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乡试
书名:瓷王 作者:格鱼
第一三九章 乡试
送走了道衍和尚,这个燕王麾下的第一谋士,大明第一等的政治家和谋略家,林沐风仍旧是闭门不出攻读四书五经,准备参加乡试。虽然很是讨厌这些之乎者也,但现在没有办法,被皇命压着,不考也得考了。他知道,自己参加乡试,只不过是走过场而已,无论过于不过,进京已成定局。
8月初十,五更鼓响,天还没亮。林沐风随着熙熙攘攘的考试士子人流走进了济南府的大明湖贡院。
大明湖贡院,是山东最大的一处贡院。坐落在济南城的大明湖畔,东接趵突泉,南抵护城河,西邻黑虎泉,北对珍珠泉,为济南城中的“风水宝地”。始建于宋孝宗乾道四年,至此时,大明湖贡院已经形成一座拥有考试号舍二千零4百40间,另有主考、监临、监试、巡察以及同考、提调执事等官员的官房百余间,再加上膳食、仓库、杂役、禁卫等用房,更有水池、花园、桥梁、通道、岗楼的用地,规模之大,占地之广,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来济南参加乡试的秀才,来自于山东一省。乡试要连考三天,考完之前,考生不得离开贡院。
轻霞望着缓缓关上的贡院大门,默默地转过身来。凉风习习,林虎轻声道:“轻霞姐姐,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我们再来接少爷。”
贡院内灯火通明,两侧的号舍旁。点着一排排红烛。林沐风提着考篮,篮内放着轻霞准备地各种饭食和糕点,这三天他要吃住在这贡院里。这次来济南府参加乡试,轻霞和林虎跟来照顾他的起居。
一个身材瘦弱的提调执事匆匆检查了一下林沐风的考篮,嘴角微微一晒,手伸了出来,哼了一声。
林沐风一愣。呆了一呆。
执事低低道:“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哪一个考试的秀才不给本执事送点例事银子?”
林沐风愕然。考场腐败?望着身后那一双双见怪不怪的眼神,他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了2两银子,顺手塞在了执事的手中。看来,虽然朱元璋一朝对官吏腐败严惩不贷,但在这远离京城地地方,潜规则还是无处不在呀。
执事瞥了一下。掂量了下分量,脸上这才露出了程式化的笑容,朗声道:“生员林沐风,14号号舍,检查已毕,请入号舍备考。”
半个时辰后,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随着一声沉闷而响亮地钟声,第一天的考试开始了。
考题出自《论语》——【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林沐风连叫万幸,真是命好。这几日他一直在这方面的题材上下功夫,已经有了几篇类似题材八股文的腹稿。
提起笔,就着号舍一侧龛台里的烛光,林沐风俯身写去,一气呵成,文思流畅,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从头到尾看了几遍,颇有些得意地低声吟诵起来——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
念到得意处,林沐风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号舍外,传来一声轻轻地咳嗽声,一个老迈而清越的声音传了进来,“14号生员,好好作文,不得喧哗!”
林沐风悚然一惊,略有些惭愧地闭上了嘴,整个身子靠在了座椅上,长吁了一口气。脚步声响起,突然又止住,“14号考生,如果答完可以交卷出号舍休息了。”
林沐风应了一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卷上的墨迹,双手捧着,挎着自己的考篮,起身站在号舍的门口,高声呼道:“考官大人,14号考生益都县秀才林沐风答卷完毕!”
一个执事匆匆过来,打开了门锁,把林沐风放了出来。林沐风出得门来,抬头望了望已经是红日当头的湛蓝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长长的巷道,向考场外围的交卷场走去。
交了试卷,按照规定,他要去考场中东侧地考生“宿舍”休息,等待明天的第二场考试。考生“宿舍”是一排排木瓦结构的简易平房,房内是一通长铺,每间房容纳5个考生。
他躺在最里侧的床铺上,闭眼假寐了好半天,才陆陆续续有考完的秀才进得屋来。各地的秀才们都不熟悉,也没有互相打招呼,只是各自躺在自己地位置上看着书。
突然,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屋中顿时黑了下来。暴风雨要来了,林沐风躺在塌上,向门外扫了一眼。闪电道道划破天际,黑沉沉的贡院照耀起一道道亮光。贡院后院,一道球形的闪电发着耀眼的强光,从天空中飞腾而来,贴着封存考题的库房就劈了下来,与装有铁棂子的窗户一接触,瞬间,火花四射,轰然巨响,火球化为无数小火球窜入库房,又是一阵阵噼啪轰然作响,库房里面熊熊燃烧起来。
贡院中乱成一团,考官、执事、杂役一干人等,还有数百名考生,都冒雨跑了过来。可惜,外面虽然大雨如注,但屋内已经化为一片灰烬。损失并不大,因为里面除了两份密封好的试题之外,别无他物。但乡试还在进行中,考题被毁,这下可就乱了套了。
……
山东学政毕秋帆焦灼不安地在屋中踱着步,这乡试虽然由各省主持,但考题也是提前拟好报吏部审核通过备案的。如今这天将雷火,突然焚毁了试题,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思之再三,他还是不敢做主,决定临时推迟考试,奏请京里看看吏部怎么回复。毕秋帆与其他几位主考商议了一下,召集参加乡试的生员,宣告临时推迟考试,让他们在济南府等待再次开考地消息。
林沐风跟轻霞和林虎三人就住在距离大明湖贡院不远地一处宅子里,大明瓷行济南府分行掌柜马亮的家。一晃又是20多天,在等待地日子里,林沐风带着轻霞和林虎游遍了济南城中的72眼名泉,倒也怡然自得。
但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乡试改为明年举行的通知。原来,此番异象报到京里后,朱元璋认为天降警兆今年山东不宜再举行乡试,故御笔一挥就将山东的乡试改到了明年开春。
大明湖贡院的门口,山东各地的秀才们怨声载道,叹息连连。乡试改期倒不打紧,但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通过了山东的乡试,也来不及参加明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会试了。三年的等待和寒窗苦读……哎……
林沐风微微一笑,“轻霞,我们回去。林虎,你去收拾行礼和套车,我们马上回益都去。”
红色的火烧云在大明湖上空密布着,清新的秋风带着些许湿润的湖水腥味扑面而来,林沐风站在大明湖贡院门口的官道上,眼望着益都的方向,心里一片恬淡,“这些日子该是若梅的产期了……”
……
林虎赶着马车过来,林沐风俯身抱起轻霞,将她放在了车轿里。轻霞的脸蛋儿涨得通红,即幸福又羞涩,偷偷地瞥了林虎一眼,却见林虎视而不见地望着前方,这才放下心来。
林沐风笑吟吟地上得车来,挨着轻霞坐下,放下车轿的帘子,呼道:“林虎,走!”
啪!林虎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向城门口行去。
轻霞轻轻靠着林沐风,小脸红艳欲滴,但心里却是甜蜜之极。这几日,她日日侍候在林沐风身边,白日里游山玩水,夜晚间哀婉承欢……
“想什么呢轻霞?”林沐风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
“少爷,轻霞这一辈子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快乐过,能跟在少爷身边,能侍候少爷,是轻霞的幸运。”轻霞低头依偎进林沐风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红艳欲滴的俏脸死死地贴在了林沐风的胸膛上,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动着,浑身燥热起来——天哪,这少爷,他,他……
林沐风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探入了她的衣裙里,伴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上一下地揉捏着她胸前那两团日渐丰满成熟的丰盈来。
“少爷……不要……”轻霞紧紧咬着红唇。
“真的不要?”林沐风嘿嘿一笑,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量。
第三卷 声名远扬 第一四〇章 圣旨到娘子生了
林沐风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笑吟吟地张开双臂,那意思是让轻霞扑到他怀里,由他把她抱下车来。但轻霞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小心翼翼地下得车来,到家了,不比在济南城了,轻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恭谨守礼的通房丫头。
林沐风哪里还不明白的她的心理,只暗叹一声,也不勉强她,大踏步走进了院中。外院没人,内院里,柳东阳父子、还有张风,在院中站着望着林沐风的起居室,面上都挂着焦灼的神情。
林沐风呆了一下,马上便反应过来:自家娘子要生了!嗯?预产期似乎提前了几天?
他一个箭步便蹿了过来。柳若长见是林沐风,欣喜地低声道:“妹夫你回来了?乡试情况如何?”
林沐风摇摇头,急急道:“先不说这个,若梅咋样了?”
屋中传来隐隐痛苦的呻吟声,柳东阳叹息了一声,“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一道槛,贤婿你且少安毋躁,你岳母还有几个产婆都在里面,你就在这院中安心等待吧。”
林沐风点了点头,紧握双拳,心里紧张地如同擂鼓一般通通直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但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能听见产婆们紧张的说话声,以及柳若梅痛彻心肺的呼喊声。
呼喊声越来越大,林沐风手心都攥出汗来了。他几次要冲进去陪着自己的娘子,但都被柳若长死死抱住。“妹夫,男子不宜进产房,这对若梅和孩子都不好……”
林沐风急得在院中团团乱转,冲到窗户底下,颤声呼道:“娘子,若梅。宝贝儿,你不要怕。夫君在这里!”
屋里地柳若梅隐隐听见了林沐风在窗户下的呼喊,满是汗水痛苦抽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手紧紧抓住覆盖在身上的床单,无力地喊道:“夫君……”
“娘子!”林沐风没有想到这女人生产居然是这般痛苦,他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憋了好半天。才重重地一拳砸在了墙上,“若梅,咱不要这孩子了!”
柳东阳见女婿这般痛惜女儿,焦灼不安的心里添了一丝欣慰和暖流,他轻轻走过去,紧紧抓住林沐风的手,沉声道:“贤婿。不要慌乱,梅儿一定会没事的!”
……
轻云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那边匆匆过来,林沐风一把抓住她,小声问道:“轻云,娘子怎么样了?”
轻云地小脸上也是一片煞白。同为女人,她在屋里听着柳若梅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不停地叫喊,她地心里也是惶然不知所措。她娇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看着林沐风焦急地近乎扭曲的脸庞,柔声安慰道:“少爷,不要担心了,有老夫人和王大妈,还有几个产婆婆在里面。少奶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王张氏将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露出头来,着急道。“轻云姑娘,热水啊!”
“来了……”轻云应了一声,急急端着热水走了过去。
林沐风几步就窜了过去,越过轻云,把住门缝,声音颤抖着,“王大妈,若梅……”
“少爷,少奶奶有些难产,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老身相信,上天一定会保佑少奶奶母子平安的!”
……
夜幕低垂下来,清冷的秋月挂上了树梢。院中的几个男子,面色惨淡地对立无语。林沐风几乎要疯狂了,这么长时间了,柳若梅还没有生产出来……这要是万一……
“先生!”张风走到他地跟前,伸出手去握住林沐风冰冷的汗津津的手,“先生,你要镇定,师母是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
林沐风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甩开张风的手,便要往屋里冲去。
“贤婿!”
“妹夫!”
“先生,不要!”
林沐风低吼了一声,情急下爆了一句粗口,“去他娘的,什么狗屁忌讳,老子要进去陪着娘子!”
这个时候,从外院中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进来,“圣旨到,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已经推开了起居室地外房门,听见这声不男不女的呼喊,心头一震,只得停下身回过头来。
一个小太监双手高举着圣旨走了进来,两个大内侍卫紧随其后。小太监好奇地看了这一院子的人,干咳了几声,在月光下朗声又喊了一句,“圣旨到,林沐风接旨!”
林沐风反身跪倒,柳东阳父子和张风也都原地跪倒。小太监打开圣旨,刚刚宣读完圣旨,突听房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哇!”
“啊!若梅生了!若梅生了!”林沐风兴奋地一蹦而起,又匆匆跪拜在地,高声呼道:“拜谢皇上的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林生员,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你即刻进京,但你娘子刚刚产子……这样吧,咱家回去禀告皇上……但你要尽快赶到京城见驾,知道了吗?”小太监接过林虎递过来地一个“红包”嘿嘿一笑,“林生员,祝贺你生得贵子!咱家就不耽误你了,告辞!”
……
柳若梅足足被折磨了一个下午,才产下了这个男婴。她躺倒在床上,全身无力,脸色苍白,额头上居然生起了一层红色的类似湿疹一般的小疙瘩。
“宝贝儿,辛苦你了……”林沐风如释重负,坐在床边上,紧紧抓住柳若梅冰凉湿润的小手,兴奋地眼神望着窝在柳若梅怀里吮吸着她胀鼓鼓乳房的婴儿——自己的儿子啊!自己在大明的儿子!圆脸大眼,尤其是那两道眉毛,那笔直挺拔的鼻梁,像极了自己啊!
柳若梅吃力地抬起手臂来,轻轻抚摸着林沐风涨红的脸颊,脸上洋溢着痛苦且幸福的笑容,“夫君,这小冤家差点要把妾身折腾死……对了,夫君,给咱们地儿子起个名字吧。”
“若梅,这孩子生于秋,就叫他秋生吧。”林沐风怜惜地俯身为柳若梅擦去额头地虚汗。
“秋生……好名字,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爹爹给你取名字了,你叫林秋生!”柳若梅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怀里的秋生,眼中地母性越来越重。
……
朱元璋连连下了两道圣旨。一道要宣林沐风进京,还有一道,在益都县增设了一个卫军千户所,命青州卫调派1000名官军常驻益都,军营就设立益都城外距离林家主窑不远的地方。同时,还在益都设立了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所。意思很是明显了,用重兵保护大明瓷行的货源地。
这些日子,王二带着一帮工匠们,一共为宫里烧制出数千块釉里红的瓷砖,当然,图案纹饰以及釉面质量相对林沐风前番为朱元璋烧制的试验品来,略差一点。
在家里陪着柳若梅呆了几天,林沐风开始准备入京。圣命在身,他也不敢久留。家里的一切,还有瓷窑的事物都交给了张风和王二。与柳若梅依依惜别,对轻云和轻霞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照顾好柳若梅,又让柳府加派了几个护院守在林家,他这才跟随着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派出的护送御用瓷砖的官军队伍,踏上了进京的路。
林沐风本来是想带张风一起进京的,但他死活不肯。林沐风知道,他是放不下香草,见他坚持,只得由他。柳若长也带着十几个伙计跟随林沐风一起进京。这一番,他们要将大明瓷行的总行开设在京城。
红日高悬。青州卫千户杨凌纵马指挥着官军押运着近百辆车马,缓缓出了益都县城,向济南府的方向行去。林沐风骑在朱元璋御赐的那匹枣红马上,回过头来深深地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益都县城,眼前似乎浮现起柳若梅和秋生的脸庞,他嘴角浮起深深的笑容,心里默默地呼道:“娘子,孩子,再见了!”
身后,张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匹劣马,笨拙地骑在马上追了过来,高声呼道:“先生,先生!”
林沐风止住马,在马上回过头来,“阿风,你莫非改变主意了,要随我一起进京?”
“先生,不是这样的……阿风是想,先生你能不能……”张风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他是想要让林沐风去跟他的姑母姑父武定侯郭英夫妇提提他跟香草的事情。
林沐风叹息一声,“阿风,我尽力而为吧。不过,阿风,我可警告你,你不许辜负了香草,否则我可不饶你!”说完,林沐风纵马疾驰撵上了渐渐远去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张风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