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龙驭宾天
书名:大唐再起 作者:兰彻二世
第1418章 龙驭宾天
李嘉只是紧紧握着孙儿的手,心情难以言喻。
如果李茗也走了,那他可是接连送走了三代人啊,三代薛王!!!
床榻上的李茗,嘴唇发白,面色蜡黄,眼看着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但,突兀的见到皇祖父的到来,他还是不免的兴奋起来:
“祖父,您老来了!”
“是啊,我来了!”
李嘉握紧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活着,多想把寿元划给你啊!!”
“您是大唐的福瑞呢,怎么这样说!”
五十五岁的李茗,嘴角扯了扯,笑道:“孙儿这般岁数,还能见到祖父,真是幸甚,幸甚。”
“快别说话了,多养着,肯定会好的。”
李嘉颤抖地说道。
“钥儿就拜托您照顾了。”
李茗握了握其手,喘着气,笑着说道。
“放心吧!”
李嘉长叹了口气。
随即,皇帝饮了药,昏沉地睡去。
“圣尊!”几个御医颤抖而来。
“保着皇帝的命,尽可能的维持住。”
李嘉斜眼瞥了一眼榻上的皇帝,不由得拄着拐杖,缓缓而去。
众臣见之,其背影,越发的佝偻。
活的比两代帝王命都长的太上太皇,对于大唐来说,可谓是行走的人瑞。
说一句定海神针也不为过。
正隆二十二年,秋八月,初三。
帝不虞,封薛王为太子,监国。
初八,卯时二刻,帝呕血不止,崩于长生殿。
太子李国钥,改名李铫(yao),含元殿即皇帝位,改元承昌。
以明年正月为承昌元年。
加封正隆皇后为圣母皇太后,妃嫔一律晋封一等,适龄宫娥放出宫门……
加封太上太皇为泰始上皇。
封薛王妃郑氏,为皇后。
是年,天下三月不得婚配、喜乐、酒饮。
大赦天下,除十恶,贪污,杀人,皆赦之。
整个洛阳,就此,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沉浸在悲痛之中。
参加皇帝葬礼,以及新皇登基,天下藩王受到圣谕,忙不迭而来。
亲藩,共有五十四位,分为三等。
一为神武皇帝之兄弟宗室,如卫国,安国。
二为神武皇帝之子,如中山国、齐国,四十九位。
三为绍德皇帝之子,共有三位,即卢王、夏王、任王。
封藩先后顺序,以下:卫国、中山国、齐国、蜀国、吴国、赵国、韩国、陈国、凉国、滕国,安国,曹国,郑国。沈国。闽国。蔡国。申国、荆国。六国。召国。梁国。
成国,吕国、徐国、共国、辽国,许国、晋国等五十余国(编不下了)。
诸藩汇聚一堂,但最热闹的,反而是是宗正寺。
作为管理天下宗室的部门,宗正寺对于天下藩国也具有协调、处置、上报等功能。
反正小事看宗藩条例,大事上禀皇帝政事堂。
而宗藩条例,是绍德元年,有鉴于天下藩国日多,或接壤,或矛盾,或不服,所以请教当时的太上皇,编成了《宗藩条例》。
其上,首先规定了《天潢玉牒》,凡有皇室子弟出生,就要记录在册,封赏赐爵乃至皇位传承排序,都是按照玉牒来。
其次,就是,就是藩王义务。
如,三年一朝,子嗣入洛阳宗学,取名服丧等事宜。
当然,还有对于藩国的礼制,就行了详细的规划,不得称朕,不得宠妾灭妻,长幼有序等等。
这对于藩国日益庞大的大唐来说,具有很好的管理效果。
而三年一次的朝觐,也成了藩国们的告状时刻。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藩国,难道仅仅凭借血缘关系,就听命吗?
其实并不是如此。
主要有样措施。
一者,朝廷的地方军队,如安西都护府,无论是南疆北疆,安西数万军队就是最佳的威慑,一旦有所不服,附近的藩国联合出兵,就可压所有不服。
东北的辽东府,辽北都护府,对于蜀国,齐国,赵国等,也同样如此。
二来,则是继嗣亲藩。
如,绍德皇帝二子,入祀梁国,相当于在整个本州岛扔下钉子,几个藩国就不敢联合。
陆陆续续,共有三子入继,一子亲封,再加上绍德皇帝之亲弟,晋国,五六个藩国撒开,足以让藩国们不敢乱来。
同样,这次绍德皇帝第七子任王,其子继任大统,同样会成为最亲之藩。
三者,已然就是水师的效果。
随着土地的扩张,尤其是中南半岛,马来列岛的藩国们不断地建立,南洋水师也随之诞生。
这只水师日常巡航于水域中,打击海盗,帮助藩国打击土人,朝廷统领,诸国协助钱粮。
光是这三项措施,就足以让藩国们不敢乱来。
而因为藩国太多,中南半岛,被命名为诸藩半岛。
而现代的马来半岛,则被命名为列国群岛。
藩国中的更替,有快有慢,其中有承昌皇帝的祖父辈,李嘉的儿子们,毕竟皇帝六十还有产出。
也有承德皇帝的子侄辈。
尤其是诸藩半岛与列国群岛的藩国,由于环境恶劣,生死交替总不免快了些。
即使藩国基本上都在沿海地带。
这样的难题,到了李嘉的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藩王或世子们,面对皇帝还有所倨傲,但面对泰始上皇,一个个腿脚都有点大颤。
不仅仅是因为辈分的原因。
而是,在以往的四五十年间,几乎每三年朝觐时期,总有藩王被当众打鞭子,光着屁股打。
痛苦还在其次,其中的屈辱,难以言表,几乎飞一般的传遍天下,洛阳百姓们总是津津乐道。
有时候,年纪大了,为了树立新皇威信,李嘉还会让新皇行鞭。
而,李铫,就如今获得这份荣耀,压抑着兴奋,一鞭鞭挥打着。
一套下来,藩王们果然眼眸中带有畏惧。
而随着新皇登基,洛阳再次平复下了喧嚣。
承昌二年,皇后诞下嫡长子,皇帝大喜,抱送兴庆殿,让泰始上皇亲见。
时值此年,李嘉年已九十有七。
作为大唐,乃至于历朝历代最长寿的皇帝,他目光浑浊,几不见物。
“嫡长子?”李嘉声音沙哑,有些兴奋道。
这是第五位薛王了吧!
也是他的玄孙了。
“长字辈了吧,可取了乳名?”
李嘉道。
“太爷,还未取呢,您来取个?”
皇帝轻声道。
“不用了,我取个大名吧!”
李嘉摇摇头:“我的岁数,怕是见不到了其成年了,就取个大名。”
“李长柏,长柏!”
李嘉乐呵呵地说道:“柏树随处可见,顽强而上,希望我的玄孙,能这般无二。”
……
承昌四年,泰始上皇岁九十九。
“太爷,您醒醒!”
眼瞅着寿宴已起,却不见泰始上皇,李铫急了,忙不迭而去,就见床榻上,其已闭目,含笑而终。
御医急促而来,把脉,试探呼吸,好一会儿,才跪地,悲戚道:“回禀陛下,泰始上皇,龙驭宾天了——”
李铫闻言,不由一楞:“这不可能,圣尊可是与我说,要活百年的。”
“这不可能!”
二十岁的皇帝,泪流满面,他噗呲一下跪下,将脸埋在被褥上,紧紧握着其手,悲痛难抑。
一瞬间,兴庆殿哭喊声不止,上下悲痛。
很快,缟素遍地,红色的灯笼也罩上白布。
政事堂,闻知泰始上皇龙驭宾天,首相李迪瞬间一愣,然后泪难自抑,其他宰相无一例外。
承昌四年,泰始上皇崩,尊庙号世祖皇帝,谥号光武达圣睿明孝皇帝。
是年,天下缟素,帝破例而守孝一年,不食肉味。
完结感言
完结了,两年,近三百万字,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番外篇会写的,不急。
新书九月发,明末,开头弄好,只是干罢了。
新书再见,亲爱的书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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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承昌二十年、暗流涌动
承德二十年,薛王妃诞下嫡长孙,帝大悦,行之恩科。
恩科的具体时间,定在了十月初十。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奔赴而至洛阳。
六月初七,此时暑气厚实,将整个洛城笼罩,皇帝不堪其扰,带领着后宫,以及朝廷政事堂上下,去往老君山避暑。
避暑山庄从神武年间开始修建,历年来不断地扩建,修缮,保养,规模越发的壮大,一次性即可容纳数万人。
朝廷南下办公,竟然丝毫不觉得拥挤。
随着朝廷部门的到来,山脚下自然热闹非凡,贵族百官们的消费能力,可是首屈一指的。
这日,拥挤的市集中,又增添了几人。
只见,一袭黑白玄衣的中年人,拿着扇子,胡须修长,四处张望,满眼的好奇。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随着两个稚嫩的年轻人,一青一白,长衫贴身,模样俊俏,惹得行人驻足观看。
“父亲,这里就是栾川镇吗?怎么比县城还要热闹!”
青衣青年饶有兴致道,双目横扫,对于两旁的摊位,垂涎三尺,许多的美食,他都不曾看过。
“老君山避暑山庄,就是这里了。”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父亲,还是找个客栈住下吧!”
另一白衫男子,则摇摇头,轻声说道。
“子由,都出门游玩,怎还如此板着脸!”青衣男子不满道:“还是放松一些为好。”
“是啊,子由,进士科心态最重,你莫要拘束。”中年男人劝说道。
“父亲,兄长,人潮汹涌,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吧!”苏辙无奈劝说着:“待会儿再来游玩也不迟。”
“这次听子由的吧!”苏洵点点头,觉得其言语挺有道理的。
一行几人,携带家奴,包裹,浩浩荡荡而去客栈。
寻摸了好几家,才算是满意。
安置好后,父子三人才悠闲的四处玩耍。
登高而望,只见不远处的山脊上,一片琼楼玉宇,富丽堂皇,令人心仪。
“听闻,避暑山庄是世祖皇帝修建,成了历年的皇家避暑胜地。”
苏洵捋了捋胡须,感怀道:“一晃,就近百年。”
“百年来的传统,当今自然也不例外。”苏轼摇摇头,笑道:“圣人崇尚世祖皇帝,样样效仿,但只有个七八分。”
“世祖皇帝英明神武,远迈古今,圣人学仿,也是正常。”
苏辙不由得出声道:“仅完善科举之制,造福不知何几!”
“不对,还是分封而不贪土为上!”苏洵不由得争论道:
“自神武始,数百年的边患,已经无有,皆被藩国盘踞,只需要与这些藩国交往,就足以了,省却了不知多少钱粮。”
“边塞无事,御营兵马,怕是早就不堪能用了。”
苏洵心中颇为忧虑,但在这般的盛世,就没有言语出来。
苏轼与苏辙则兴高采烈道:“蜀地多年来不闻战火,丁口滋长,此皆赖世祖皇帝分封之福荫。”
将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一切就有的谈,战争自然是最后的解决方法。
从东北,到漠北,再到西北,西南,大唐的周边,都是接壤的藩国而无一个异族。
父子三人心情都很不错,游玩了几日,就北上洛阳。
而就在这时,父子三人发生了分歧。
苏轼性格活泼开朗,对于木轨马车很是好奇,央求父亲买票坐上一回。
而每人的车票,则为五贯钱,即使再物价腾贵的当今,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而苏辙比较保守,对于木轨马车很不信任,即使其运转了数十年,仍旧不放心。
苏洵望着噔噔而去的木轨马车,不由得说道:“子詹,你一个人坐车去吧,我和子由坐马车去洛阳,毕竟还有许多的行礼,家仆。”
苏轼无奈作罢,只能不舍而去。
父子三人来到洛阳时,已然属于七月。
客栈、寺庙、会馆,皆以爆满,往来的举人,几乎堵塞了街道。
也幸亏苏洵的仲兄苏涣,担任洛阳县通判,一家人可以借住,省却了不少盘缠。
面对仲兄,苏洵显得很谦虚:“吾子二人,盼有一人进士及第即可。”
苏涣捋了捋胡须,说道:“子詹、子由学问不错,若是往年,怕是有些难,不过,今年,却有些可能。”
苏轼、苏辙也翘首以望。
“兄长但说无妨。”
“你也知晓,进士及第,天下藩国也可参考,举子极多而名额甚少,每可两三千人,但仅仅百五十人录取,举子多为恨之。”
苏涣沉声道:“朝廷呼吁,增添名额至三百,陛下模凌两可,想必是愿为之了。”
三人大喜,希望增加了一倍,这可是意外之喜。
不过,苏涣犹豫了一会儿,随即道:“自前唐以来,骈文盛行,世祖再塑科举,策论大行于世,但多年来,进士及第者,策论中好用典故,辞藻华丽,以求博得赏识。”
“政事堂不置可否,但翰林院却声势浩大,要求革新,以求韩愈之古风。”
“今年恩科,怕是很难琢磨了。”
“我也看过数期邸报,革新之意很浓!”
苏洵沉声道:“不过这一切,还得听从上意,一旦有所抒发,必要应对。”
“你们二人,可要随机应变。”
“是!”苏轼二人应下。
“对了,兄长,京中复古之潮汹涌,搏浪者何人?”
“目前,以礼部尚书欧阳修欧阳永叔为首。”
苏涣轻声道:“同僚中,与韩琦、富弼交相呼应,政事堂中,又有范冲淹范相公为援,声望极高,都言语,其过几年,必定宣麻拜相。”
“欧阳修!!”
苏洵沉声道:“如此看来,必须趁着恩科前拜访一番了。”
数日后,三人专程拜访欧阳修。
欧阳修素来喜欢青年才俊,闻听是父子,更是诧异,忙见面,不由笑道:“奇也,奇也。”
“不过,朝廷已有规矩,年过四十不与考试,这位先生可惜了。”
苏洵失笑道:“在下只是陪着儿子入京,无意科考。”
说着,苏轼二人就递上文章,欧阳修慢慢品鉴。
“好,甚好!”
欧阳修见苏辙之文,惊叹道:“进士之材,出类拔萃!”
复又看苏轼之文,连连叹道:“天纵之才也,只是文章太过于铺陈挥洒,再收敛些,状元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说着,他教导道:“须知,科考不是作私文,讲究立意与收尾,须得改些才是。”
兄弟二人大喜,这位进士前辈这样说了,定然是希望大增。
一时间,谈笑风生。
而苏洵也加入其中,聊的有滋有味。
最后,欧阳修才缓缓道:“建国近百年,中枢日益僵化,政事堂有心而无力革新,正需要你们这样的青年俊才。”
苏氏三人默然,对于政治,他们倒是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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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触目惊心
随着恩科的临近,朝野间的气氛,也越发的浓厚。
关于主考官,同考官,以及盛行的科举革新,也在不断的喧嚣之中。
就连薛王府中,几个妃嫔频频揣摩,想要获知些许消息。
薛王李长柏,颇为恼怒道:“我不晓得你们?要么为家人请托,或是贪慕钱财,好好的王府,成何体统?”
“即今日起,凡议论朝政、科举者,一律遣返回家,冷静冷静!”
眼见其薛王发火,众人不得不低头认错。
而李长柏心中,对于嫡长子出生的喜悦,也消磨个干净。
索性,他直赴避暑山庄中,皇帝所居的殿宇。
整个避暑山庄,分为四个宫殿群。
以太上皇为首的养寿殿,皇帝及后宫所在的清凉殿,皇子们所在的怡乐斋,最后的王公大臣办公的牧民阁。
薛王自然与皇子们在一起,待在怡乐斋中,其中又有十几个偏殿院落,安置他们一家人,可谓是绰绰有余。
薛王出行,里外数十人陪从,很快就来到了皇帝所在的清凉殿。
而此时,正热闹的紧,皇子们大臣们齐聚一堂,喧闹异常。
“薛王来了?”李铫独坐着,皇后以及几个妃嫔在一侧,闻听此事,不由得说道:“让他进来吧!”
皇子们听说大哥到了,立马就凝神屏气,不敢胡闹。
承昌皇帝不愧是任王之子,生育能力有目共睹,短短二十年,就诞下十子,九女,刷新了绍德皇帝、正隆皇帝的记录,宫廷中热闹非凡。
“见过父皇、母后,以及各位娘娘!”薛王行礼道。
“皇兄安好!”皇子们低声行礼。
“嗯!”皇帝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李长柏一楞,随即转目一瞧,只见一只体型庞大,脖子修长,不时地吃着树叶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数丈外,令人畏惧
他不由得瞠目结舌,退了几步,才缓过神来,苦笑道:“孩儿第一次见这般怪物。”
“这是麒麟!”
皇帝兴奋道:“盛世临而麒麟现啊!”
“这是随国送来的祥瑞!”
随国?
李长柏心中一转,顿时就知晓,这是灭了波罗国(孟加拉)而分封的三大藩国之一,乃是世祖皇帝的四十三子,历经第二代。
而这长颈之物,头部像龙,身形既像马、又像鹿,有牛的尾巴,身上有五彩花纹,的确与麒麟一般无二。
虽然脖颈长了些,但龙生九子,各个不同,麒麟的儿子,肯定也有异变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长柏忙道:“父皇治下,天下大治,其已不亚于贞观之治、神武之治。”
“神武之治,我是达不了的。”
李铫兴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世祖皇帝之英明,我是望尘莫及,能有其一成,已经无憾了。”
皇子们肃立,不敢发一言。
而一样的“麒麟”,伸长着脖子,吃着树叶,津津有味,并不理会这些人。
随即,则是歌舞表演,杂耍等,以为助兴。
皇帝度过初期的兴奋后,则有些兴致阑珊。
薛王留下陪侍一旁。
“怎么有事找我?”
皇帝轻声问道,眼眸中颇有些疑惑。
薛王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多年的教育,已然是中上之姿,对于朝野都有自己的看法,等闲不会找上皇帝。
如今,竟然找上门,皇帝有些惊喜。
“父皇!”
薛王沉吟一会儿,轻声道:“如今朝野舆论汹汹,都在言语革新之事,孩儿闻听,也不知是好是坏。”
“革新嘛,自然是好的。”
皇帝思量着,轻笑道:“科举文章,逐渐腐朽,这是朝野共识,自然需要改。”
“进士名额太少,追逐太多,也要改。”
“时间一久,就像是桌腿,定然会腐朽,要么给他换个腿,要么重新换把桌子……”
皇帝的声音,渐渐拖拉,显得意味深刻。
“孩儿也以为如此!”薛王认真道。
“不,你以为的以为,就是你以为的吗?”
皇帝随即嗤笑一声,才道:“这是世祖皇帝,常与我玩笑的话,今个,也送给你了。”
“孩儿不解!”薛王低头。
“世祖皇帝重立大唐,虽然说是大唐,但与前唐区别甚大,可以说是不亚于新朝。”
皇帝继续解说道:“就拿地方来说,道变为更小的府,又有巡检、通判、知府、军都司、转运使,五分其权,由此,地方大治。”
“同样,在中枢,宰相之权,又被转运使衙门、五军都督府、军机处,不断的分割。”
“由此,宰相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推诿扯皮之事,日渐增多,许多人见此,就心有不满,想要革新一番。”
“今日科举,明日就是政事堂,一步步来。”
说到这,皇帝不由得感慨道:“他们都有想着,皇帝垂拱而治,天下自然太平。”
“呸!”皇帝粗鲁地啐了口,说道:“天下岂有这么美的事?祖宗的制度,岂能随意更变。”
“您是说,这是在夺权?”
薛王大惊,这不是有悖于君臣之义?
“夺权夸张了些,可以说是侵权。”
皇帝摆摆手,说道:“臣子们惯是会得寸进尺。”
“若是革新,必然会有权臣,权臣揽权才可行事,如此必然就会形成传统,皇权因之,渐渐被困。”
“你要明白,分权而治之的道理。”
薛王了然。
……
洛阳。
三苏拜访欧阳修后,游览洛阳周边的景色,只觉心旷神怡,好不自在。
“果然是京畿之地,竟然无有一个流民。”
苏轼不由得感叹道。
“流民?”一旁,突然有个士子过来,冷哼道:“洛阳府的流民,每天都有,但都被卖走了。”
“这位郎君何出此言?”苏轼忙问道。
但其不肯说,三人忙劝多时,其才言语道:“朝廷的勋贵、高官,都喜欢在洛阳府买地,虽然赋税重,但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随便种点蔬菜,就能卖高价。”
“由此,大量的百姓被迫成为流民,丧失土地,然后又被官衙收走,去往藩国充实人口。”
“洛阳府的,每年都有数万人强制而走啊!”
闻言,三苏心惊胆颤,这是何等的残酷手段啊!
富者阡陌纵横,穷者无立锥之地。
流民们,连活在乡里的权力都没有。
这就是盛世掩盖下的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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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世系变更
承昌二十年,科举扩容,增至三百。
十一月,御史上书,言语内陆,官绅藩,三者勾结,买卖田地,运转丁口,数十年来,近百万丁口去往了藩国。
上大惊,斥责旗下,派遣宰相亲自调查。
二十一年,经过半年的调查,牵连官吏、士绅,近千人,查抄其家,迁徙辽东府。
朝廷因此获利两千余万贯,地万顷。
二十三年,山西大旱,人奔走,作乱数万人,地方平之。
二十五年,以皇次子、三子、四子、五次,过继藩国,以承其祀。
二十八年,晋封薛王为太子,监国。
承昌三十年,帝崩,享年四十六岁,庙号英宗,谥号“至诚明达文成孝皇帝”。
太子李长柏即皇帝位,改名李柏,以明年正月为景德元年。
景德十六年,五月,帝不虞,薛王监国。
六月,封太子。
八月,帝崩,享年四十五。
庙号,孝宗,谥号“至贤武昭仁成孝皇帝”。
太子即位,改元嘉佑。
嘉佑十五年,山东、河北大旱,牵连千里,民乱四起,多者上十万,危及运河,洛阳粮价,一日三变。
帝大怒,集天下之兵,三十万,历经三年,镇之。
嘉佑十八年,天下稍安,帝崩,享年四十三岁,庙号定宗。
薛王即位,改元元德。
因其不过十岁,年幼,以六大臣辅之。
元德三年,首相张慧,以谋逆罪,下狱三大臣,群臣匍匐。
元德五年,上封张慧为和国公,朝廷震荡。
元德七年,上大婚,亲政,皇后为张慧幼弟之女。
而,满载荣誉的和国公张慧,则告老还乡。
朝野相送,帝也亲往之。
张慧一路上享受着推崇,虽然年迈,但却兴致盎然,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其子张友,则伴随其身,满心苦恼:“父亲,您位居一品,致仕还乡,也就罢了,何故把我也拉在一起?”
张慧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自世祖皇帝再兴大唐,有近两百载,世祖、仁宗、纯宗,英宗、孝宗、定宗,以及当今,历经七世,虽然定宗一朝民不聊生,但好歹挺过来了。”
“内有士绅百姓拥护,外有藩国虎视眈眈,能够受封国公,已经算是万幸了。”
说着,张慧脸上飘过一丝畏色:“当年,我治三大臣之罪,近三十国,威逼礼部,其声势,洛阳咸闻,那时候我就在想,再多的权力,也得有命享不是?”
“所以,你就拉我回家了?”
张友无奈道:“朝廷忌惮你,不代表忌惮我吧!”
“反正朝廷不安生,你还是待在我身边为好!”
至此,掌权七载的权臣,落下帷幕。
元德十五年,第九代蜀王薨,帝原以其二弟继其统,但齐国越境出兵,拥蜀王庶弟继位。
元德皇帝大怒,发旨斥责其狼子野心,命蜀王退位。
齐国不从。
帝发召,命吴国、韩国,合兵攻齐国。
吴、韩奉诏,发兵十万,结果被大败之。
两国被迫屈服。
元德皇帝怒不可遏,以辽东府、辽北府,幽州府,三地兵马十万,水师一万,再攻齐国。
历经三载,齐王转败为胜,收其兵五万,裹协吴国、韩国,共二十万兵马,发兵辽东,一月之内,拿下辽东府。
第二月,再下辽北。
北京幽州府,危在旦夕。
天下为之震动。
朝廷威严丧尽,海外藩国暗流涌动。
元德皇帝震怒,下狱两百余人,以鲁国公潘季为讨逆都统,御营十万兵马,合河北府、幽州府五万兵,再纠陈国(渤海旧地)、赵国(黑水都护他),凉国(奚王府),合计三十万大军。
齐王李永济,则振臂一呼,在辽阳城,会师二十万,历数朝廷三大过。
一者,皇帝昏庸,文恬武嬉,以致于民不聊生。
二者,不顾宗法,强行让蜀国继祀。
三者,皇帝并非定宗皇帝亲生。
旋即,齐王胁迫吴王、蜀王、韩王,威逼凉国,凉国屈服。
陈国、赵国胆颤,退兵而自守。
兵贵神速,不到半月,齐王不做修整,以水师,穿越兵马,袭击幽州城。
幽州兵力九成在辽西严阵以待,后方空虚,竟被得逞。
于是,内外夹击,辽西数万精兵,不战自溃,不得已归降。
由此,朝廷的御营,才刚刚开拔。
齐王十万铁骑,汇聚北京幽州,声势震撼天下。
元德皇帝胆颤,不得不派遣使臣进行谈判。
甚至,决定割让辽东、辽北二府。
但齐王李永济,却雄心勃勃:“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齐藩的,薛藩一脉坐天下两百年,已经够久了,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元德皇帝自然不服,于是,大战一触即发。
黄河之滨,两军交战,兵马超过百万,千里无人烟,血流成河,对峙七个月,不见分晓。
这时,东北,赵王李延煦,则袭击陈国,夺其兵马五万,合计十万兵马,出兵辽阳府。
元德十九年,濮州之战爆发,三天三夜,齐王李永济受流矢而伤,御营兵马乘机偷袭,追击五百里,俘虏无数。
李永济慌不择路,被几千骑兵护送不计马力的逃窜去幽州,望着追击的骑兵,他怒斥道:“待我回幽州,集齐骑兵,再来与你们决一死战。”
最终,其还是逃到了幽州。
但,却不是他的幽州。
“我的王叔,等你好久了。”
赵王李延煦,笑吟吟的立在马车前,声音温和。
“赵王?”李永济惊惧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延煦笑着说道:“你也可以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总而言之,您打下来的天下,我就帮您收下来。”
“你,你——”
李永济大怒,伤口崩裂,不治而亡。
元德十九年,冬,在朝廷大胜,发下大量钱财的时候,赵王以向朝廷献上逆贼齐王李永济为由,出兵十万,沿着运河南下。
而刚刚惨胜不久的朝廷,怎么对付养精蓄锐多年的赵军,大溃。
元德二十年,春,兵临洛阳城下。
帝南狩长沙。
赵王拜祭圣陵(世祖李嘉陵墓)。
五月,元德皇帝再次南奔,过灵渠而至承天府广州。
八月,帝奔交州,
十二月,再走占城。
元德二十一年三月,帝病逝于占城。
五月,赵王闻之,大恸,三日不食。
十日,三辞三让,赵王李延煦,即皇帝位,改元正统。
十一日,帝加封瑜妃,为至德成天育圣孝皇后,第一代赵烈王为元景孝皇帝。
其余列祖,皆加封为帝。
六月,正统皇帝以逆乱为由,废黜齐国、蜀国、吴国、韩国。
又,迁徙凉藩、陈藩入列国群岛,寻觅新地再建其国。
诸藩震动,收纳元德之子者甚众。
由此,海外六十余国,近五十国,十年不朝。
番外3——震雷
正统元年七月,皇帝李延煦,加元德皇帝为怀宗,谥号“明义通仁武德彰化孝皇帝。”
正所谓,慈仁短折曰怀,故正统皇帝用之。
但在民间,则言语,失位而死也同样曰怀,其意义不言而喻。
而下了洛阳后,全国数十府,不得不屈从,就算是短暂叛乱的江宁,浙江,西川等府,也旋即被平定。
至此,乱了近五年的中原,再次恢复了和平。
也多年来的战乱,河北府,幽州府,几乎毁于一旦,流离失所者,不下于百万。
饱受征粮征兵之苦的山东,江南等地,更是流民四起,户籍丁口,损失近三成,赋税减半。
而由于在黄河之畔对峙三载,导致黄河水患难治,几乎每个月都有决堤,河南府粮价翻数倍。
百姓饥馑,天下百废待兴。
李延煦知其难,所以凡饥荒处,皆减免之。
韩、蜀、齐、陈、凉,以及赵国之钱粮,填充国库,仅一月间,就还欠官吏半年的钱粮,一时间,洛阳民心大安。
随即,其又淘汰官吏,惩戒贪官,裁撤兵马,清剿盗匪,梳理民籍。
更是宣布,在来年,也就是正统二年春,恢复停办数年的恩科考试,一时间民心雀跃。
仅半载,天下人心思定,元德皇帝的仁德忘却,只记得其多年来的苛待灾难。
截止到正统三年,各府大致平定,饥荒缓解,流民安定。
而李延煦,则直接宣布,将朝鲜半岛,废藩置府,废黜军管,朝鲜府,管辖曾经的蜀国、齐国、韩国、吴国。
而这四藩,由于参与了造反,以下犯上,直接导致了元德皇帝的失位,所以其宗室,尽废黜为庶民。
陈藩、凉藩已经迁徙海外,既往不咎。
而其四藩之世子,则继承王位,既往不咎。
但,列爵而无封地。
换一句话来说,他们只能在洛阳,自己的王府里,称孤道寡,享受着皇帝的监控。
政治上的攻势,还不止这些。
对于元德皇帝的儿子们,除留下八岁的幼子外,其余的,一律封为国公。
八岁的幼子,则受养于宫中,封为薛王,并承诺,日后待其成年,将会为他择一地为藩国,薛藩不绝祀。
如此强烈的政治怀柔,让藩国开始分裂。
以第一代藩王,如中山王、卫王,徐王、成王等,世祖系藩国,皆表示勉强接受。
皇位的继承,本来在薛王一脉,如今转成了赵王一脉,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区别,反正也轮不到他们当国。
毕竟,距离洛阳太远了。
而仁宗、纯宗之后五世系藩国,则完全不服。
皇位只能在薛王一脉,这是世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就算是变更皇位,只能在他们之间亲藩之中选择,何来赵藩夺食?
由此,世祖系三十二国(除去继祀的),仁宗系三十国,几乎是意见不一,吵出火来。
对此,李延煦乐见其成,大力拉拢世祖系,针对仁宗系,实行区别对待。
甚至,在某些方面,进行绝对的拉偏架。
如此,到了正统十年,终于点起了火花。
诸藩半岛的二十余国,进行了一番大混战。
在中央的支持下,世祖系藩国大胜,仁宗系实力大减,损兵折将,而且还土地减少,在朝廷调停下,不得不屈服。
随即,藩国开始朝贡,朝廷声位大震。
这时,首相王圭大为震惊,忙不迭的拜见皇帝,叩首悲愤道:“陛下,宗藩难保矣!”
李延煦颇为疑惑,他对于自己的操作正津津乐道,此时闻听到逆言,不由得说道:“十年来,不曾朝贡的藩国,如今络绎不绝而入洛阳,道路为之堵塞,宗藩体系再复,怎能说不保这等危言耸听的话来?”
“陛下!”王圭整理下胡须,一脸诚恳道:“世祖以来,朝廷维持宗藩,一赖宗法,二依威德,三靠继祀,四为公正。”
“如今,公正已失,继祀无有,宗法残存,仅以威德,四失其三,独木难支啊!”
“凭借着威德,虽然见效极快,但却仅仅能维持数载,一旦畏惧之心渐消,藩国离去之日不远矣。”
听着这番话,李延煦大惊失色,不复之前的得意,他颇有些头疼道:“相公可有教我?”
“陛下赐封怀宗之子,又养薛王于宫中,已有重整宗法之雏形。”
王圭抬起头,正色道:“如今,乘着威德未失,须重做三法。”
“哪三法?”
“一者,诸藩之子因战乱多年不就宗学,离我之心渐远,陛下须复之,不从者,当以惩戒。”
“二者,陛下诸子,多已年满十六,可就藩于海外,依为支柱。”
“三者,百余年来,藩国之主,若无有子嗣,庶出旁支,难以继位,陛下可结与恩义,可从旁支选嗣过继,如此不下十载,宗藩尽心五朝廷。”
“好!!”李延煦大喜,拍着手赞叹不已:“这真是国策也。”
随即,他又疑惑:“若旁支可继统,那日后我的皇子们怎么安排?”
“陛下,这天下宽阔的很,莫要盯着那些藩国熟地,世祖年间,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可比如今辛苦多了。”
“再说,天竺地域广阔,土地肥沃,可比诸藩半岛强太多。”
王圭劝说着。
“好,就这样办吧!”
李延煦下定了决心。
于是,宗藩三策施行天下。
不久,果然藩国雀跃,宗室之心渐安。
大家都觉得,肉还是烂在自己锅里比较好。
哪里像之前,皇帝就想盯着自己的藩国,从而让他儿子继承,毫不讲理。
由此,天下安定二十载。
而,由于赵国以旁支夺嫡,让藩国蠢蠢欲动,尤其是封与漠北的藩国,如郑国、荆国、沈国。
其中,郑国在原先的谟葛失部,建立起藩国,都安北城,有三万帐牧民,土地范围从丰州以东、武州以北,方圆数千里。
荆国,则在更远的阻卜部基础上,建立起来,也就是漠北地区,国都极北城,牧民数万帐。
沈国,则在黑车室韦人基础上建立,本质上就是为了协助辽北都护府,对抗契丹等蛮人,所以国力强横,位于呼伦湖南侧。
国都,黑车城,
三国频繁南下挑衅,朝廷剿抚并用,终难灭其野心。
于是,消失一百多年的边患,再次出现。
正统二十年,五月,上晕厥于殿,翌日,封皇长子为赵王,监国。
二十五年,七月,册封赵王为太子,监国。
十一月初七,帝崩于长生殿,享年六十五。
庙号成祖,谥号:“绍武文成昭明孝皇帝”。
太子即皇帝位,改明年为天命元年。
天命三年,三国犯边,北庭都护府(河套)失陷,危及宁夏、西凉、山西三府,
四年,发兵十万,复河套。
五年,重修长城,年支五百万贯。
十年,复设藩国,帝以皇次子为定王,置于旧陈国(渤海旧地)。
十一年,设景国,于旧赵国之地(黑水都护府);设平国,置于乌古部,沈国之侧。
十二年,废黜北庭都护府,设宁国,以皇五子就藩。
此后两百余年,边患不止,朝廷不堪其负。
藩国时反时归,新藩时灭时复。
后,历经十世,为成祖、度宗、恒宗、景宗、康宗、明宗、孝宗、神宗、显宗、献宗。
公元1379年,乱军攻破洛阳,帝自焚而亡。
赵王李怡璟,奔于长沙府,即皇帝位,仍以景定为年号,是为景定二十七年。
乱民之首,朱重贵,淮江府人,以三十七岁,洛阳称帝,改元宣武。
因家乡,古为徐国,故改国号为大徐。
于是景定二十七年,又为宣武元年。
景定二十八年,宣武二年。
朱重贵发兵二十万,南下长沙。
李怡璟不敌,奔走于广州。
宣武四年,走船于占城,复又上交州,引兵十万御敌于谅山。
因北人不习南土,恰逢雨季,病疫四起,徐兵溃败。
后,复三次南伐,李怡璟皆胜之,徐兵不复再来。
宣武七年,改元绍隆,以交州为临安府,矢志北伐。
绍隆十九年,李怡璟崩于临安府,庙号:“宣祖”,谥号:“绍武昭兴继德孝皇帝”。
番外4——再兴
景定二十七年,洛阳传来噩耗,景定皇帝自焚于洛阳,太子出奔。
七月,边防大警,自东以西,景国、定国、平国,宁国,皆缟素,三月不得婚庆。
八月,景王以勤王为口号,号召北面亲藩会盟。
郑国、荆国、沈国,这三大犯边之国,也终于消停,七国会盟于河套,也就是宁国。
因定王乃度宗嫡次子之后,辈分、地位最高,所以居首。
其余各王,以年岁辈分排序,各自落坐。
丰城城外,汇聚十万铁骑,七王会盟声势浩大。
定王凝望一会儿飘散的唐旗,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好好的,大唐怎么就亡了?”
“七百年大唐,世祖皇帝再兴的大唐,怎么可能会亡国?”
郑王身材魁梧,临近幽州,所以国家富庶,实力雄厚,他言语道:“朱重贵,我听闻,就是江南民乱而起,然后沿着运河一路西去,突袭拿下的洛阳,若真论起来,不过些许虾兵蟹将,哪里是御营的对手。”
“江南不是一向富庶吗?怎么会有民乱?”
荆国地处漠北,与重要隔好几千里,消息闭塞,不由得问道。
“黄河决堤了!”
平王叹了口气,说道:“齐藩作乱,黄河大溃,久治难安,景定年间,就没有太平的时候,夺淮入海,淮南一片狼藉。”
“不对!”宁王摇头道:“主要是江南豪右,贪图财富,不断的私自禁锢佃户,就为了种棉种桑,我都向朝廷要好久,竟然无派一人迁徙。”
“佃户受苦于豪右?难以外迁?”
“没错,户籍无人而尽在庄园,官商勾结,地方大坏,近百年了,诸藩,都没迁徙丁口了。”
此话一出,众人缄默。
无论如何,洛阳被攻克,大唐中央朝廷,自然就亡了,他们诸藩,就是所谓伪徐的下一个目标。
“太子南奔,咱们应当选出个盟主,一齐复唐。”
定王看着众人,再次说道。
“没错,诸藩中,以我实力最后,应当为盟主。”郑王抬起头,昂首挺胸的说道。
“凭什么?”景王不服,说道:“这天下,是世祖、成祖的天下,应当是我们的。”
于是,七国盟军,陷入了争吵中。
以景、定、平、宁四国,为成祖系,成为一派,但各自有貌合神离,都想争先。
郑、荆、沈三国,则为更久远的世祖系,以世祖老藩自称,言语赵藩两百多年气数已尽,而且还败坏了世祖留下的江山,理所应当,退位让贤。
但三国,却又血缘疏远,都想当赵藩第二,再兴大唐,所以面合神离。
就这样争争吵吵,直到了十月,七国大军分毫未动。
于是,就来到了冬季。
今年的冬天,越发的严寒,雪近三尺厚,谓之为白灾。
这样一来,漠北的荆国,不得不退兵归国,七国同盟被迫解散。
受到影响的,还有郑国,临近幽州,他第一个出兵,直接占据幽州,拔得头筹。
一旁的定国,哪里忍得住,连忙占据辽东府。
而景、平、沈三国,则处于东北平原,距离太远,啥都没捞到。
位于河套地区宁国,直接出兵宁夏府,之后又下陕西、长安府,再西进纳入西凉,一时间,声势大震,乃北面第一藩。
于是,时间来到了宣武二年。
朱重贵称帝后,第一时间就平定了河南府,旋即,又派兵陆续平定江南各府,实力大增。
得知北面诸藩大动后,他神色凝重,心中颇有些焦急。
此时,大徐王朝,北为唐各藩,南有景定太子李怡璟,可谓是腹背受敌。
而,他手底下,却只有二十余万人,南下与北上,必须选一个。
真是难以思量。
一个不好就前功尽弃。
“咱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登楼而望,洛阳坊市分明,灯火辉煌,比之江南,有多了几分豪放,不愧是天下中心,大唐旧都。
朱重贵感慨万千。
“陛下,刘御史求见。”
“让他进来!”
朱皇帝点头道。
“臣,刘基,参见陛下!”
一个中年男人,儒雅随和,笑着拱手道。
“哦?你刘伯温,休沐日,有何事找我?”
“陛下,臣为解陛下北进、南进困惑而来。”
刘基笑道。
“好你个刘伯温,有话就快说,别憋着。”
朱皇帝大喜,拍着他的肩膀,豪迈的说道。
“陛下!”刘基沉声道:“朝廷兵马不多,只能尽其一路,而依臣所见,只能南进。”
“北面可是好几个实力雄厚的藩国,这可比李怡璟难对付多了。”
朱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
“哈哈哈!”刘基笑了,说道:“正因为藩国太多,他们自己人心不齐,个个都想当赵藩第二,所以,必然会相互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而,咱们,北守南攻。”
“李怡璟,景定太子也,大唐天然继承人,大唐七百年,一旦让他站稳脚跟,实力难以估量。”
“而咱们追赶堵截其人,北方诸藩,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乐见其成,都想等太子被杀,然后合法的占据天下,入住中原。”
“所以。”朱皇帝大笑道:“咱们追太子,顺道来收整个南方,岭南三府,富庶的很呢!”
刘基一楞,随即笑道:“陛下圣明。”
随即,宣武皇帝派遣使臣求和,言语愿意承认其藩国,只要纳贡,就不起冲突。
诸藩或横眉冷对,或沉默,但就是不发兵。
朱皇帝了然,立马组建大军二十万,直下长沙。
刚在长沙不到半年,李怡璟被迫南下,狼狈不堪。
不久,退居广州。
李怡璟发布圣旨,要求诸藩勤王。
但,北面诸藩无动于衷。
随即,他不得已,被追至闽南府,然后又迫不得已到达琉球藩国暂居。
招兵买马一年多,去至占城。
这个时候,勤王诏书遍布天下,西洋诸藩,诸藩半岛的藩国,或者出钱,出人,纷纷汇聚于占城。
李怡璟实力大增,拥兵十万,甲胄俱全,去往谅山御敌。
而,受封于云南的滕国,也终于反应过来,联手对敌,终于让徐国兵马溃败,打破了徐兵战无不胜的神话。
而宣武皇帝见李怡璟去了琉球,就再次改变战略,进行北伐。
首先,他宣布李怡璟被杀。
于是,北方诸藩乱动。
趁此机会,他举兵十万,破潼关,入关中,大败宁国,收精骑五万。
宁王退守河套,难敌,不得已西狩,占据安西都护府,再次拥兵十万自守。
随即,徐朝又出兵河北、山东,山西,望风而降。
而郑国、定国,幽州与辽东接壤,摩擦甚多,对于宁藩,反而不顾。
少一个竞争对手嘛!
宣武五年,占据幽州的郑国,不敌徐军,被迫退回草原。
辽东府的定国,也溃败,逃至朝鲜府,鸭绿江边驻大军。
到了宣武六年,北方诸藩畏惧徐军,不敢力敌,只能骚扰,
中原腹地,全部沦丧。
在之后的十年间,徐军三次出塞。
草原三国,郑、平、沈,皆被打的土崩瓦解,不得不退入景国,依靠黑龙江自守。
最北边的荆国,逃过一劫,不得不安分守己,坐等良机。
而,宣武二十九年,皇帝崩,太子继位,改元永乐。
为了去除唐藩残余,永乐皇帝派遣大军,荡平交州,设都护府。
李怡璟之后,被迫迁徙占城。
永乐七年,组建西洋水师,兵马十万,自宁波而下,历经三年,灭国十三,降国二十六。
唐藩不得不臣服徐朝,称臣纳贡。
仍旧打唐旗者,只有十余国。
而随后的十年间,西洋水师数次南下,藩国顺从,屈服,仍旧唐旗的,仅余三国。
随后两百年,大徐实力渐消,东北女真乱起,镇压不力。
景国乘机而下,拿下渤海旧地,随即又拿下辽东,拥兵二十万,打出再复大唐的旗号,威逼幽州。
徐国慌乱,去兵三十万对阵。
历经二十载,景国破幽州,时任景王李昌翼,在幽州称帝,复国号为唐,改元天运。
天运三年,十万铁骑入洛阳,徐王自缢而亡。
大唐三兴。
番外5——完结
明昌十五年1780冬,荆国,极北城。
曾经虎踞北境的荆国王都,此时一片硝烟,高约六丈的城墙,被轰的残缺不平,近三十里的城墙,被大量的骑兵包围,密不透风。
这座世祖年间修建,成祖至今,陆陆续续修缮百余年的巨城,乃是整个荆国,以及北部草原的中心。
“叫了援军了吗?”
荆王李从武,随意束起长发,披着裘袄,满脸怒容地望着城下。
城下,到处是游荡的骑兵,他们欢呼着,唾骂着,对于极北城指手画脚,但他作为国王,却无力屠戮。
无他,这些骑兵的规模,超过了两万,其中,还有近三千哥萨克骑兵,持着火枪,更是有数十门罕见的火炮,让荆军大败。
“王上,使臣已经去了半月,指寒冬腊月,朝廷怕是无力援助。”
一旁的王相,无奈道。
“罗刹人真是欺人太甚!”
李从武恶狠狠地说道:“屠戮我十几城,灭了我数个公国,如今竟然包围国都。”
“极北城,绝不可能被其拿下。”
“殿下,罗刹鬼火炮虽然厉害,但咱们极北城可是天下有数的巨城,绝不会拿下的。”
王相自信道:“寒冬天气,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不及数日,哥萨克人见拿不下城池,又抢掠饱了,就自行退兵,
而这时,几个公国的援兵,才姗姗来迟。
李从武气得不行,私底下狠狠地骂其了一顿,但面上还得和颜悦色,拿出钱财奖赏。
荆国地处漠北,从世祖朝分封至今,八百载,数次遭受强敌围攻,但凭借着巨城,以及朝廷的支援,勉强维持至今。
八百年来,其仿照朝廷,每征服一部落,则设一公国,自称小中国,而数百年来,陆陆续续,灭而复起,残存至今,只有二十来个。
但近百年来,罗刹人大起,不断地入侵,对战,荆国的土地不断地流失,如今只有十二万帐牧民。
支藩公国,则因荆国威严尽丧,也多听调不听宣。
事到如今,也只有依赖于朝廷了。
李从武颇有些期待道:“最好朝廷也能送一些火炮过来。”
北京。
自李昌翼灭徐后,有鉴于洛阳偏南,而东北部又属于自己的大后方,所以迁都于幽州,为北直隶。
称帝后,御极二十年,崩,庙号,光祖。
之后,又历经六世,及明昌皇帝。
由于东北平原的开发,极大的缓解了人口压力,粮食产量大增,府库充盈,可谓之盛世。
但是在这样的盛世之下,却隐藏着极大的危机。
“陛下,荆国派遣使臣求援,言语罗刹国侵边,王都大危。”
“相公们是什么章程?”
明昌皇帝眯着眼睛,轻声问道。
“陛下,荆国乃世祖朝之旧藩,几近与国同休,天下咸闻,不得不救,不然有损朝廷威名。”
首相刘庸进前一步,沉声道。
“没错!”王杰同样出声:“况且,多年来,荆国位于漠北,抵挡了不少的来犯之敌,若是等其亡国,怕是朝廷北境危矣。”
明昌皇帝抬了下眼皮,瞅了瞅众人,见其大致都是这个意思,他思量着其宗藩地位,不由道:“就支援其火铳两千,火炮十门吧!”
“钱财,就运一万银元。”
“诺!”一旁的中书舍人忙起草圣旨。
“报”
突然,午门外传来急吼,随即越来越近,直入殿中。
“启禀陛下,海外八百里加急。”
侍卫进来汇报。
“快,让他进来。”
明昌皇帝眼皮跳动,他感觉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
“天竺藩国急报”
随即,呈了上来。
明昌皇帝仔细一看,面色阴沉,好一会儿,才道:“让相公们瞅瞅。”
宰相们依次翻阅,面色凝重。
原来,天竺的藩国们,联合发来求救书信,说英吉利、法兰西、葡萄牙,三国联军,约莫万人,横扫半个天竺,剩余的藩国危在旦夕。
原本约莫三十五个藩国,如今仅存十个,抱团取暖。
早在世祖时,天竺就开始出现唐人的足迹。
随即,卫国踏入了第一步,分了十来个公国,占据天竺北部。
后来,陆陆续续沿海地带,也封了七八个藩国。
但徐国建立后,出动水师,打压了不少藩国,天竺几近绝迹。
后来,光祖再复大唐,隔绝三百年后,重新扶立诸藩半岛的藩国,又组建水师,重新登陆天竺,兴建藩国。
因为天竺气候适宜,比拥挤的诸藩半岛强多了,所以一百多年间,历代皇帝不断地分封子嗣,陆陆续续成立二十来个藩国。
加上卫藩的公国,加一起超过三十,天竺近七成土地,被瓜分。
所以,天竺上的藩国,基本上是皇帝的嫡系血亲,最亲的,甚至还有他的弟弟们。
如今这个局势,怎能不让他怒火冲天。
“英吉利人真是胆大妄为!”
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明昌皇帝怒不可遏,他吼道:“朕,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陛下,英吉利人火炮坚锐,藩国都言语,其倍于朝廷。”
刘庸忙道:“为今之计,只能学其火炮之技,火铳之利,才能对付得了这些蛮夷。”
“那就坐等朕的宗亲骨肉灭国?”
明昌皇帝不爽道。
“诸藩半岛的藩国,泰多接触过蛮夷,火铳火炮不少,可从朝廷派遣大将,诸藩出兵,武器,去往天竺援救。”
“只须缓上两三年,新炮大成,蛮夷就难以逞强了。”
“也对!”
明昌皇帝点点头,恢复过来,他轻声道:“归根结底,还是天竺之民太孱弱,信奉什么婆罗教,骨子都是软的。”
“用唐将、藩兵,去往天竺,正当其实。”
王杰笑道:“另外,朝廷可要求卫藩出兵,共同夹击蛮夷,花费甚少,即可遏制蛮夷。”
“对了!”这时,皇帝忽然问道:“从藩国们的进言来说,蛮夷们有一种利器,名曰蒸汽机,可有抽水,甚至还能纺织布料。”
“确有其事!”刘庸知识广阔,思量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早在世祖朝时,就有这玩意,只是一时间太过笨重,所以渐渐摈弃,如今蛮夷重新拾取,略加改进,就用之了。”
“是吗?”明昌皇帝有些惊诧,他这才笑道:“既然是早就已经有的东西,那咱们也来用一用。”
“这蒸汽机,可比织布机快数倍,若是应用起来,怕是能提供不少的赋税。”
“这商税,多年不曾增长,朝廷支用愈多,可不得想点法子吗?”
皇帝笑道。
“陛下圣明!”
众臣恭维道。
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这是内库匮乏,不足以支撑皇帝兴盖殿宇了。
明昌二十年,将军张国盛,以十万对阵英吉利等国两万大军,死伤过半,惨胜。
俘虏数千英人,只有五千余人逃走。
后,英、葡、法、西四国,与唐签署和约,共分天竺。
以天竺河为界,以西恒河流域,属于四国,而以东,则分属唐朝。
至此,迎来了近五十年来的和平。
而对于唐朝来说,被迫与蛮夷议和,可谓是耻辱。
但距离太远,又无能为力。
为御敌于国外,又支援藩国,再次组建西洋水师,巡游天竺、诸藩半岛。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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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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