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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克星

书名:暗黑大宋 作者:午后方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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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克星

“这条朕倒能同意,”赵顼道。

不仅那九十几营保捷军,其他各营将甲器甲也必须进行更换淘汰了,无外乎一个先后。

而且也有了前例,比如木棉司,便是用南方税赋与收入垫付,这个不难,因此赵顼毫不犹豫答应了。

王巨乘热打铁,又说:“陛下,臣还有一言,木棉司是衣是棉,是未来北方百姓御寒的根源,衣食住行,衣重要性不亚于食。”

赵顼额首。

衣服对于中原百姓来说,那不仅是遮羞工具,更是御寒工具。若没有衣服,秋风一吹,比如眼下,就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了。

王巨又说道:“它也是未来经营北方最重要的利器。”

就这一句话,赵顼激动地抓起了王巨的手。这就是年龄的优势,年龄虽然拘束着王巨短时不能再攀上高位了,不过正因为这个年龄,赵顼不必要拘于礼仪,能做一些亲近的动作。

当然,王巨很小心的,赵顼终是皇帝了,而且也不是当初才即位的皇帝,他在一步步地成长着,比如最后让王安石离开相位,当真如砖家所说的那样?

没有一个人说对的!

但这个真相,也是王巨最近才隐隐想到的。

何谓帝王,那是寡人,孤独的人!做为帝王可以有亲近的大臣,但绝对不可以有朋友,包括自己在内,尽管眼下赵顼依然可能将他当成一个亲密的朋友。

但王巨说不说无所谓,赵顼“上进心”也不用王巨激励的。而且北方太遥远了……不过真拿下了北方,有了棉花,性质就会是两样了,汉人可以正式“闯关东”,一两千万汉人往东北一驻扎,好了,再也没有女真人的事,即便有,也象南北朝后的鲜卑人一样,最终融合成一体。

王巨又说道:“因此这个木棉,臣想到了,便立即交给了内藏库,介甫公经营,臣同样不反对,无论是内藏库,或是三司,在臣心中,它们都是朝廷。然而蔗糖不一样,它属于消耗品,享用品,百姓有它可以,无它也行。”

赵顼又额首。

实际这就是忽悠了,但在这几十年它确实属于享用品,一旦普及,就象茶叶,现在谁敢说它是享用品?

王巨说这句,主要就是怕三司插足,那反坏了蔗糖的发展,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故它不能由三司插手,虽然它暂时是为了郑白渠器甲扩大,然而未来臣可以用它的收入,做一件大事,臣也与章楶提到它,它可以使伐夏之战成本下降一半。”

“说说。”赵顼眼中又闪过兴奋的光芒。

“西夏真正所短之处在经济,因此可以攻其之所短,不过那样臣手中得有一些资本,当然,内藏库的那份,等郑白渠几万保捷换装结束后,还是归内藏库拥有,臣用的是余下属于自己收益的那部分。”

“说说具体的。”

“具体的臣还没有想清楚,陛下也勿急,再说伐夏还遥远,陛下也最好莫提,否则朝堂反对声音会比以后变法反对声更大。”

“这一条,朕也同意了,”赵顼道,再说,这些钱本来就属于王巨自己的,说官员不得行商,能禁得了吗?但也不大好说,若是王安石插手,逼得内藏库将技术交出来,然后置司推广,好了,一二三,蔗糖成了大白菜价。而且王巨隐隐感到王安石以后必会插足,因此蔗糖还没有正式出来,他便将注意转向了市舶司。

不过有了赵顼的承诺,这两三年王安石暂时不能对蔗糖下手了。

过了这两三年,即便王安石下手,那时王巨早通过朱李等几家之手,将销路转移到了国外。

再过几年,白菜价就白菜价吧。

君臣二人又聊了一些。

张若水将李宏带来。

王巨看着李宏问:“你是陕西人?”

“算是陕西人。”

“怎么算是陕西人?”

“明公,草民乃是绥州人氏,现在绥州归属大宋,草民应当是陕西路人氏。”

但也不大好说,春天时,在绥靖派影响下,朝廷同意了用绥州交换土门一带被西夏侵占的领土,当然,这个最后也没有成功。

“你怎么知道偏架弩的技术?”

“启禀明公,草民以前乃是宥州的工匠,后来绥州归属大宋,草民从宥州逃了出来,然后朝廷又从矿上将我兄长赎回,于是草民感谢朝廷,便来京献了偏架弩技术。”

“你原来就叫这个名字?”

“草民以前叫李定,不过宥州那边还有一个亲人,草民以前乃是宥州的一个匠头,担心西夏报复,因此改了名字。”

谜团释开了。

赵顼在边上说道:“那好,以后你就叫李宏吧。”

“谢过陛下,”李定激动地说,这等于是皇上亲赐姓名了。

这里出现了一些偏差,李定的哥哥参战,被活捉后送到矿上做矿奴了,后来嵬名山投奔宋朝,朝廷陆续地出钱,或者用其他的一些方式,将绥州的战俘从各个矿上找出来,陆续释放,包括李定的哥哥。然后李定才下定决心,从宥州逃了出来,希望带着偏架弩技术谋取一个小小的富贵。

也就是若无种谔那封信,可能王巨就看不到神臂弩了,现在看到了,也比史上迟了大半年时光。

然而他献出偏架弩技术后,张若水将他功劳吞下去了,只给了一百两银子,但是他将家人也带来了,只好在城外寻找一条生活。幸好没有离开京城,不然张若水就找不到他了。

“张都知,将他安排到弓箭院,以作家相待吧。”

作家可不是写文章的那个作家,而是工匠的等级。宋朝官匠分成三种形式,一种是罪犯的无偿劳动,少数还有奴婢做女工,比如宋吉家人的女眷便是充作奴婢,在做无偿劳动。高级的便是官妓,那得出身好的女誊并且才貌都出众的女眷才能享受。二是军匠,就是用厢兵做匠。

三就是民匠,雇佣普通百姓做官匠,又分为长期官匠与临时官匠,长期官匠才是真正的官匠户,但他们又分成作家,作头,或者都作家,都作头,这是比较高级的官匠,或者是管理的头目。

另外还有甲头,相当于小作头,多见于盐场。

接下来的才是完全性的工匠,但又分为九等,每一等收入不一样,最后就是习学,非是学习,也就是学徒工。

作家就是最高级工匠,或者说也高级管理头目了,其收入也相当不错,不亚于一个县尉收入。

“谢过陛下,”李定哆嗦地说道。

在宋朝做普通工匠还不及西夏工匠待遇呢,但做了作家,最少能相当于一个后世二流网文作家的待遇。

赏赐有了,王巨这才说道:“你们来看。”

神臂弓就是出自这三人之手。

因此王巨打算对它进行改造。

实际现在这种神臂弓虽犀利,但太难以推广了,军中有多少人能拉开它?

所以在后来宋朝对神臂弓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造,一是更强,如克敌弓,可射三百六十步,每射铁马,应弦而倒,也就是说只要射到敌人或者与敌人座骑上,那怕敌人穿了重甲,马上就能将这名敌骑干倒。这是在韩世忠手上改造的。

二是更轻更快,如马黄弓,实际它出现时间在史上更早,神臂弓对臂力要求太高了,所以王巨将神臂弓拉满,赵顼无语,但以现在的臂力要求,即便王巨,也做不到连发三箭。

因此渐渐降低对射程与射力的要求,出现了马黄弓,神臂力才出来对拉力要求达到了二石多,后来麻黄弓对拉力渐渐降到二石以下,最后南宋时降到了一石二,只与普通强劲复合弓臂力相当了。因此克敌弓发一箭,马黄弓能发三箭。但对技术要求更高,因此杨存中在奏折里刻意提到四个字:制作精密。

三快轻要,力量也要,但这次似乎改造没有成功,相反的改造出一种更强大的怪物,神劲弓,普通神臂弓能发三箭,它只能发一箭。但这一箭很恶心人,是弹子箭头,也就是缩小版单人操作版的迷你床子弩。

王巨对神劲弓与克敌弓不大感兴趣。

可能元蒙很强大,这种观念对后人影响之至深,元蒙之所以强大,一是配合,二是骑兵,三就是快,灵活机动。

因此王巨对速度很看重。

比如他对新铠甲的改造,现在还是这种观念。

神臂弓之所以与其他弓弩不同,它有三条,一是制作更复杂精密,成本高。二就是这种复杂的弓弩式样的作用,在它上面出现了许多普通蹶张弩没有的构件,之所以如此,一是为了拉杆上弦,二就是为了增加其坚固。最后就是它奇怪的箭头。

王巨改造的就是这个箭头。

为什么标枪没有弓箭远,原因很多,主要就是弓箭更细长,神臂弓箭长度缩小,然而阻力更大,于是箭变得更细,不过那样箭就容易发飘,因此用了铁箭杆,而非是象以前那样是木箭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但这个箭还可以变得更细,也可以更快,王巨不求射程,那么就可以倚据这个原理,对整个神臂弓进行大幅度的改造,在不降低射程的情况下,拉力下降,射速提上去。

然而也不容易的,首先是箭支本身,重量不能再减少了,就是全部用铁做箭杆,重量也必须严格考究。而且箭头与箭杆的形状也要改造。这一改造,整个弓弩本身其他构件,也会随之变动。

但王巨用粗浅的话解释了原因,有了改造的方向,改造起来就容易了。

他讲了大半天,赵顼听明白了,道:“王卿,下降臂力?”

“陛下,若是改造得好,不仅是对臂力要求降低,会提高射速,并且威力不会下降多少。”

王巨说完,还画了一个箭头,这个箭头比普通箭头长了两倍,前面更细,然后顺着弧线,到后面才收起。这就是为了重心平衡设计的,这种细小箭再变细,只能将重心往后挪,前面更细,则是为了很好剖开空气设计的。但效果究竟如何,或者重心往后挪到什么地步,还必须设计出实物,再慢慢考究。

但不管怎么说,宋朝终于拥有这个利器了。

这次召见也就结束了,王巨平安地回到条例司。

不过王巨这一泼,还是引起了许多不好的后果,然而问题也不是很严重。

司马光在翰林院对王珪说道:“禹玉,自宋立国以来,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王巨这一泼将司马光泼恶心了,而且王巨当着皇上的面,直接说,那一天司马光这样做,我也照泼。程颢泼了就泼了,实际大程在司马光眼中,也只是一个棋子,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好朋友。

可是万一王巨发邪将自己泼了,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上朝哪?至于惩罚,看皇上这样子,会有什么惩罚,大不了贬到某一处做知县,甚至弄不好还能做知州。以这小子折腾的能力,保准又能用不好的手段做出所谓的政绩,不久又上来了。

“君实,这件事我也听到了,不过这次程颢也有失误的地方,如果他不满条例司,身为言臣,直接弹劾就是,何必去条例司去吵闹?”

王巨不合规矩,程颢同样也嚣张了。

“再说,我听闻他与张载交情非浅,张载与王巨住在同一宅子,想要责问,私下也可以去张宅。”

就是私下去了张王家,也不管用,但只要程颢说得不过份,场面上大家都能过得去了。况且程颢差官看似比王巨高,职官相仿佛,资历也相仿佛。不要问王巨做官时间短,但人家一桩桩大事做成功了,摆在哪里。不要说王巨了,就是换自己在哪里,程颢以老卖老,自己也不会高兴哪。况且程颢也不是真正的老臣,才三十几岁。

“禹玉,你怎这么糊涂呢,如果陛下不信任他,也就罢了,但陛下十分信任他,此子将来必是大宋的祸患。”

“君实,这是御史台的事,你我就不要插手吧。”王珪道。

有人曾嘲笑他是三朝好人,三旨宰相,性格是有点软,可他是舒城人,不南不北,经义与政绩,又不是特别超人一等的那种,只有文章稍好一点,但文章是政治关健吗?不做好人怎么办?

然而也要做事论事嘛。

你们反对的是南党,王巨也不是南方人。

你们反对的是变法,王巨也说了,变法是无奈之举,他能理解,但不会支持。

而且王巨当真是祸害,相反的,在王珪眼中评价很公平,一个特有能力的大臣,未来也必将是大宋的超级重臣。

所以王珪才在那一年隐约地示好,王巨也表示领会了,司马光想上位,他同样也想上位,难道靠司马光支持?可能吗?想上位没人支持行吗?因此王珪没有呼应。实际此人手腕同样很高明,当真这个三旨宰相,又夹在新旧党之争中上位,那么容易的?不过没有王巨,他看不到变数,王巨一出来,他就看到了变数。

当然,现在局势很浑浊,他也不敢做出判断,而且王巨确实太小了。

王珪的态度正是大多数人的态度。

当真王巨会泼司马光吗,那可能呢,真的泼司马光,问题就严重了,这还是吃柿子,挑软的捏。

至少在大家心中,他与大程地位差不多,大程先欺负王巨,王巨做出的反击。

有反对的人,但不是很多。

实际最大的后果,就是他通过这一事件,将自己态度挑明了。司马光与吕公著不大高兴,王安石也不大高兴。

因此赵顼与王安石商议军器监的事,王安石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器甲方面他不大懂,实际王安石军事改革,还是蔡挺回到朝堂后才发生的,这是他最大的短板之处。此外,王巨卡在条例司,都影响了青苗法的通过与执行。

因此王巨很快接到朝廷诏书。

郭氏表示不懂:“夫君,王巨这个官职是升了还是降了?”

若说升吧,恐怕十个文臣有九个文臣不愿意担任此职,尽管王巨说庆历战争时,杨偕等人掌管过军器司。但那是权宜之举。通过名称也能看出来,一个是监,州以下,几乎与县相当的机构,顶多说它与军相当吧。一个是司,国家的“部级机构”。

并且它的时间很短,战争一结束,便取缔了。

后面掌管军械制造与贮藏的,要么就是武将,要么就是宦官,要么就是外戚子弟。现在还是如此。

所以它是一个士大夫鄙之的差职。

但说它是降官的话,这次军器监重组,囊括了内藏库掌管的贮藏之权,还是一个有实权的差官。甚至说它手中的权利远远超过了群牧司。

然而那是司,因此群牧使以两省以上官员充任,包括小宋,欧阳修,包拯等名臣,都担任过此职。同样是以权字差职,两者还是有区别的。真严格从名义上讲,它还不及王安石设立的木棉司之重。

因此郭氏产生了迷糊,实际许多官员都产生了迷糊,难道这是对王巨的处罚?但算不算处罚?

更大的迷糊,就是它的归属问题,是属于西府,还是依然属于三司?依然属于三司,那么是不是还继续属于胄案部下的一个监?若是,那就是处罚。若不是,那不算处罚。

然而这个问题问谁去?

究竟它归属谁,连王安石都没有想好呢。

张载道:“王巨,你这个性子太暴躁了。”

有人说二程“剽窃”了张载与周敦熙的思想,这是不对的,张载同样也“剽窃”了二程的思想。毕竟这是一个严重缺少沟通交流传播的媒介,只好在难得的会面交流中,互相学习,互相“剽窃”。

张载性格又温和,尽管他与程颢隐隐产生不和,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恩师,你真以为仁能将一切感化?那么儒家推广到现在,为什么这世间还产生了如此多的不公?我不说夷人胡人了,只说士大夫,个个是读着夫子说长大的,又以它换取功名富贵,然而有几个士大夫做到了这个仁?”

“你这思想更激进了。”

“恩师,不是我激进,而是实际,仁当然重要,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手段,恩威并用,才是真正的王道。光仁了,没有义节之。光恩了,没有威震慑,那不是夫子的仁,而是墨家的仁,孟子再三唾骂的伪仁。恩师,你再想一想。”

王巨一直反对张载混朝堂,干嘛呢,不如回横渠著书去吧,反正有自己在,恩师不会有衣食困难……

但张载还不头痛,头痛的是张载的弟弟张戬,他正在御史台担任御史,现在闹了这桩事,于是彻底成了夹心饼干。

然而有一个人想法与其他人不一样。

大朝会开始。

这将是一次重要的朝会,王巨走了,青苗法落实了,并且不是小苏看到的青苗法……

但知道真相的人不多。

王巨来到待漏院,有很多官员,他认识的人并不多,找了位子坐下。

不过有许多人看着他,毕竟到了他这一级别岁数又是如此之小的京官实在不多了。

范纯仁走了过来,别人多少还怕王巨的大茶壶,范纯仁自认为自己“坦荡荡”,不会害怕的。然而就是这样的“君子之官”,才是王安石最头痛的,王巨同样也头痛。

天光还未亮,大家都在待太监进领入殿,许多人在聊天,而且聊天内容不象外面百姓想的那样,更不乏种种八卦,甚至有些“不健康”的内容。

然而看到范纯仁走了过来,王巨周边的大臣一起停止了谈话。

范纯仁问:“你就是王巨王子安?”

“见过范公,下官正是。”

“我问你,为何置军器监?”

“器甲败坏,不得不置。”

实际有的官员便听到真相了,王巨权军器监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还是一次处罚,大家不大好判断,但这个军器监却是王巨提议的。

可这个不是范纯仁担心的地方,他又问道:“子安,你欲要强军?”

“正是,”王巨坦然道。

“开边?”

“眼下非是开边之时。”

“未来开边?”

“未来之事,谁能确实,再说,我也非有圣相李沆与名将曹玮之能,如何预测?”王巨狡黠地说。范纯仁未必是给自己下套的,但若答得不好,这个问题就成了一个套!

“王子安,你在武将中颇有声名,虽无开边之意,然你劝陛下置军器监强军,恐有武将错会其意,必使边境动乱不休,危害国家,这是我担心的地方,请子安给我释疑。”

君子大臣嘛,看,说话多客气。

然而这样的人,未必是王安石的克星,但恰恰就是王巨的克星!

第四二〇章美好时代

祝所有书友在新年里进入美好时代。

祝西南那边二十万同胞在新年里远离贫困、压迫、战火。

…………

王巨皱了皱眉头。

不要看范纯仁这个问题颇类似造航母不如养母鸡,但它在现在宋朝真的有市场。

还有范纯仁的为人,王巨不想交恶,这个不交恶与权术的不交恶无关,后者是一种临时性的避敌行为,这种不交恶,几乎是发自王巨内心深处的。

有这种思想了,就更难反驳了。

于是王巨想了一下,这才问道:“范公,何谓君子?”

张载就在不远处,他官职比王巨还要低,坐在下首的,听到这里,展眉笑了笑。

何谓君子,王巨拜师时张载说得很清楚,君子温润,温润似玉。不但张载,张载弟弟张戬也是这种思想。

按照这种标准,那一人是君子,非是范仲淹,而是李沆、杜衍、张知白、张载,富弼与范纯仁只能勉强算是大半个君子。

但这种君子肯定不是司马光眼中的君子,也不是范纯仁眼中的君子。这个范纯仁还真没有想过,王巨问了,他也想了想,才答道:“公大于私,德胜于才是谓君子,私大于公,才胜于德是谓小人。”

在司马光眼中的君子根本不是范纯仁眼中的君子,德大于才就是君子,朝廷就要用这些人为官,那么是否只要有道德,有操守,那怕才能就象晋惠帝那样,也是君子,也要重用?

况且何谓道德?

范纯仁也不傻的,在他心中公大于私就是君子,私大于公就是小人,与他父亲想法差不多,但这样一说,王巨岂不是大大的君子,于是又将司马光的君子论加了上去。

“范公,下官算不算君子?”

君子欺之以方!

如是司马光,王巨不会傻呼呼地问,他能找到十条理由证明自己是小人。

不过是范纯仁就能问了。

在范纯仁眼中,王巨肯定属于那种才大于德的人,但也是公大于私的人,至少眼下所做的假像是公大于私。

“君不能算是小人,但也不算是君子。”

“我学习的榜样就是吕夷简公,因此定下来不是君子,谢过范公能够公正评价。”

吕公著吕公弼兄弟在远处都是一声闷哼,王巨动不动拿他们父亲出来说事,也将他们恶心了……

“不过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让下官崇信万分。前年我在华池县,需一将率领骑兵吸引西夏人注意力,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胡谦说,吾愿往。无论是范文正公,或是胡谦,下官都学不来,真的。不过下官一直有一个梦想,梦想我们共同努力,让大宋不再受胡虏欺负,不用再岁币买安,边境安定。下官一直有一个梦想,让大宋人人温饱,不论贩夫走卒,贫困百姓,都有温暖的衣被,足够的粮食。为了这个美好时代,下官愿往!”

王巨所在的位置,多是中低层官员。

王巨声音不大,但是最后一句吐出,四周的官员全部缄默,有一些年青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范纯仁脸上终于出现一份郑重。

毕竟王巨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句话的,等于有了那么多得力的人证,万一以后王巨做不到,就会被天下人嘲笑了。

这等于是一份很庄重的宣言誓言。

那么王巨真如司马光所说的那样不堪么?

“范公,可能我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会用一些大家都不能接受的方法,无妨,吾愿往,不管你们是将我看成了君子,还是小人!”

张戬在后面小声说道:“兄长,你这个门生收到了。”

“不要夸他,这小子,有时候让我也头痛啦,”张载眼中却是自豪的眼神。实际这几年,王巨所做的,已经远超过张载对王巨的寄望。

“因此范公,请相信我。那么我再说两个问题,第一条,你的父亲范文正公于西北广置堡砦,由此朝廷得计,宋夏议和后,非是西夏不犯边,而是多次犯边,只是前线诸堡砦存在,卡住了各道路咽喉,西夏不敢大军深入,为何,一旦大军深入,首先粮食运输就是一个难题。大顺城之战,蔡公与下官侥幸大捷,正是与此条有关。”

“范文正公堡砦战术是利于边防,但范公,你可想到过国家财政败坏,堡砦战术在里面充当的作用?每筑一堡砦,国家就不得不增驻大量禁兵,粮食物资器甲的损耗,国家每年多开支几何?但为何没有人反对,相反的,前线官员,特别是有作为的官员,还在陆续扩张堡砦?”

“朝廷边策以防为主,禁令反攻,也就是我朝边境军民只能被挨打,没有权利主动打人,恩,就象我朝的户等,西夏与辽国,那怕是交趾,他们都是主户,而我朝是佃户,主户与佃户相处,佃户无论怎么争,都是居于下风的。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逼着前方官员不断地加强防御。由是每年朝廷仅在陕西的兵费就花掉了两千多万,三千多万!”

范纯仁继承了范仲淹的德操,然而无论政治或军事,都远不及范仲淹了。

因此相信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不过因为见识跟不上,所以今天才责问王巨。

王巨说强军,强军就得花钱,比如器甲必须得跟上,劣制器甲得淘汰更换。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担任将士产生误会,重新开边,战火一起,国家财政更紧张,百姓又掉入苦海了。

想法也不错,但庆历战争当真那么打的吗?当真需要那么多费用吗?当时情况与现在情况是两样吗?

这个范纯仁则没有想过了,或者说他想不到,想不明白了。

所以王巨用范仲淹对付范纯仁,朝廷用了你老子的堡砦战术,可你有没有想到过你老子这个堡砦战术花需多少?不要搞错了,不是建堡砦费用,而是一年大量屯兵会增加多少费用!

但你老子做错了吗?没有错,这也是被逼的。

与堡砦战术所增加的花费,未来军器监又会增加多少费用呢?你老子造了十艘航母,难道不允许我造一艘护卫舰?

“第二条,强军备战不是等于开战。当年范文正公于西北,修堡砦,整军械,练将士,编蕃骑,连蔡公与下官在庆州还享受了范文正公余泽恩惠,特别是老蕃将赵明,但范文正一生可主持过大型战役,或者说主动入侵到西夏境内?即便成立军器监,那也是改革器甲制作贮藏的漏洞,至少不能再象现在这样,交给将士的器甲有一半不合格了!在这个基础上,国家若是经济宽裕,可以大量生产新式铠甲武器,或者召回一些不合格的器甲,进行换装。若是经济不宽裕,那么就不扩大器甲的生产。比起范公正公当年在西北所做的,差得太远了,又与武将有什么关系?”

还是用范仲淹对付范纯仁。

释疑了,王巨坐下。

也不能小看范纯仁的。

可能是赵顼与王安石想用富弼做挡箭牌吧。

然而富弼也不会那么傻,说了几句话,发出一个信号后,然后在家“生病”了。范纯仁便说道:“富弼受三朝眷倚,当以天下为重,可是富裕恤己胜过恤物,忧虑自己的病胜过忧邦,致主处身,二者均失。富弼与臣原先素厚,臣在谏院,不敢以私谒拜见富弼,当面忠告,请陛下将此奏递给富弼,让他反省。”

不要搞错了,你才是真正首相,难道坐看着王安石胡来,只是不痛不痒说了两句吗?

如果真的生病了,那么请回家,东府不是养老院。

如果没有生病,请将政务领手起来,不能坐看着王安石胡来!

富弼得到消息后,不得不又苦逼的连上辞表。

王安石不是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吗,范纯仁便写了一篇《尚书解》,让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治理国家的!

实际大家都在忽悠,司马光等人说上古太远太高,我们学不来,只能行汉唐汉,但他们也非是行的汉唐法,连文景时之法都不是,汉文景二帝当真是做缩头乌龟,那就错了,人家才是真正的韬光养晦,才是天朝二祖!

王安石说上古之法,更非是上古之法,但也非是正常的汉唐之法,其实就是桑弘羊、杨炎的治国之道!

所以范纯仁才上书说,尧舜不是这样玩的,安石不度己才,欲求近功,忘其旧学。舍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五霸富国彊兵之术。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

商鞅与桑弘羊当真是奸臣吗?

不过王安石确实是在忽悠,然后他又说曾公亮年高不退,廉节已亏,且欲安石见容,惟务雷同苟且,旧则拘好文法,今则一切依随。这一说,又将曾公亮逼得不得不退。

又说赵抃心知其非,而辞辨不及安石,凡事不能力救,徒闻退有后言,又将赵抃不久逼走。

虽然他被罢同知谏院,却成功干掉了三大宰相,很了不起!

然而王巨的释疑,却让范纯仁说不上话了。

想要打倒我,先打倒你的父亲吧。

“那你为何侮辱程伯淳?”

“范公,首先我说规矩,似乎待漏院不是议论朝政的地方吧,那么公为何破坏这个规矩?介甫公变法,用心肯定是好的,勿用置疑。不过介甫一些变法方法,我还没有想明白,因此也不会立即同意。苏辙也想国家变得更好,让大宋迎来下官所说的美好时代,因此尽管他因反对而贬去洛阳,下官还是前去送行了。吕惠卿赞成变法,他用心也是好的,因此下官依然与他交好。如何治国,一千人眼中有一千种方法,你非是圣人,我更不是圣人。不能因为别人想法与自己不同,那就要统统打倒。那不是圣人,而是妖魔戾鬼。因为即便官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何谓君子,我拜师时,恩师刻意说了一句,君子温润,温润似玉,故古今往来,多称君子如玉。或者儒家所说的温良恭俭谦让。参照这一标准,我朝能有多少君子?然而那么多君子……范公,难道君子可以自己给自己封加?这些人也算是君子,不过前面九成得必须加上一个字,伪!”

“范公,我忠的是大宋皇帝,大宋社谡,而非是忠的司马君实,或者是你,或者是吕公,我爱的是亿兆大宋子民,而是少数权贵与他们的家人。我要做的事,就是替大宋构建那个美好时代,而非是贫者益贫,富者益富,国家积贫积弱!”

“范公,你以你父亲为榜样,那太高了,我学不来。不过范公既然以你父亲为榜样,他阿附权贵吗,他没有立场,只听人怂恿吗?至于一些人借助这个变法与不变之际,浑水摸鱼,媚上欺下,以此换取富贵,不好意思,来一个,泼一个!范公,这些都是白痴一般的问题,我不想再对你释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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