧,师母心地善良,心肠极好。而且,先生与师母感情甚笃,师母地话他还是能听进几分的。”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先进宫了一趟。跟朱允炆说了说为大觉寺烧制巨型瓷金狮雕的事情,告了几天地假,然后就去了城外的瓷窑。

如今的瓷窑,与林沐风离开京城时相比,有翻天覆地地变化。两座巨型龙头窑的外围,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小作坊,那是协助瓷窑生产的诸多附属型作坊。有铁匠铺,木匠作坊。等等。再往外,还有两座刚刚建起地小瓷窑,说是小瓷窑,其实是相对而言的。就其规模来看,起码是比当初林沐风在益都县地瓷窑要大多了。而在距离瓷窑区数十米的地方,居然赫然伫立着一座军营,林沐风知道。那是朱元璋派来保护瓷窑所出烧制瓷火器安全的。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已经被列入了军事禁区。

远远望去,瓷窑一带人来人往,喧嚣异常,无数的工匠们各司其职紧张地忙碌着,比一个小集镇还要热闹。

走进这片繁闹地生产“厂区”,林沐风感叹万千。世事难料,短短几年地功夫。林家瓷窑就发展成为如此大明首屈一指的巨无霸,这是他以前做梦也想不到地。正在感慨间,王二和老孟急匆匆奔跑过来,惊喜交加地拜倒在地,“拜见少爷(先生)!”

“老孟,王二。你们起来。”林沐风笑吟吟地扶起他们两人,“你们辛苦了。”

王二憨憨一笑,站在一旁不再说话。而老孟脸上,流露着深深的恭敬和感激。这种恭敬和感激是发自于心的,老孟如今也是“独挡一面”的“金领”管理者了,伴随着林沐风的发家,老孟以及他的一家都改变了命运,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匠人,一跃成为小富户了。他的家眷早已从益都县搬进了京城,还在京城里买下了一座小宅院。

“王二。你去忙。老孟。你随我来。”林沐风摆了摆手,王二躬身一礼。又回去忙他地事情去了,毕竟,他主要负责瓷火器和琉璃的烧制,事务非常繁忙。

“少爷……”

“老孟,你们以前可曾烧制过瓷雕?”林沐风俯下身抓起一把瓷土,在手里揉搓了几下。

“少爷,瓷雕——我师傅那一代曾经烧过,不过,都是一些小家伙。大觉寺所要的那种玩意儿,老孟觉得很难。体型巨大,塑胎很难成型,而且进窑后烧制很容易就开裂。还有,通体金色的釉面,上起来也难如登天。”老孟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少爷,老孟觉得,这东西是不可能烧制出来的。”

“你说的没错。烧制这般大型的瓷雕,不要说你,我也没有一点把握。好了,你去吧,我先回去了,你不用管我。”林沐风站起身来,“派人给我送一些原料到府上去,我有用。”

林沐风慢腾腾地出了瓷窑,向城中行去。俊逸的脸上,眉头深锁。

这么巨大的瓷雕,在理论上说,如果加大瓷泥的韧性和硬度,同时扩大瓷雕器壁的厚度,是可以成型的。但这只是理论,要想成为现实,却不是那么容易。

先说这塑胎吧——即便是有了韧性和硬度都达标的瓷泥,但如何将之塑造成型?要知道,这么大的家伙,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这就带来一个最严重地问题:怎么样才能让数人分工塑制地胎体对接合缝浑然一体?这些间隙和缝隙,会不会在烧制过程中突然开爆?

再说这上釉。为这大型瓷雕上釉,同样面临与塑胎一样的问题,上釉也是需要数人同时合力完成,但人与人不同,上釉地力度稍有差异,釉面就厚薄不均,无法呈现出光洁状态。如果说要由一个人完成,瓷雕身上的曲线和流线部分又太多太繁杂,既有圆弧又有转折还有死角,施釉过程中,单凭一个人很难掌握。更重要的是,通体一色的金釉,由于釉面面积太大,很容易出现干结开裂皴起。

还有进窑烧制。是低温烧还是高温烧?是缓火烧还是急火烧?温度多少?时间多长?等等这些,都没有经验可循,都需要一一摸索。

……

林府门口,一顶豪华的轿子停了下来。张氏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悄然进了林家。

柳若梅带着轻云迎了出来,盈盈一礼,“若梅见过老夫人!”

张氏夫人慈祥的面容上浮起浓浓的笑容,探手就拉住了柳若梅,没让她拜下去,“林夫人,老身冒昧来访,呵呵,倒是打扰了。”

“老夫人说得哪里话来,快快请进,轻云,看茶!”柳若梅知道她是武定侯府的主母,又是张风的姑母,对她执礼甚恭。

……

林沐风一身便服,飘然行走在城中喧闹的大街上。一顶轿子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轿帘一掀,一张熟悉的和善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逝,“是武定侯府的张氏夫人?”

林沐风加快脚步,刚进家门进了内院,便发现柳若梅和轻云站在院里,望着他一路进来神色有些怪异。林沐风笑了笑,“若梅,外边天寒地冻,你们两人站在院中作甚?”

柳若梅心里叹息一声,但脸上却是一片淡然,低低笑了笑,“夫君,武定侯府的张氏夫人来了,就在刚才。”

“哦?”林沐风奇道,难怪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她,原来是到自己家里来了。

“夫君,张氏夫人此来……”柳若梅走到林沐风身边,将张氏夫人的来意原原本本地细说了一遍。

这话一说完,林沐风连连摇头,苦笑道:“若梅,你怎么能答应她?这种事情,万万不可。人家一个堂堂的侯府内侄女,岂能嫁给我做妾?再者,我与她一面不识,这简直太荒唐了……况且,她是阿风的姐姐,而我是阿风的先生,不行,绝对不行。”

看林沐风态度坚决,柳若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放松。作为一个女人,她焉能希望越来越多的女子来分享她的丈夫,已经有了一个孙羽西,恐怕还会有一个南平公主,还有胡女忽兰……不过,她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听张氏夫人软语相求,又念及她是张风的姑母,当面倒也没好拒绝,只是答应跟林沐风好好说一说。当然,她之所以没有当面回绝,心里也是在嘀咕,不知道这张颖一事,自己的夫君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八章 巨型瓷金狮雕(四)

柳若梅还没说什么,轻云在一旁嘟着嘴小声道:“少爷,少奶奶,那武定侯府的表小姐不就是张风的姐姐吗?哦,燕王世子能看中她,也不错啊,她为什么不愿意嫁呢?难道,她早就喜欢上了少爷你?”

柳若梅暗暗叹息一声。她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自幼家教甚严,而且师从李焕文读书习字多年,心里那根妇德之弦是时刻绷紧着的。再加上她性子温柔,在很多时候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给别人难堪,所以,当张氏夫人软语相求,她就心软了几分。毕竟,是其他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即便再怎么大度,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张颖的遭遇她还是颇同情的,但同情归同情,在这种大事上,她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本来,她就拿定了主意,如果林沐风有意,她就顺水推舟,如果林沐风无意,那么,对不起了,就只好驳了张风和武定侯府的面子。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轻云,你不懂。嫁与不嫁,张家小姐恐怕自己都做不了主的……”柳若梅的话只能说到这里,有些话不能跟轻云说得太深,说多了她也“理解”不了。

“轻云,你去张风家里,跟阿风说一声,就说——张家小姐何时出嫁林家当送一份厚礼。”柳若梅顿了顿,转过头来难得用调侃地语调跟林沐风开了句玩笑,“夫君。听说这张家小姐可是貌若天仙的才女,妾身就做主回了啊——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林沐风嘿嘿一笑,在柳若梅地丰臀上抓了一把,“若梅宝贝儿,你在我心里就是仙子。”

柳若梅躲闪不及,羞红了脸。跺脚嗔道:“夫君!”

这时。从欧如烟的小院里走出一个一身红色衣裙艳丽的身影,落寞地站在那里,小声道:“大人!”

林沐风怔了一下,笑道:“是忽兰啊,在这里还过得惯吗?”

忽兰慢慢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原礼仪先向柳若梅恭谨地福了一福,“忽兰见过夫人!”

柳若梅赶紧伸手拉起忽兰的小手,柔声道:“忽兰妹妹,跟我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姐妹。”她回头瞥了林沐风一眼,“夫君,我要带轻霞去大觉寺进香。你陪忽兰妹妹说说话。”

柳若梅匆匆进屋去换衣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兰妩媚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地感激。她跟随林沐风进了中原,又来到了林家——人生地疏,心里冷清的很。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自己在林家算是一个身份?是丫鬟?是侍女?还是小妾?林沐风连手都没碰她一下。自从进了林家,更是见不到他一面,倒是柳若梅怜惜她背井离乡远离故土,时不时唤她一起拉拉家常为她说说中原地事情。

忽兰的性格原本开朗活泼,但自从跟了林沐风之后,她就变得默默寡欢,该说的不敢说,该做的不敢做,压抑得很。这几日,她越来越想念家乡的大沙漠。那牛羊成群瓜果飘香的吐鲁番绿洲。在那里。她可以纵声歌唱,可以肆意奔跑。而在这里,处处要讲礼仪,时时要谨慎小心。

看着忽兰郁郁寡欢的模样,林沐风心里也是一叹。他之所以不跟忽兰朝面,是因为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跟忽兰之间地关系。说实在话,如今的林沐风心怀早已放开了,不再像刚穿越回明初的时候那么“拘谨”,既然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他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收了忽兰吧,两人之间实在是缺乏基本的感情,跟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女子在一起,总是觉得很别扭;但要不收吧,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在林家也没有一个名分。左右为难,索性就有意避开了她。

柳若梅换好衣服,带着轻霞走出卧房,见林沐风与忽兰两人仍然默默地站在那里,一个垂首看着地面,另一个目光投向天空,忍不住笑道:“夫君,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天冷,忽兰妹妹怎么还不带夫君去你房里暖和暖和呀!”

说完,柳若梅向忽兰使了个眼色,推了她一把。忽兰强笑了笑,盈盈向自己的卧房走去。“去呀,夫君。”柳若梅轻轻伏在林沐风的耳边说,“夫君,人家一个吐鲁番地官家小姐,万里迢迢来到我们家里,你要对她好一点……行了,夫君,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忽兰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快去吧——”

林沐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

忽兰屋里的摆设很是简单,似乎,她也不太喜欢这些中规中矩的中原家具物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林沐风皱了皱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和声道:“忽兰,明天我让林虎给你好好弄弄这屋子,看看,连个火盆都没有,这屋里挺冷的。”

忽兰妩媚地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这与她在吐鲁番的时候,可谓是天壤之别了。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让她尴尬和难堪的是,林沐风似乎没有接纳她的意思。

她慢慢走了上去,棕色的眼睫毛下一双大眼忽闪着,“大人,不知大人准备怎么安置忽兰呢。”

林沐风呆了一呆。

忽兰失望地背过身去,声音微微有些激动,“大人,忽兰虽然是吐鲁番女子,但我也知道,像大人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妻子的,忽兰遵从了天神的旨意,已经是大人的女人,大人你——你要是不要我,忽兰……”

“忽兰——”林沐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地肩膀。

忽兰蓦然转过身来,投进了林沐风地怀抱,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大人,要了忽兰。”

……

真正成为了林沐风地女人,忽兰心满意足地拥着厚厚的被子,半躺在床上,用火热的眼神看着怀里这个头枕着她饱满的胸部正在思考问题的男人。林沐风的头向一侧滑落,闪了一下,突然,他猛然坐起身来,脸上一片狂喜。

“忽兰,走,陪我去书房。”林沐风一边穿衣,一边起身。

……

林沐风伏案看着自己画好的几张图纸,心里兴奋不已。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烧制大觉寺需要的瓷雕狮子了。

第一,关于塑胎的问题,可以将整个瓷雕狮子分割成三部分来分别完成,头部,身子,和尾部。三者分别塑胎,分别凉制,然后等胎体的水分挥发之后,再将三部分用添加了糖稀的粘土浆连接起来。为了防止连接处开裂,他准备从瓷雕内部进行“加固”——也就是说,在结合部的内层,用特制的泥浆塑制一个体型略少形态一样的实心“内胎”,将外胎套在内胎上。接下来,是充分的凉制。内胎水分在逐步挥发的过程中,会紧贴在外胎层壁上,无形中起到了加固的功效。

第二,关于施釉的问题。釉面开裂,是因为这种瓷雕的体积太大,釉面面积过大,容易厚薄不一,导致皴裂。那么,是不是可以用累次施釉的方法来加以防止?先施一遍透明釉,然后再施一遍金釉,金釉外面再施透明釉,透明釉外再施金釉。如此重复数遍,由于釉下与釉上的色泽相互映衬,相互附着,开裂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而且,这样一来,可以增强瓷雕釉面色泽的视觉效果。

至于烧制,想来想去,林沐风认为,还是采用缓火提温,慢慢将窑温提到最高,然后保持高温连续烧制24个小时。

同时,为了增强瓷雕的硬度和抗磨损力,林沐风决定在泥浆中加入三成的炉渣。换言之,烧制瓷雕的泥浆,与烧制瓷火器的泥浆相类似,但其中加大了粘土的含量。

只不过,这只是一种初步的构思。要想转化为现实,还需要不断的试验和摸索。无论是泥浆的配置,塑胎,还是施釉,乃至于进窑烧制,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不断地加以完善,最终才能有可能烧制出一个理想的成品瓷雕出来。当然,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还是徒劳无功,林沐风也只好彻底放弃了。毕竟,在这个工艺技术落后的大明,没有机器代替手工,没有现代科技材料支撑,很多工艺是无法完成的。

第五卷 落日狼烟 第二〇九章 巨型瓷金狮雕(五)

说干就干,林沐风当天下午就去了瓷窑,指挥老孟带着十几个工匠开始着手瓷雕的试验来。调配泥浆,商量塑胎,如何上釉……一整套的烧制计划逐渐成型,林沐风欣慰地看着这些工匠们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实话实说,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磨练”,大明瓷行瓷窑的工匠尤其是那些从山东跟过来的老匠人,技术已经非常的老道了。林沐风只是说了个“构思”,他们就一通百通,分别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有些细节,甚至林沐风都没有考虑到。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林沐风才疲倦地离开瓷窑。刚进家门,就见张风面色苍白地跪在自己卧房的门外,门口,柳若梅、忽兰还有轻云和轻霞,都站在一起劝说着什么。

朦胧的月光下,林沐风匆匆走到跟前,讶然道:“阿风,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天寒地冻的,不要冻坏了身子,有什么话起来说。”

“先生,你不答应,阿风就一直跪在这里。”张风深深的叩拜了下去,声音变得颤抖起来,“我姐悬梁自尽寻了短见,刚刚被救醒……求求你了,先生,只有你能救我姐了。”

林沐风一惊,“……你先起来。”

“不。”张风倔强地摇了摇头,双眼红肿,头发散乱。

“你!你让我怎么救?你说!”林沐风一阵恼火,怒道。

“我来救。”一个清脆如黄莺一般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林虎喘息着跟了进来。“少爷,少爷,南平公主殿下驾到!”

林沐风回头一看,朱嫣然一袭华丽地宫装,灰色的裘皮披风裹着娇柔的身子,俏生生地站在院中,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

林沐风赶紧躬身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柳若梅也带着众女盈盈跪去,“拜见公主殿下!”

朱嫣然一个健步窜上前来。一把扶住柳若梅,笑道:“若梅姐姐,我们姐妹之间还这么多礼数干啥,快快起来。对了,若梅姐姐,高丽国进贡了一批百年老参。皇祖父赐给了我一些,我带了点来给姐姐补补身子。来人,将参拿过来献给林夫人。”

一个宫女将一个包裹着黄色绸子的匣子捧了过来,双手递给了柳若梅。柳若梅接过来,低低道:“多谢公主。”

朱嫣然笑了笑,拉着柳若梅的小手,转过身去冷冷地扫了跪倒在地上的张风一眼。一旁地忽兰打量着这一切。见堂堂大明公主对柳若梅这般客气礼遇,又想起当日在哈密,朱嫣然与林沐风结伴出游情深款款的一幕幕,心里暗笑,“原来这公主见了林家地正室夫人也不敢怠慢,嘻嘻。”

她自从与林沐风成了好事之后。心结就完全打开了,渐渐“变回”了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的胡女忽兰。她躬身一福,“忽兰拜见公主殿下!”

忽兰与朱嫣然也算是老熟人了,朱嫣然知道她迟早也是林沐风的女人,对她也颇客气,摆了摆手和声道:“忽兰妹子,改天我也带你进宫去住几天。”

“真的呀?忽兰谢谢公主了!”忽兰喜上眉梢,上前去抓住朱嫣然的手,“公主殿下。忽兰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明皇宫是什么样子呢。听说大明皇宫里有很多不男不女的太——”

忽兰知道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小嘴。低下头去。朱嫣然淡淡一笑,“忽兰妹子,皇宫里有侍奉皇上的太监,这不算什么。历朝历代,皇宫里都是有太监地。”

柳若梅哭笑不得,瞪了忽兰一眼。旁边的轻云和轻霞两个丫头,紧紧的咬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俏脸都涨红起来。忽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悄然站在了柳若梅的身后。

朱嫣然深深地望着张风,淡淡一笑,“张风,你且起来说话。”

张风不敢不听,垂头丧气的站起身来。

朱嫣然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夜空,“张风,你来央求你家先生,要你家先生娶了你姐,无非是想让你姐避过燕王世子的求亲而已。这样吧,你回去跟武定侯爷说,明日一早本宫就跟皇祖父请旨,让张颖小姐进宫去陪伴本宫,权且充作本宫的伴读吧。只要你姐留在本宫身边……皇祖父那里由我去说。”

张风喜出望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多谢公主殿下!草民替我姐姐谢过公主殿下!”

朱嫣然摆了摆手,“你去吧——沐风,刚才宁妃娘娘找我,就是为了张风地姐姐。让张颖进宫陪伴于我,还是宁妃娘娘出的点子,只要张颖在我的宫里,哼,我就不相信,燕王世子还能从我身边把张颖抢走。”

……

第二天一早,林沐风还是去了瓷窑。等他赶到的时候,老孟带着几个通宵塑胎的几个工匠,已经把一个粗糙的狮雕胎体基本塑制完成了。头,身子,尾部,都大体成型,只等粘合了。按照林沐风地意思,这只是一个试验品,没有必要在胎体上下太多的功夫,只要有个狮雕的形态就可以了。

老孟派人将用铁锅熬制好的黏黏的糖稀端了过来倒进了特制的泥浆里,充分搅拌后,几个工匠在三部分胎体上抹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对接起来。不大一会功夫,一个将近一人高的巨大狮雕胎体就伫立在众人眼前。

林沐风满意地围着狮雕泥胎转了一圈,朗声道:“老孟,在这上面搭建一个棚子,不要让阳光直晒——还有,每隔一个时辰。在结合处喷洒一点水。”

老孟应着,开始带人搭建棚子。而林沐风在瓷窑转了转,看了看瓷器的日常生产,又去王二地琉璃厂区走了一圈,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合理运营,心里也比较满意。

……

半月后。这天正午时分,大觉寺万佛殿地开光大典。

寺庙上下挤满了京城中地权贵们。所有的民间信徒香客都被驱逐在了山下等待。大觉寺被数百名御林军团团包围起来,金碧辉煌地万佛殿外面。百余名大内侍卫紧紧守卫在殿外。殿中,朱元璋带着朱嫣然和朱允炆两人,还有一些朝中的大臣,正在观礼。

万佛殿,供奉着上百尊形态不一栩栩如生的铜质佛像,有稳坐金色莲台面带笑容地佛祖释迦摩尼,有慈眉善目的观音尊者。有大肚能容天下地东来佛祖,还有无数或微笑、或嗔怒、或仰首、或低头、或嬉皮笑脸、或横眉怒目的罗汉尊者。整个殿中,檀香环绕,佛气冲天。全寺僧侣都换上了崭新的袈裟,主持灵源大和尚更是穿上了一件珠光宝气金光闪闪的华贵袈裟,带领着众僧跪倒在殿中,焚香诵经。

在众僧之中,还有两个东洋和尚。一个叫迷坦,一个叫阿诺,是东洋大兴寺出来的游方僧人。这两僧已经是第四次渡海来大明了,每一次都会在大觉寺停留数月之久。

殿中左右两侧,有两座一人高的雕塑,上面覆盖着黄色的绸缎。迷坦和阿诺两僧不住地用眼角地余光瞥着这两座雕塑。心里暗暗心惊——难道,这大明人居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真的烧制出了这么体型巨大的瓷金狮雕?

灵源慢慢站起身来,向佛祖三拜,“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当今真龙天子驾临万佛殿,诸佛有灵,庇佑我大明江山永固!”

朱元璋向佛祖微微垂首,朱允炆和朱嫣然也赶紧躬身拜佛。只有林沐风默默站在他们身后,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一众佛像。

“皇上。臣僧请林沐风林大人为万佛殿塑制了两座巨型瓷金狮雕。请陛下和皇太孙殿下移步为瓷雕揭幕。”灵源大和尚躬身一礼,朱元璋点了点头。与朱允炆一起走到两座狮雕跟前,轻轻抬手同时扯去了覆盖在狮雕上的黄绸。

两座金光闪闪的瓷狮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迷坦和阿诺上前去打量了几眼,不由笑道:“灵源大师,这就是你所说的瓷雕?呵呵,太粗糙了,看看,这狮雕毫无神采,刻工低劣,哪里像礼佛护佛的雄狮,倒像是臃肿地猪豕,实在是不堪入目……看来,大明制瓷技艺不过如此了。”

说实话,朱元璋等人也是大失所望。灵源大和尚更是心中暗叹,他也没有想到,林沐风的瓷雕虽然完成了,但瓷雕的外形却是如此粗糙,就连他这个不懂瓷雕的老和尚也能挑出诸多毛病来。

灵源扫了林沐风一眼,叹息无语。众臣中,礼部尚书曹链一声冷笑,站出来向朱元璋躬身道:“皇上,我大明上下均知林大人制瓷技艺天下无双,可他如今烧制的这两座狮雕却是如此低劣不堪,这分明是他有意所为,对佛祖不敬。臣以为,应当治林沐风一个亵渎佛祖之罪!”

朱元璋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朱允炆站出来瞪了曹链一眼,沉声道:“曹大人,你何出此言?本宫听说,这巨大瓷雕烧制起来非常艰难,能有此成品,也已经是不容易了。”

林沐风这时淡然一笑,走上前来,先向朱元璋躬身一礼,“皇上,臣有话说。”

朱元璋面上一片遗憾之色,“林爱卿,无妨,你既然已经尽力,朕也不怪你。只是,没承想,我中华所出的瓷器瑰宝,如今已经流落东洋,朕这心里有些遗憾。”

林沐风笑了笑,走到殿中,望着这两座粗糙地瓷雕,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过头去望着两个东洋僧人,“两位东洋和尚,尔等以为,这两座瓷雕如何?”

“做工低劣,呵呵,太一般了。”矮胖的迷坦从林沐风的眼神中发现了一种深深的憎恶和仇视,心里着实一惊。面对着眼前这个大明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逼视,他不由有几分惊惧。

林沐风冷冷一笑,又望向了曹链,“曹大人也认为是很不堪喽?”

曹链自从上次拉拢林沐风未果,心里就一直将林沐风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天天琢磨着要找机会搞掉他。只可惜,林沐风连番为大明朝廷立下大功,圣眷极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他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吗?林大人。”

林沐风哈哈一笑,突然上前,伸出手去狠狠在狮雕背部一个厚重的金色圆圈处击打了一拳。呲呲,轻轻地开裂声骤然响起,狮雕蓦然从头部开始开裂,紧接着轰然向两侧倒落。两片空壳碎落在地,而场上,一座金光耀眼威势逼人造型精美雄壮的瓷质狮雕显出形来。狮首昂然向前,狮身微微前倾,颈部的金色毛发都雕刻地惟妙惟肖,整个狮雕浑然一体,金色天成,每一道流线和每一个花纹,都是那么地舒展而带有神韵。

众人先是一呆,继而一起发出一声惊叹。

迷坦震惊地走到狮雕跟前,伸手轻轻在狮雕身上敲了敲,狮雕发出叮叮的清脆地声响。林沐风朗笑一声,“皇上,臣唯恐这狮雕在进入万佛殿前沾染了世俗地烟尘,故而在狮雕外面特地烧制了一个粗糙的空壳,呵呵,请皇上过目。”

其实,林沐风倒也不是故弄玄虚,他是为了保护瓷雕,唯恐瓷雕在开光之前,被人损坏。故而才加了一个保护层。来到万佛殿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跟灵源大和尚细说,就被朱元璋和朱允炆叫了过去,这才闹出了这一场。

第六卷 砥柱中流 第二一〇章 棋子

横空出世的大觉寺万佛殿两座巨型瓷金狮雕,得到了朱元璋的御笔钦点,成为了大明国宝,供奉在万佛殿中。浩浩荡荡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拱卫着朱元璋的御驾仪仗回京城而去,满朝文武也皆散去,只有林沐风在大觉寺的山门外略为盘桓了一会。无他,他突然在熙熙攘攘的香客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但一闪而逝,任凭林沐风再仔细寻找也毫无踪迹。林沐风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是眼花认错人了?

林沐风带着几个随从扬长而去。毕竟,他现在也是三品大员,不仅是神机营的兵马指挥使,还兼任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位高权重,锦衣卫衙门派出了十多个精英锦衣卫微服昼夜护卫在他的身边,就住进了林家。

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大觉寺山门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深深地凝望着林沐风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微微一叹,向身后一个黑衣老者招了招手。老者凑近过来,小声恭谨地道:“主人!要不要我派死士诛杀了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也决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罢了。暂且不要动他。我还要观察他一些时日,我就不相信,他难道就死心塌地的跟了朱允炆这个黄毛小子。老袁,替我转告东方亮,让他尽快传讯山东的人手,立即策动起事,老头子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要给他制造一点小乱子,看看朱允炆倒是如何应对。老袁,你也传讯回去,暂缓我们地行动,一切等老头子归天了再说。”

“是。主人,老袁这就去办。”黑衣老者刚要迈步,突听耳边又响起他主人那冷森森的声音。“记住,不能露一点马脚。还有。给那个草包暴露一点消息,让那个草包出面参我那个无能的弟弟一本。”

“主人的意思是?”黑衣老者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

“你难道没有听说,我那无能的弟弟在山东征收齐王贡吗?哈哈哈!”

“明白了,主人。”黑衣老者躬身一礼,身影一闪就失去了踪迹。

……

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他因自己出身卑微,当上皇帝后。生怕那些开国元勋“尾大不掉”,将长子立为太子,九子、二十六子早死,其余二十三个儿子都封王建藩。燕王朱棣、晋王朱㭎、宁王朱权等率兵驻守北方,抵御蒙古;周王朱、齐王朱榑等驻于内地各省,监督地方官吏。朱元璋规定,如遇奸臣专权,藩王可以声讨奸臣。甚至可以发兵“清君侧”。他的本意是企图用皇室亲戚来维护皇权,殊不知事与愿违。朱元璋病逝,长孙朱允炆即位。可他在位仅仅四年,就被叔父——燕王朱棣赶下台,祸根是他的祖父朱元璋种下地。

这就是历史的车轮。然而,这一段历史因一个穿越者地到来已经悄然改变。朱允炆的悲惨宿命由此而终结了。

除了燕王朱棣、晋王朱㭎、宁王朱权等拥有大量强盛的兵马之外,内地就藩的藩王如齐王朱榑,其实就没有太大的势力。只拥有少量的藩王护卫兵马,大约3000人左右。各地藩王大多私自扩军,实际上拥有的兵马数量早已超出了“法定人数”。这是一个众所周知地事实,人人心知肚明,哪怕是朱元璋。

秦王朱樉早死。目前诸藩王中势力最强的有四人,燕王,周王和晋王和宁王。晋王也快完蛋了,转过年去的三月份就突患重病而亡。这一点没人知道。但林沐风却清楚得很。此时此刻,在朱元璋的最后日子里。各地藩王都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自己的行动,都试图染指皇位。不要说燕王、周王和宁王了,就算是蜀王朱椿、湘王朱柏等这种不起眼的藩王,也都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风雨欲来,大明虽然还是那般繁盛安定,但在这风和日丽的背后早已经是风起云涌了。有实力地藩王对皇位志在必得,而实力略差的藩王也试图浑水摸鱼。

只有一个人例外。齐王朱榑,在外人看来,他只会喝酒玩女人贪图享乐,除了对金银珠宝有着天生的喜好之外,他对权力根本没有太大的欲望。这是个无能之辈,容易控制。这是外人给予朱榑的评价,也正是沈若兰企图利用他起事的重要因素。

朱榑只有3000护卫军马,一兵一卒都没有私自扩编。这一点,不仅朱元璋,燕王朱棣也调查得一清二楚。朱元璋手下地锦衣卫是一股子庞大的势力,这些年来渗透到大明各地,各地藩王的情况其实大体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不过,朱元璋并不知道的是,朱棣手下也一支秘密力量,情报网之强大比锦衣卫略逊一点罢了。

这个儿子贪财好色没有什么大器,罢了,就让他快活几年吧。朱元璋这样想。

真是一个无能之辈,丢尽了大明皇室的脸面。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对朱榑更是不屑一顾,将朱榑排除在了自己争夺皇位的对手行列。怀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周王,宁王等人。

只是,目前的朱榑却成了一个重要地棋子。

深夜,齐王府里,美人来苏悄然从朱榑地怀里起身,匆匆转好衣裙,像只鬼魅一般滑向了门外。“你来此何为?”来苏冷声道:“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是吗?”院中地阴影处走出一个黑影,冷笑着,“来苏,你乃是圣教教徒,你难道要叛教不成?圣教的规矩你清楚,叛徒只能死路一条。”

“……”来苏面色一白,低低道:“谁说我叛教了?但是,我是小姐身边的人,我奉小姐之命潜伏在齐王府,除了小姐的命令之外,我谁的命令也不会听的。”

“小姐已经失踪了。来苏,你识相点,现在是东方大长老掌舵,你莫要不识抬举。再者说了,你如敢抗命,你的家人——哼!”黑影斥道。

来苏身子一个趔趄,面色愈加的苍白,“你们,你们这些畜生……说吧,你们要我怎么做?”

“安排朱榑跟东方大长老见面。目前,朱元璋老迈没有几天活头了,诸王皇子都在觊觎皇位,这个时候,是我圣教起兵的最好时机。如果齐王识相,我圣教十多万教众可并入他的麾下,大军举兵先占领了山东再说。”黑影嘿嘿一笑,“你马上去跟他摊牌,明白告诉他,这齐王府上下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他如果不从,只有死路一条。”

……

来苏盈盈回到屋里,望着床榻上这个面目还算俊逸的皇族王爷,心里百感交集。呆在他身边很久了,从起初的厌恶到现在,她心里对朱榑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更重要的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了。

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想,这一生就这样真心跟了他算了,从此脱离白莲教,过上平静的生活。然而,她做不到。她知道白莲教对待叛教者的残酷手段,即便她不怕,还有她的家人。她非常明白,她是一个布局的棋子,就连朱榑,也是一个棋子。最终的下场,只有死亡和被丢弃。

朱榑,她非常了解,酒色昏庸之辈而已。所幸,他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情在。她没有傻到指望朱榑能成事的地步,朱榑在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之外,就会被白莲教无情的抛弃。而她,也一样。如果是沈若兰操控大局,她或许还有活路,但如今白莲教被东方亮那个恶贼把持,她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该何去何从?来苏痴痴地站在黑暗中,望着床上那个昏昏入睡的男人。

朱榑翻了个身子,突然睁开眼睛,来苏惊奇地发现,在黑夜中这个男人的眼神居然是这般的清澈和明亮。朱榑叹息一声,“来苏,我们平静地生活是不是要结束了?”

来苏心里一颤。

“你不要说什么了,一切我都知道。说吧,你们需要本王怎么做?”朱榑缓缓坐起身子来,声音非常低沉。

“王爷,我——”

“哎。来苏,在一切摊牌之前,我想跟你说一句话。本王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那就是你来苏。我知道你留在本王身边的用意,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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