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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李治的疑问

书名:唐朝败家子 作者:尹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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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李治的疑问

岑文本是中书侍郎,拟写诏书废掉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然后就可以按照法理交给有司问罪了。

李世民这么一句吩咐,大唐的天色正式大变。

李承乾从储君变成了阶下囚,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下场呢?这个还不好说,皇帝陛下说的是交付有司调查问罪,有司到底是哪个衙门目前还不知道,这最后定什么罪就更不好说了。

毕竟李承乾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是长孙皇后所出的爱子,皇帝陛下未必会下得去狠手。关于这个问题,在场之人都心中有数。

无论是生是死,李承乾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了,他即将要彻底走出历史舞台。接下来最为紧要的是东宫暂时失去了主人,接下来将要入主的新主人会是谁呢?会不会因此又惹起腥风血雨?

对此,很多人很难报起乐观心态,毕竟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齐王李佑、和李承乾先后谋反,已经天下震动了。

接下来……谁知道会怎样呢?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心中如何打算?

有人无意间瞟向院中的魏王李泰,他是嫡次子,且素有文才贤明,入主东宫自然是有资格,也是有机会的,从目前看似乎也是机会最大的。

李泰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听到李世民说出废太子的那一瞬间,李泰心潮澎湃,别提有多激动了。等候了许久,努力运作了许久之后,这个机会终于出现在眼前,如何能让人不激动呢?

此时此刻,对于李泰而言算是一个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不过到目前为止还只实现了一半。只有当自己真正入主东宫,坐上储君之位的时候,才能真正安心。

好在今天已经做好安排对晋王李治动手,李治一死。储君之位的竞争者就更少了,只剩下吴王李恪这么一个对手。

相比之下,自己占着礼法上的嫡出,背后还有舅舅和关陇贵族支持,希望自然是很大的。何况父皇对自己一直宠爱有佳,再争取一下希望还是很大的。所以李泰心中不由自主会乐呵呵,有几分得意,并且充满了希望。

至于李承乾被押送离开时那狰狞,且恨意十足的眼睛,他根本没看在眼里。成者王侯败者贼。李承乾现在已经是个阶下囚,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也没有尊严可言了。

倒是谢逸,李泰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这个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帮了自己,却也坏了自己的好事。父皇没有直接出事,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自己不利的。而且谢逸的一系列举动大抢风头,于晋王府大有裨益,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幸好之前已经有所安排。李治命不久矣的情况下,谢逸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即便今日有护驾之功又如何,眼睛需要盯着前面。需要往前看才行,要让他知道谁才是大唐未来的主人。

……

孙伏伽押着一帮主犯去了大理寺,程知节的大军仍旧穿梭在长安城里,清缴和东宫谋反有关的人物和残余势力。比如汉王李元昌等人。也是李承乾一等,当时他正在帮着活动宗室和勋贵。

可惜抱以厚望的侄子李承乾失败了,他便很快也成了阶下囚。许多与东宫有牵连的将领和臣子都卷入其中。虽然其中有不少人可能是冤枉的,但现在的原则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他们暂时没有申辩的机会。

随着搜捕清缴的进一步深入,太子李承乾谋反额消息也彻底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随后传遍了整个大唐国境,少不得回天下震动。

……

知道此事,身在东宫之中的谢逸才彻底放下心来,李世民平安无事,晋阳公主李明达也平安无事,这个结果算是再好不过了。

与此同时,谢逸心中也浮现起一个大胆的猜想,原本历史上晋阳公主好像就死于李承乾谋反的那一年。按照今日的情形来看,也许李明达的死亡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谋反叛乱,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被记录在历史上。

适才的情形十分危险,好在自己及时到来,挽救她与危险之中。那么按照正常的节奏,晋阳公主李明达已经避开了她宿命中的危机,应该不会再英年早逝,这个结果无疑让人十分欣慰。

李明达父女平安无事,谢逸不由自主担心起晋王李治论今日是谁动手,李治都会被殃及一般。不过在此之前已经吩咐过狄仁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好护卫?

还有,当此之时都没有听到晋王府的消息,应该是没什么事吧?如此倒也好,谢逸这才刚松了口气,急促的脚步声便打乱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东宫。

“陛下,晋王府遭到此刻袭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世民、李明达和谢逸的脸色全都变了。

“稚奴可还好?”李世民的声音经不住有些颤抖,他万万没想到突变不只出现在东宫,有点与世无争意味的小儿子也被卷入其中,并且遭遇危险。

此刻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心其实已经千疮百孔,长子和五子谋反,罪孽深重,能不能保住性命还很难说。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失去两个儿子,如果李治再有一丁点危险,一下子失去三个儿子对一个父亲而言太残忍。

晋阳公主李明达自小和九哥李治关系最好,突然听到九哥遇到袭击,自然是格外担心,俊俏的小脸已经变了颜色。

谢逸自然也格外紧张,晋王李治是是他虽有的希望所在,稍有闪失,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还好,晋王府来人沉声道:“陛下放心,晋王殿下平安无事,幸得狄仁杰率领王府侍卫护驾及时,殿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安然无恙。”

还好,还好!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松了一口气。谢逸心中轻轻一笑,狄仁杰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看来确实有宰相潜质啊!

李世民自然也是很高兴的,松了口气之后说道:“好,给狄仁杰记上一功,稍后朕会有所赏赐。谢逸啊,这狄仁杰也是你带进晋王府的,此事你也有功!”

这是一句夸奖,但谢逸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沉声道:“陛下。臣私自矫诏调动兵马,触犯国法,请陛下治罪!”

不管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假传圣旨,私自调动兵马是不争的事实,这自古以来都是帝王大忌。这种事不管皇帝找不找你的麻烦,首先就得请罪,这个请罪的态度是要有的。

“父皇,矫诏是儿臣的主意。和谢学士无关。”不曾想晋阳公主李明达抢先一步,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仔细想想当初的情景,好像确实是李明达所提议,也是他亲笔伪造了诏书。但是晋阳公主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她的行为怎么能作数呢?若不是谢逸做主,作为主导,这件事怎么可能成行?

所以说到底,谢逸才是主谋。他自然不能推卸,也不能默许晋阳公主帮自己开脱,所以他依旧跪伏道:“陛下。公主殿下年幼,是受臣的指使……”

“好了,你走坐了些什么朕心里有数,晚点再说吧!”李世民似乎没有心情再听下去,转身便扬长而去。

留下谢逸傻傻地跪在地上,心中依旧有些许忐忑,李世民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般做目的是为了救驾,这一点他肯定是知道的,看在忠心耿耿的份上,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尤其是过分怎么样。恩将仇报这种事他应该不好意思做吧,只是矫诏调兵这种事确确实实是皇帝的忌讳,他不可能不介意。

不过目前可能不会公开处置自己,因为李世民不会公开承认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察觉到李承乾有谋反之心,否则将有损他皇帝英明神武的形象。

不出意外,李二陛下会对外宣称今日前来东宫是早有安排,无论是谢逸传旨,还是程知节调动,都是自己提前的布置。这样才能显露出皇帝陛下超然的洞察力与控制力,才能显得英明神武,让人畏惧。

所以在公开对外的说辞中,谢逸是不存在矫诏行为,反而算是护驾有功。但是相比于表面上的奖惩,简在帝心才是最为重要的,反之要是皇帝陛下心中对你有所猜忌,这会是好事吗?

吃力不讨好,这事想想都伤脑筋啊!

“逍遥哥哥,父皇已经走了,你起来吧!”听到晋阳公主李明达的提醒,谢逸这才站起身来。

“谢公主殿下!”谢逸道:“今日之事辛苦公主了,让殿下、身陷险境真是对不住。”

“逍遥哥哥言重了,若非你安排得当,怎么能救得了父皇?要是再出其他乱子,还不得……何况逍遥哥哥你来的很及时,我和父皇都平安无事。”

“嗯,公主殿下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宫去休息吧!”小公主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亲眼目睹了父兄相残之后,心灵上多少受到了一些震撼和伤害,这会心情多少有些难过。

“好的,逍遥哥哥你呢?回家去休息吗?”

谢逸摇头道:“我去晋王府,看看晋王殿下!”

……

谢逸来到晋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东宫太子李承乾谋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晋王李治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此时此刻仍旧处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尤其是晋王府也遭遇了一场袭杀,让他受惊不小。

当谢逸到来的时候,晋王妃王妍正端来一碗羹汤,柔声宽慰李治,事实上她本人先前也吓得够呛。

谁能想到芙蓉园的水里们突然爬上来些许刺客,自家王府的花园里竟然变得如此不安全,刺客们直接举着到朝着自己夫妇冲过来,尤其是想要置丈夫于死地。

当时的情况,王妍记得很清楚,那是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惊恐,不过好在明晃晃地尖刀刺过来的时候,侍卫及时赶到了。

狄仁杰作为晋王的伴读,如今也成为了晋王府的侍卫首领,这是谢逸几个月前回到长安的提议。一直以来,狄仁杰也做的不错,尤其是最近几天,声称齐王李佑在华阴遭到袭杀十分危险,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加强晋王府的护卫。

当时王妍还不以为然,认为狄仁杰是多心了,但是本着后妃不干政的原则,她什么都没说。李治则向来管理宽松,便任由狄仁杰照办,也算是一个锻炼。

现在想来,狄仁杰的这个举动意义何其重大,若非他们及时赶到,今日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直到此刻,王妍心中都是满是后怕和庆幸。

除了对狄仁杰的感谢之外,她和丈夫李治一样更为关心的便是刺客的身份。可惜他们一个活口都没抓到,但凡是没能逃掉的刺客全都服毒自尽,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究竟是谁想要丈夫的命呢?当传来太子谋反,意图弑君弑父的时候,王妍心中似乎有了答案。显然今日长安城里的诸多举动都是太子李承乾发动,意图似乎也十分明显……

弑君弑父是为了皇帝之位,而自家丈夫也是嫡出的皇子,是对帝位有影响的人,所以也要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王妍心中也满是愤慨,但她更为关心的是丈夫的状态。她本意有心让李治现在入太极宫去请安的,可是李治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难不成是惊吓过度了?

王妍正在担心的时候,谢逸来了。

谢逸进门之后,瞧见芙蓉园里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幸好让狄仁杰提前有所准备,否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所以一个褒奖和赞许的眼神便飘了过去,这让年轻的狄仁杰越发的意气风发,大概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谢小蛮,想到了在成为谢家女婿的道路上又更近了一步……

和王妍略微见礼之后,谢逸瞧见李治有些过分的沉默,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李治瞧见谢逸之后,总算是打破了沉默,站起身来开口便问道:“谢长史,果真是大哥吗?”(未完待续。)

第四〇〇章棘手的尺度

李治沉默了许久,大概就是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是不是大哥?

他不是在问是不是李承乾确实谋反,而是在问前来谋害自己的刺客是不是大哥李承乾所派。

重视手足亲情的李治对这件事似乎非常在意,他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手足相残的事实,不相信一母同胞的长兄会谋害自己。

但现实摆在面前,李承乾既然敢对父皇动手,敢于弑君弑父,其他的还有什么不敢呢?也许手足亲情在皇位和权术面前一文不值。

谢逸对此完全理解,李治有这样的疑问并不奇怪,仁厚是李治不同于其他皇子最大的特点,也将会是最大的优势。

“可能性比较大,但现在断定恐怕为时过早。”谢逸这话也是有的放矢的,当初所有人认定华阴行刺李佑的是东宫,结果呢?事实证明是另有其人,那么今天行刺李治得还能笃定地认为是李承乾吗?

听到这句话,李治的神色微微一动,显然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殿下现在莫要多想,到底是什么人行刺殿下,臣会详细调查的,此事不可武断。”谢逸道:“既然殿下平安无事,不妨现在入宫走一趟,去看看陛下和晋阳公主,身为人子兄长,这是应该的。另外陛下已经知道殿下遇刺的消息,进宫一趟也好让陛下放心。”

“好,我这就去!”李治懂得这些道理,所以暂时放下了心结。

谢逸叮嘱道:“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今日进宫……乃至从今以后,殿下需当谨言慎行,你明白吗?”

李治眉头一动。显然已经把握到了谢逸的暗示,一旁的王妍也眼睛一亮,显然也有所悟。

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李治也已经不是小孩,这些事情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必要的暗示给他们提个醒。有些心理准备是必要的。

毕竟接下来的岁月,将会是最为凶险,也是最为要紧的时候,所有人都需要全力以赴。

……

李治进宫了,谢逸便回家了,今天对他而言着实太累,需要好好睡个觉。将来你会怎样,到时候再说吧!

当整个长安仍旧在风声鹤唳中,许多人无法入眠的时候。谢逸却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直到许久以后,发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触摸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才发现两个儿子正趴在身上,好像准备在老爹脸上涂鸦。

目睹了一天的血腥残忍之后,没有什么比孩子天真的笑脸更有治愈效果,谢家瞬间便睡意全无的,脸上同样露出欣慰的笑容。

外面是日上三竿,还是夕阳西下。天大的事情都没有逗儿子重要。两个儿子正好是咿呀学语的时候,被谢逸抱在怀里逗弄。父子间尽享天伦。

几位夫人也都从辋川别墅回来了,得知长安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之后,她们便回来了。她们知道谢逸现在肯定十分孤独,估计暂时不方便回辋川别墅,所以都匆匆赶回来陪他。

“回来了就好,老婆孩子不在身边。根本就没有家的氛围。”谢逸笑道:“我呢,索性告个假,在家里陪你们。”

说是告假,但实际上却是请罪,谢逸写了一份请罪的秘奏呈给李二陛下。原因自然是还是矫诏调兵。身为戴罪之身,自然不方便继续在朝为官,还是暂时停职比较好。

李世民没有给出问罪的回复,但默许了谢逸的休假行为,也许暂时更要紧的是处置谋反案,谢逸这点子事反而不那么要紧。

所以淮阳郡公难得惬意,在这个暮春初夏的日子便待在家里弄儿为乐,娇妻美妾相伴。

见武媚娘和徐慧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一脸羡慕时,谢逸便笑道:“别羡慕了,如你们所愿,自己生一个便是了。”

徐慧年纪略微小点,或许没有那么迫切,倒是武媚娘已经盼望已久,听到这话自然是格外欣喜。在精心计算了日子之后,某几日特意恳求了其他几位夫人,但求专房之宠,晚上更是格外卖力。

谢学士舒坦快活的同时,自然不忘尽心尽力满足美妾的愿望,今日时间内在武媚娘这片本就肥沃的土地上撒下了大量的种植。不出所料,十月之后自当有硕果结出。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武媚娘总算是如愿以偿有了身孕。更凑巧的是郑丽婉,没有特别的奢求,当然也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几番恩爱之后竟也怀上了第二胎。

谢家每次都是双喜临门,这样的好事自然让人格外兴奋,这个年代讲究多子多福,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

杜惜君看在眼里好不羡慕,奈何她身份特殊,怀孕生子很是费劲,尤其是如今长安城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谢家的时候,只好无奈作罢!当然了,这也避免了谢学士守着娇妻美妾,却要做苦行僧的惨剧出现。

……

这个过程里,谢逸的日子自然是快活似神仙,缺并不是两耳不问窗外事。如今长安城里气氛紧张,即便你不想,也有无数的消息涌入耳中。

关于两位皇子谋反案的审理调查已经进入程序,果然是李二陛下说的那样,交付有司查办。涉及东宫太子,大理寺自然就有些不够分量了,李世民下诏由房玄龄为首,中书省马周主审,萧禹、孙伏伽为辅的,由一帮重臣组成的“联合调查审理委员会”,负责审判齐州之乱和东宫谋反两件大案。

值得一提的是,司空长孙无忌却没有参与其中,想必是因为废太子李承乾是他亲外甥的缘故,少不得要避嫌。

重臣出马,案件进展自然也很快,齐州之乱时间已久,且证据确凿,阴弘智和燕弘信等人自然是逃不过一死。像阴弘智这种人,不仅是谋反,还有诬陷“太子”的罪名,若非是他李承乾或许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上到皇帝,下到大臣都会阴弘智可谓是恨之入骨,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哪里还有机会活命?

这些叛乱的臣子自然好处置,但轮到李佑的时候却不免有些棘手了……(未完待续。)

第四〇一章主次不分

李佑的处置确实是一个难题,按理说作为谋反的主谋自然是必死无疑,但他同时还有个身份,他是皇子,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皇帝陛下慈父情怀,要杀自己的儿子恐怕也……即便是这个儿子曾经谋反。有道是你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你不义,父子之间尤其如此,试问天下那个父亲不能包容儿子的错误呢?

当这个错误大都不能包容的时候,那么保住他的性命似乎……也许是唯一的奢求吧!

也许皇帝陛下确实生气,能够忍心杀了李佑,但是现在的情形变得有些特殊,已经不只是一个李佑,也关乎随后的废太子李承乾。

两个人都是谋反,如果叛罪的话大同小异,如果给李佑定了死罪,那李承乾呢?

也许皇帝对李佑没有格外的疼爱,但是李承乾不同,这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自小钟爱,感情深厚。更何况李承乾是长孙皇后嫡出之子,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对长孙皇后感情甚笃,长孙皇后去世之后,皇帝对其所出的子女格外疼爱,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即便是皇长子李承乾犯错了,但是他毕竟曾是挚爱之子,或许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李二陛下也很有可能饶他一命。

但如果李佑这边量刑不准确,提前开个坏头,到时候又怎么对待李承乾呢?要是对两个皇子全都网开一面也不行,虽说皇子犯错与庶民同罪是一句空话,但至少要做的差不多。

谋反乃是一等一天大的罪名,不可饶恕,如果因为谋反的是皇子就网开一面,那律法的威严何在呢?将来别人谋反是不是也该依样画葫芦呢?单单是这一点,就注定了必须要有流血出现。

可到底该怎么定罪量刑,“联合调查审判委员会”的一干大臣们都集体沉默了。这件事是没办法皇帝圣裁的。李世民是皇帝也是父亲,儿子犯罪的的情况下他该回避的。

而且如果他亲自介入会很难做,杀了儿子别人会说他残忍,可如果网开一面,会有人说他徇私枉法。所以在这件事上,只能交给一帮大臣们去处置,如果结果怎样,都将是大唐朝廷的决定,可以让他这个皇帝置身事外,不受作难。

皇帝在这件事上没有表态。但下面的大臣们却都按捺不住,特别积极的参与到了给皇子们定罪的讨论行列里,讨论的方式自然是奏疏了。

一封封的奏疏送上去,大都是要皇帝陛下秉公处置,遵照大唐律法,严格处置谋反的皇子。不能因为亲情而徇私,该从重处置给天下以震慑。

这般大臣们的诉求十分明显,主旨就一个,那就是要李承乾死。自古以来。废太子都是个很尴尬的身份,即便是被废掉之后,若是没死很容易受到猜忌,甚至会是动乱根源。

前代隋朝文帝杨坚废掉太子杨勇之后。将其幽禁,结果呢?隋文帝临死之际却出现了仁寿宫变这样的事情,杨广差一点没能登上皇位。

这只是一个例子,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废太子毕竟有过储君的身份,不同于其他人,具备复辟得野心和可能。这对于新的太子而言是个巨大的威胁,稍微控制不少便是动乱的根源。

所以这群大臣为了大唐江山社稷稳定着想,劝说皇帝陛下杀了废太子李承乾。理由更是十足,其一是谋反作乱,弑君弑父,天理国法难容;其二是最近一段时间大唐叛乱过多,情势复杂,必须要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这其三嘛,皇帝陛下你看看人家汉景帝,为了保证太子刘彻的地位稳定,江山传承稳固,不惜逼死了并未犯大罪的废太子刘荣。所以皇帝陛下你得为后来之君着想,都是疼爱子女,千万不能厚此薄彼。

谢逸听说过这些说辞之后,嘴角不经露出一丝冷笑,查案的时候动机是一个重要的追查方向。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是什么人做的这些事似乎显而易见,李泰真是目光长远,只是却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

等坐上太子之位了再想这些不行吗?反正太子之位已经被废,李承乾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何必非要苦苦相逼,置人于死地呢?这种时候,显得过于小气是好事吗?听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通这些道理呢?

谢逸经不住摇摇头,嘴角随后露出一丝冷笑。

“笑什么呢?”杜惜君端着一杯清茶进来,微笑询问。

“笑有些人急功近利,笑啊我的期望快要达成了。”李承乾已经倒台,完全是咎由自取,接下来便是李泰。

让这个小气的家伙登上皇位绝不是什么好事,他可是比李承乾更加不堪之人。谢逸还正在考虑如何才能从容搬到李泰,关于李治的刺杀案很有疑点,按照纥干承基的说法,李承乾之前确实有想法对其他皇子动手。

但事发当天过于仓促,连对李泰的袭杀都没来得及准备,怎么会本末倒置,不分主次地前去行刺李治呢?而且李承乾时至今日也不承认这条罪名,一条实质上对他无关痛痒的罪名。

所以这件事便有意思了,也许李泰……如果是这样最好不过,只此一条便可以彻底将他打入地狱。另外便是华阴袭杀李佑,既然不是李承乾所为,那会是谁呢?这些事情实在耐人寻味。

只可惜阚棱主持的调查尚未有确切的证据,虽然暂时不能把李泰怎么样,但是这家伙却是典型的猪对手。他如今的举动,毫无疑问是在坑自己,相信相关人等会看在眼里的。

“三郎费心了!”

“费点心是必须的,毕竟我们这一大家子,将来的安稳日子……总不能举家离开大唐吧?”谢逸淡淡一笑,这个年代,大唐应该是世界上最富足,最幸福的地方,没有之一。

“那倒是,眼看着咱家的人越来越多,丽婉和媚娘都有……”

谢逸笑道:“我知道你也羡慕,不过别着急,等再过上几年,你有的是机会……”

“可那时候我就老了……”

“老什么老?我家惜君风华正茂,什么时候都风姿诱/人!”谢逸顺手把杜惜君拉过来,嘴角浮起一丝邪笑。(未完待续。)

第四〇二章帝王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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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惜君红着脸,云鬓纷乱地从榻上起身,轻啐道:“你呀,大白天的……”

“夫妻敦伦白天黑夜有什么关系?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哼,果然是觉得我老了……”

谢逸哑然笑道:“失言失言,这一撒娇我家惜君又是淮阳湖畔的那个小姑娘,看得我心痒难耐啊!”

“又来?别胡闹了!”杜惜君甩开谢逸的魔爪,轻声道:“待会让其他姐妹知道了,该笑话我了。”

谢逸轻笑道:“没人笑话,她们又不是没有过……”

“你呀!”杜惜君低着头,脸更红了。

谢逸淡淡一笑道:“好了,不为难你了,改天继续……你待会派人去,把狄仁杰请过来。”

“狄仁杰?”杜惜君道:“看来三郎是看准了这个妹婿?”

“这孩子不错,难得和小蛮也情投意合,我这个当哥哥自然得成人之美了。”谢逸笑道:“年轻人感情得培养,多见见面挺好。”

杜惜君道:“小蛮生在咱家真是幸福,别人家的女子出嫁前都不许多来往,你倒好还鼓励他们多来往。”

“没事,不过你这个当嫂子的得提醒一下小蛮,发乎情止乎礼,年纪太小,不敢弄出意外。”谢逸道:“狄仁杰那边,我会提醒的。”

“放心好了!”杜惜君道:“三郎,说实话,你找狄仁杰过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嗯,是。”谢逸对此没有否认。

杜惜君忧虑道:“可是狄仁杰还小……”

“不小了,这孩子比你想象的更成熟。更有能耐,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得让他帮帮忙。”谢逸道:“也正好让他历练历练,将来才能堪为大才,位列宰辅。”

“宰辅?三郎对狄仁杰的期望很高啊!”

“那是自然,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有这个潜质,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你知道的。”

“好吧,昕儿和昱儿有个当宰相的姑丈自然是再好不过。”杜惜君欣然一笑。为了避免谢逸再次不老实,转身出门前去安排邀请事宜。

……

谢逸在家轻松惬意的时候,朝堂上的争吵仍旧沸反盈天,关于两位皇子的惩处仍旧是个莫大的争议。

李世民一直没有参与其中,却一直因此而苦恼,甚至可以说饱受折磨。他很自责,闹到今时今日的局面其实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他对李佑的关心不够,对齐州的提防不过。以至于让儿子走上了邪路。

尤其是没有紧盯阴弘智,让这个家伙成了一颗毒瘤,害了自己的两个皇子。前日阴弘智被判处极刑,却在大理寺的牢狱中哈哈大笑。得意非常,据说很以策动齐王李佑,逼迫太子李承乾谋反为荣的。

这些事情都深深地刺激到了李世民,儿子们毕竟都还年轻。是自己过于轻率大意了。而且其中很多本来是李家的家仇恨,于孩子们无关,却最终转嫁到了他们身上。多少有些连累的意思,这让李二陛下有种亏欠的感觉。

对李承乾,李世民最觉难受,这个儿子虽然一度是不那么成器,但是悉心培养做个守成之君没有问题。可是自己期望过高,总希望他将来能大有作为,所以在采取了一种过于偏执激烈的培养方式。

没有悉心的关爱与辅导,而是扶持其他的皇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他不断进步。但到现在李世民才发现自己高估了嫡长子的心理素质,忽略了他的感受。

这种方式不仅没有让李承乾进步,反而让他十分紧张,不安和无助,在得不到父皇的支持与关爱,地位不断受到冲击的清下,他便会有强烈的自保愿望。

这一点,李世民是懂得,当年玄武门之变时隐太子李建成和自己分别是怎样的心态,他十分清楚。至于李承乾最终的谋反,从父亲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大逆不道,但如果单纯从政治权谋的角度来看,似乎也无可厚非。

无毒不丈夫,胜者王侯败者寇,当年自己也这么干过,儿子效仿又算得了什么呢?仔细想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

更何况李承乾是爱妻嫡出之子,一想到长孙皇后,李世民就越发的伤心,越发难过。倘若自己杀了儿子,妻子泉下有知能接受吗?会不会责怪自己。

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二十多年来看着他长大,疼他爱他,哪怕他如今有些不听话,有些忤逆,自己这个当爹的似乎也不能……

总之,在这件事面前,情感已经战胜了所谓的国法,李世民是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杀了儿子李承乾的。

至于李佑,如果能保住的话自然最好不过,可是想要同时保住两个孩子太难,谋反大案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要无杀戮,天下如何能接受?又何来震慑?长安城里的群臣,关陇和山东的世家肯定会不服气,必然会有反弹,将会影响到江山稳固。

身为皇帝,他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在江山传承面前必须要牺牲一部分私人利益。两个儿子只能尽力保住一个,至于保全那个显而易见。

李佑是庶子,并不得宠,感情也不是那么深厚,况且齐州谋反闹得更大,后果和影响更为恶劣。李佑的行为虽然有很大的愚蠢成分,但是在事后还是跟着阴弘智一起制造麻烦,试图诬陷李承乾。

如果不是他们言之凿凿将华阴袭杀之事推到李承乾身上,后来的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所以李世民心底里对这个儿子也是有怨恨的,在二选一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选择牺牲李佑。

这是父亲的无奈,更是皇帝的无奈。

李世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作为皇帝他不能直接表达态度,否则就有偏私之嫌,这样显然不怎么合适。

所以只能拒不表态,然后暗示,李世民相信自己的暗示传达出去之后,总有臣子能够清晰感受到。

只要有适当的人出来保李承乾,自己就有维护他的理由了。至于那些言之凿凿要杀了李承乾的奏疏,哼,李世民顺手扔到了一边,表情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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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三章谋储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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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暗示当人有人看得懂,房玄龄和马周这些主要的案件经办之人心知肚明,在审理的过程中尽可能地为李承乾开脱。

当然了,谋反大案自然不能尽数开脱,但是减轻些许罪责是可以的。比如李承乾的谋反没有造成直接的伤害和损失,没有像李佑叛乱那样导致整个山东一片纷乱。

此外李承乾本性纯良,谋反是被侯君集、杜荷等人鼓动才会一时糊涂,反正只要是能够减轻罪责的理由他们都找了。

总而言之,一切的努力就是想要保全皇长子李承乾,留住他的性命。但一时间,上书要求杀李承乾的人也不在少数,以至于争执不下。

所有人都清楚,当前的争执不是问题的关键,下月初一的大朝会才是关键时刻。因为在那场朝会上肯定要讨论,廷辩,并最终确定李承乾的罪名,大有决战意味的时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李泰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坚决,杀掉李承乾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夙愿,在他看来李承乾要是不死,他就会寝食难安。

只有李承乾死了,旧东宫的势力才能全部倒塌,而这个过程正是自己建立威信的过程。

某种程度上,现在上书弹劾,要杀李承乾的都算是愿意归附到魏王府麾下,这背后是庞大的势力和支持,对将来大有帮助。

一切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谋取太子之位。当前这个讨论还没开始,那是因为李承乾谋反案尚未完结。

只要这件事尘埃落定,那么一定会有人提议让陛下早立国本,太子之位将会成为新的议题和朝廷下一件大事。

自己的出身再加上如今聚集起来的庞大支持。结果会怎样?东宫储位还不是囊中之物?

唯独可惜的是晋王李治,芙蓉园的那次行刺竟然遭遇失败,这让他十分遗憾,甚至感受到些许威胁。

显而易见,晋王府是有防备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无论是防备着东宫,还是防备着自己,显然晋王府是有危机意识,甚至是有所准备的。作为嫡出的皇子,其背后的势力以及个人才能不输自己的情况下。要说李治对皇位没有任何企图李泰是不信的。

如果是以前,李泰或许不会把这个显得有些懦弱的弟弟当回事,但是现在他不敢这般轻率,该因为李治的背后站着一个人——淮阳郡公谢逸!

谢逸的能耐和谋略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外界不知道,但作为东宫谋反当日的亲历者。李泰很清楚当日若非谢逸的洞察力和临机应变,结果会怎样。

事后反过来想,自己毫无察觉,朝廷的三公九卿。甚至是父皇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的情况下,谢逸却能快速准确地把握太子的阴谋诡计。

这个情况隐约有一丁点诡异,是谢逸未卜先知?显然李泰是不会这么认为的,肯定是他有全面的消息来源渠道。加之本身洞察力比较敏锐,敏锐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这些年谢逸一直是晋王府长史,对李治堪称是悉心培养,那年带着李治前去河东与定襄。让满朝文武看到了晋王殿下的胆魄和文武双全的本事,让所有人关注到了这个皇子的厉害之处。

不止如此,李治还迎娶回来一个太原王氏的女子。背后有了王家,甚至是整个山东士族的支持。

如今东宫太子被废,储君之位空悬,普天之下都眼睁睁地盯着新的太子人选。太原王氏和山东士族心中能没有想法?如果李治能够上位,那么晋王妃王氏就是将来的皇后,母仪天下的,这应该是他们很希望看到的局面。

而李治也恰好是长孙家的外甥,那么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贵族也完全可以考虑支持晋王,自己并非唯一选择。

自己除了在朝堂上笼络了一帮文臣之外,似乎不见得比李治的势力强多少,何况晋王府背后还有个谢逸神出鬼没。

远在宋州的吴王李恪时至今日还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一旦新任太子之位开议,吴王李恪也会是个热门人选。

这些事情让李泰倍觉压力,可是当前这种情势下,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先前无论是华阴袭杀,还是晋王府的行刺都可以推到东宫头上,但如今归于平静,很大程度也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先前的这两件事无疑也是个把柄,李佑已经承认华阴袭杀是诬陷李承乾,至于谁是真正的凶手还不知道?而晋王府行刺事件首先怀疑的是旧东宫,但李承乾对此并不承认,坚决否认。

纥干承基那边也只是说东宫曾经有过这等打算,但是否具体实施他并不知晓,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是东宫所为。

目前虽然没有消息,但李泰深刻怀疑大理寺孙伏伽那边的在暗中调查,关乎晋王府的大事,谢逸肯定也不会放过。

虽然自己掩盖的不错,还算很周密,但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别人察觉到,会怎么样呢?

父皇和满朝的文武大臣现在肯定会很忌讳搞阴谋诡计的皇子,势必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所以,李泰少不得有点烦,有点烦!

偏生这个时候,李承乾在牢狱之中公开向皇帝李世民检举,声称魏王李泰有谋夺储位。

这事有点像笑话,魏王李泰这些年的举动都是在增加自己的声望,些许举动显而易见是谋取太子之位。

这本来是满朝文武大臣,甚至皇帝陛下都明白的事情,现在却被李承乾言之凿凿提出检举。

但提出来之后,情形就完全不同,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突然被正式提出来,就有了特别的意义。换句话说,这种情况是可以记录在史书上的,毫无疑问这是对李泰的一个巨大的打击,也是个麻烦。

虽然皇帝李世明没有表态,但是私下里的议论已经开始了,魏王府上下顿时有些许紧张,李泰本人自然也就更加烦恼。

当此之时,废太子李承乾的命运,以及魏王李泰受检举成为众人最为关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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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四章朝堂上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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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很烦恼,突然被指控谋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背上了嫌疑自然澄清的,可是偏生这种事没办法辩驳,难道要自己公然承认自己对皇位没有想法吗?

那到时候凭什么去争太子之位呢?即便是有人推举,似乎都不好意思答允。为了避免到时候为难,现在千万不能给自己挖坑。

可是若什么辩解都没有,让这样的议论持续下去更不是什么好事。对自己的声望肯定有影响,当议论沸反盈天的时候想要控制都难。

李泰对此束手无策的时候,杜楚客来了,作为魏王府的长史,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出面。

“臣知晓殿下在为难什么!”见到李泰,杜楚客开门见山。

李泰心中一动,当即诚恳道:“请杜长史指教,为本王解惑。”

“殿下所虑者无非是如何辩白对吗?”

“没错,不管怎么说恐怕都无济于事,这种事很难说得清楚。”

杜楚客笑道:“确实如此,总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不过殿下何必急于辩白呢?明知道辩解无用,何须浪费这份精力?”

“那杜长史以为该当如何?”李泰忍不住急忙询问。

杜楚客道:“有时候辩白不得,那么就让指控变得站不住脚,到那时候还需要辩白什么吗?”

“那……怎样才能让废太子的指控站不住脚?”李泰隐约把握到了什么,却又不恨明确。

杜楚客沉声道:“很简单,明日的朝会上殿下要力保废太子不死!”

“什么?”李泰心中猛然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杜楚客,摇头道:“这怎么能行呢?废太子必须死,当初杜长史你也认可的。”

“是的。当初臣也这般认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陛下对废太子的生死一直不曾表露态度,表面上看似要公正裁决,但实际上……”

杜楚客道:“房玄龄和马周等人都是近臣,熟悉陛下心思,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怎么做的?到目前为止,能推掉的罪名全部帮废太子推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心底里是想要保住废太子性命的。”

“哼,原来父皇对大哥还是甚为偏爱啊!”李泰莫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杜楚客摇头道:“这不奇怪。毕竟废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也是先皇后所出,自小便深得陛下疼爱,父子情深哪里能割舍呢?”

“可是他谋反……”

“谋反是大逆不道,但其中多少有迫不得已之处,殿下你最清楚不过,这些年陛下对东宫过于苛责,想必多少有些愧疚。”

“这样啊!”李泰淡淡回应,有些心有不甘。

杜楚客道:“殿下。既然陛下是这么个心思,,大势所趋无法更改,不如也就……”杜楚客道:“最要紧的是此举对殿下有利。废太子指控殿下谋储,这时候殿下反过来站出保他,世人会怎么想?殿下还需要辩解什么吗?”

“杜长史所言极是……”即便是心有不甘,但想要此举对自己有利。李泰也便认可了。

杜楚客道:“再者,此举也可以在殿下那里留个好印象,经历过玄武门之变后。陛下最在意的便是皇子间手足和睦。”

“是是,多谢杜长史指点。”

……

六月初一,朝会在太极殿举行。

官员们悉数出现在朝堂之上,表情略微有些凝重,因为今日主要议题是关于废太子李承乾生死的。

是的,只关乎李承乾,至于李佑的生死,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必死无疑。

当钟声敲响的时候,所有的官员依次进入太极殿,皇帝李世民黑着一张脸坐上了丹陛下的皇帝位,百官躬身朝拜。

身在其中的谢逸对此甚为感慨,大唐的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动辄下跪,也算是相当人性化。今日的朝会十分重要,鉴于对他的请罪奏疏一直没有什么回应,谢逸自然就不敢继续缺岗。

不过他只是带着耳朵来,旁观一下究竟是什么形势,至于结果是怎样已经完全可以预见到,现在真正让人好奇地是过程会怎样?这场大戏里,各方登场之后会怎样表演?至于谢逸自己,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掺言。

朝会如期开始了,马周作为两次谋反案的主审负责向皇帝陛下和文武百官奏报审案情况,这只是个引子,接下来的环节便是最为要紧的。

齐州谋反案已经发生很久了,李佑和阴弘智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在牢狱中多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如今才审判真的是有些便宜他们了。

马周的意思很明确,皇五子李佑杀害长史,伙同阴弘智等人阴谋叛乱,致使多个州县陷入战乱之中,可谓是罪大恶极。

关于这一点,参与审案的宰相房玄龄等人表示赞同,所以李佑的结局注定是个死。

当马周说出这个拟定的判决结果时,朝堂上寂寂无声,没有一个人反对,全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意料之中的结果,这不是重头戏,李佑的结局实在没有第二个结果可言。众人把目光瞧向御座上的李世民,想要从皇帝陛下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也是意料之中的,皇帝陛下李世民沉吟片刻道:“朕听的很清楚,李佑谋反,证据确凿,罪大恶极,按律罪当死。”

皇帝金科玉律,此言一出,最终注定了李佑的结局。当然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人都注意到皇帝陛下的表情有些许微妙的表情。

这不奇怪,谢逸看得清楚,任谁下达处死自己儿子的命令都会难受的,哪怕他是铁石心肠。更何况李世民本人并非冷血,而是很重感情的一个人。

但是没办法。作为皇帝,他只能如。实际上在此之前,李世民不是没有考虑过给李佑生路,为什么要用治病的名义将他留下洛阳一个月之久,就在于此。

可是李佑运气不好,也不够聪明,他的某些举动直接导致了李承乾的谋反。而李世民,为了保住嫡长子,只能牺牲李佑。

作为一个父亲,李世民有些偏私了。

几十个子女。想要一碗水端平太难,这不奇怪。李佑并不出彩,阴妃更不是分钟得宠,与皇帝挚爱的结发妻子长孙皇后更加不可同日而语。嫡长子的受宠程度和地位更加非同一般,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自然是要保李承乾的。

偏偏不巧,两个儿子注定只能保一个,李世明对此全无办法。

定下李佑的罪名之后,接下来自然是针对李承乾案件的调查结果。马周同样做了汇报。

废太子谋反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是无可否认,否则太子之位也不会被废掉。不过马周的话里显然有避重就轻之嫌,似乎在着重强调侯君集、杜荷等人的罪责。强调太子被他们蛊惑,甚至是逼迫诱/惑等等。

话是这么说,身边人的鼓动肯定是有影响的,但似乎起不到决定作用。谋反与否。若李承乾不点头,侯君集和杜荷等人敢动手吗?说他们完全架空了太子,甚至过些了太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李承乾同样罪大恶极,但是马周话中意味显而易见是为了给李承乾开脱。

没错,是为了给李承乾开脱。

这份心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懂得,然后默许马周的说辞,其实古往今来,指鹿为马这种事出现的频率真的很高很高,只是变换了形势罢了,比如眼前这样的。

虽然言辞里在为李承乾开脱,但到了最终定罪的时候,马周可不敢言之凿凿说废太子李承乾罪不至死。

大唐律有十分严格的规定,这也是所有封建王朝都恪守的一条准则,那就是谋反必须是死罪。寻常人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但皇家肯定不能这样,否则很容易株连到皇帝自己个身上去,但死罪是不可避免的。

李承乾现在就面临这种情况,无论是马周还是皇帝李世民都没有办法直接开口说李承乾罪不至死。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嫡长子,是长孙皇后的儿子这些理由上不了台面,没办法再公开场合下为其免罪,虽然众所周知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于是乎,继“指鹿为马”之后,朝堂上又开始上演各种双簧戏吗!

想要大多数人唱红脸,就必须要有个唱黑脸的,哪怕只是开口随便说上一句,也总得有人开头。

很不幸,马周就是这个人选,作为案件的主审之人,掌握断案律法的御史,他必须要开口给出判决结果。

马周介绍完调查审理结果之后,正色朝皇帝陛下一拜,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大臣,朗声道:“废太子李承乾谋反叛乱,证据确凿,论罪当斩!”

明明是违心之言,但是马周还是的言之凿凿,有模有样。说完之后,朝堂上依旧很平静,只是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之声,没有任何的震惊反应。

好像无论如何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对于坚持要杀李承乾的那些人而言,马周这是按照律法的正确判断,无可厚非,在意料之中。

对于知悉内情,知晓皇帝陛下心思的大臣们而言,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反正无论如何,马周所宣布的结果肯定是死罪。

谢逸远远听到,会心一笑,然后静静等候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戏时段。今日朝堂上人员确实很齐全,几乎涉及到的所有人都在朝堂之上,其中就包括到晋王李治。

也许是因为成婚之后,李世民终于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长大了,随意开始给了李治些许实际的差事。当然了,即便没有这些差事,李治站在朝堂上也完全无可厚非,晋王的爵位,并州大都督的职位站在朝堂上商议国家大事完全是有资格的。

其实某种程度,这是一个讯号,晋王李治虽然被大臣们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真正走到台前,没有走到政治舞台之上。

而今当李治开始站在朝堂上,那么所有的大臣都应该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出色的皇子。相信很多有见地,有远见的大臣们心里已经在猜想,甚至脑补出很多结果来。

当太子被废之后,储君之位空悬的时候,晋王殿下突然出现在朝堂上意味着什么?相信最近一段时间,大唐上下除了讨论两位皇子谋反之后的下场外,最为期待或者说最为关心的是问题实际上是未来太子的人选。

剩下的皇子有很多,但是有资格登上皇帝职位你的不多,也就那么几位,所有人都心里有数。至于热门人选,毫无疑问是魏王李泰,人还在宋州的吴王李恪估计也受到了很大关注。

但是今天,很多人应该注意到了晋王李治,这也是一位嫡出的皇子,那么似乎也有资格继位。

当嫡长子被废之后,长幼之序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并不因为李治是嫡三子就没有机会。而且这位晋王殿下虽然露面的机会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文尔雅,仁厚端庄,而且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相比于魏王李泰的文才,吴王李恪的武略,他似乎更加全面,那么……

很多人心里自然就泛起了各种念头,晋王殿下如今还这么年轻,倘若再历练几年,结果会怎样呢?

皇帝陛下春秋正盛,自然会悉心培养未来的储君,所以啊……

今日朝堂上不时有窃窃私语,众人的眼光更是四处飘忽不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和晋王李治有关系。

这些自然是谢逸很想看到的,如此简直太好不过。很多时候,当大家心里有一定的想法后就不会觉得突兀,发生之后反而会觉得顺理成章,这就是前期铺垫的重要性。

当然了,如今时间紧张,一点点的逐步铺垫恐怕是来不及了,当此之时还需要来点猛料。谢逸站在后面,瞧不见李治的面容和眼睛,但看到他自信的背影,心里十分放心。

相信狄仁杰已经将自己交代的事情办妥,至于痕迹到底是轻是重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不重要,要紧的是看最终的结果……

至于对李治的一丁点小利用,相信他会理解,甚至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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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五章尘埃落定

马周的话已经抛出来,朝堂上暂时窃窃私语不断,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皇帝李世民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是,李承乾谋反叛乱,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这句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作为皇帝,这个态度他必须有;作为父亲,这句话他也必须说,口口声声要杀了儿子,但是他比谁都更想保住李承乾。

口是心非,不过如此吧!

李承乾、侯君集、杜荷等人作为首犯都跪伏在殿堂之下。远远听到太极宫内的说辞时间,李承乾身体经不住颤抖。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父皇这样说的时候,李承乾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宛如刀割一般。

难道父皇对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怜悯?也对,自己那天口口声声要弑君弑父,父皇怎么可能饶恕自己?

成者王侯败者贼,落到今日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唯独一点,李承乾很不甘心,那就是李泰。当确认李佑是诬陷后,李承乾对那个陷害自己的人恨之入骨。

如果不过此人,自己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这个人是谁呢?毫无疑问李泰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没有证据,为了不显得自己垂死挣扎诬陷他人,他只是指控李泰谋夺储位。这算是个很要命的指控,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相比于自己的下场,某种程度上李承乾更在乎对李泰的处置。一旁的侯君集颓丧着脑袋,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堂堂柱国大将军,潞国公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他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死罪估计是难免了,但是在临死之前。似乎还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杜荷也是垂头丧气的,事发之前他趾高气扬,甚至信誓旦旦地不计后果。但实际上那只是忙碌乐观的结果,现在成了阶下囚则将一无所有。

自己的叔叔与兄长都已经向皇帝陛下请罪了,求情的话一个字没敢说,毕竟是谋反大罪,求情又有何用。

可能请罪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不牵连到杜家吧,应该不会的,京兆杜氏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轻易牵连到他们?

即便是株连。也会很有限度。加之看在父亲杜如晦的面子上,应该问题不大,所以杜荷倒是没有太多的负罪感。

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妻子城阳公主吧,事发之后公主便被接回了皇宫,但城阳公主是个重情之人,特意前来大理寺探望自己。

并且为此向皇帝陛下求情,但是李世民没有答应,而是强行解除了城阳公主和杜荷的婚姻,据说已经在物色新的驸马人选。

得知此事。杜荷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要杀她的父亲,她竟然还帮自己求情。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惜为时已晚。解除婚约也好。即便曾嫁做人妇,但城阳是嫡出的公主,如今再嫁,长安的世家子弟也会排成队。争抢这个驸马资格的,对此杜荷一点都不担心……

……

太极殿里,朝会仍在继续。

马周和李世民抛出这个引子之后。接下来心知肚明的臣子们便该行动了,首先出场的御史柳擎。

“陛下,皇长子谋反固是大错,但过去也曾有功于国,将功虽不能完全抵过,但可否饶皇长子一死?”

柳擎道:“皇长子犯错,且是谋逆大错,但陛下慈父情怀,可否饶恕皇长子不死?”

两个理由,一公一私。

李承乾身为太子多年,也曾经主持了不少政务,以往李世民外出巡幸的时候,都是让李承乾监国的。说他有功于国倒也在情理之中,寻常臣子立下大功之后,都可以获得免死的丹书铁券,何况是皇长子,曾经的东宫太子。

于私,李承乾是皇帝的儿子,儿子犯了错,一味地惩处甚至杀了似乎也太过残忍。试问子女犯错,哪个父亲应该都有原谅儿子的想法,如果错过不能原谅,那么也会有恻隐之心,尽可能地多加宽恕和疼爱。

皇帝也是人,也有恻隐之心。

柳擎也不知道是受了李世民本人的授意,还是政事堂的宰相们安排,反正这番发言恰好开了个头,让这件事有了别的转机。

接下来果然有好几个人出面发言,大都是文臣,武将们都很识相地没有参与到其中。谋反这种事,最忌讳的便是武将参与,所以原则性问题不能犯错。

随着发言的继续,参与保全李承乾的人越来越多,申国公高士廉之后,宰相房玄龄也出面了。

“陛下,臣负责与马周审理此案,原不该表态,但皇太子之过多少情有可原,恳请陛下宽恕。”房玄龄作为当朝宰相,发言自然是格外有分量的,他出来请求原谅李承乾,自然意义非凡。

至于先前的高士廉则是长孙皇后的亲舅舅,他出来保李承乾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岑文本紧随其后,作为中书侍郎,天子近臣,他比谁都清楚皇帝陛下的心思,自然会站出来保李承乾。

这三个人出面,分量一下子很重很重,朝堂上的所有人也看的分明,心中也都渐渐有数。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长孙无忌出面了,行了个大礼直接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皇长子是臣的外甥,臣的话自然也有私心,恳请陛下宽恕,免皇子死罪。”

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告诉你我有私心,长孙无忌在这件事堪称是光明磊落,也直截了当。他这番看似没有说服力的话,实际的效果却是最有用的,因为其中不仅有他长孙无忌的面子,还有长孙皇后的面子,分量十足。

同时向所有人表明,我这个当舅舅都有私心,可以明确说出来,那么皇帝陛下作为父亲,岂能没有恻隐之心?这没什么不对的。否则岂非冷血?

李世民听到之后,摇摇头,轻叹一声:“你们啦……”

只是一声叹息,再没有其他言语,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父皇不打算饶恕李承乾?李泰不仅微微错愕。

也就是他错愕的功夫,身旁一道人影闪出,定睛一看正是晋王李治,只见他上前道:“儿臣恳请父皇宽恕皇长兄死罪!”

都在求情,晋王李治出面又多了一层新的意义,这是来自于兄弟间的求情。虽然大理寺没有定案。但是外界有传言说东宫谋反当日,曾有人闯入芙蓉园试图行刺晋王殿下。

但是今日,晋王殿下却出面向皇帝求情,足可见晋王殿下之仁厚,念及骨肉手足之情啊!而且如此一来,求情人群的范围更广,分量也更重。

看到这一幕的谢逸很高兴,着应该才是今日的重点,李治要彻底走上台前。单单是今日站在朝堂之上分量并不够。一个让要想真正让别人注意到,真正有存在感,必须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谢逸没有直接告诉的李治,因为这件事显得很功利。而是通过狄仁杰去影响。李治最终这么做了,谢逸相信除了功利的想法之外,也有很大程度上的真情,他是真的在乎手足之情。他是个好孩子。

李泰自然十分后悔,略微的迟疑给李治抢了先,自己突然就显得十分尴尬。现在再站求情。声势和意义自然也就弱了很多,可是若不站出去,将会被反衬的更加糟糕。

没办法,李泰只得出列道:“恳请父皇宽恕皇长兄!”

两位皇子,一母同胞的弟弟为哥哥求情,这天经地义,也意义非凡。不过是不是真心,场面相当的温馨,分量也相当足够。

御座上的李世民大概没想到两个儿子会有这样的表现,以至于一时间有些许动容。

就在此时,殿外有人呼喊道:“陛下,罪臣有话说!”

殿前武士立即上来道:“陛下,罪臣侯君集请求面见。”

“让他上来!”

李世民应允了一声,百官纷纷转头往门口看去,片刻之后但见昔日威武赫赫的侯君集带着脚镣,在武士的看护下进入大殿。

侯君集慢慢挪动,一步步挪到殿前,缓缓跪下之后,颤声道:“罪臣侯君集参见陛下!”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态度十分冷淡。

“臣自知无颜再见陛下,但有些事却必须向陛下奏明!”侯君集一直低着头,完全一副无颜面君的样子。

不过相比起来,大家显然更为关心他究竟要奏明什么?

侯君集沉声道:“陛下,东宫谋反并非太子殿下本意,是我等不断鼓动诱导皇长子错过了事情……臣万死不辞,恳请陛下免皇长子死罪。”

这……

众人微微惊讶,侯君集这是什么意思?自家一下子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帮李承乾洗白。

不过还别说,效果很直接,他这样子一认罪,等于是给了李世民可以宽恕李承乾的直接理由。比之那些求情显得更为有用,至少在表面的过场上很有用。

所以再有几个人求情,多说几句之后这件事便顺理成章地解决了,李世民最终松口道:“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本来死罪都难逃,现在改成活罪已经算是不错,谋反是大罪,按照古代的刑罚制度,仅次于死罪的便是流放。

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李承乾一家流放到黔地,距离长安数千里之遥,已经算是蛮荒之地。

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谢逸只是淡淡一笑,朝堂上的部分人则松了一口。当然了,也有那么一些人心里肯定不是很爽快,比如魏王李泰。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李承乾被流放到黔地,估计终生都不可能再回到长安,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仔细说起威胁,倒是旁边的晋王李治威胁更大……

李承乾在殿外听到这个结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此刻他已经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是在东宫那天父皇的说辞一样,他终究还是疼爱自己的,无论如何给自己留了一条命。

求情的那些人或许都各有目的的,有些人是要心存感激的,比如幼弟李治,李承乾在他身上看到了手足之情。

但是其他人,好比魏王李泰就不尽然了,他的目的究竟是有多不单纯谁知道呢?要是他登上皇位,自己即便是远在黔地恐怕也……

罢了,生死有命,先离开长安再说吧,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自己如今这个处境,哪里有资格有太多额外的要求和奢望?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吧!

突然之间,李承乾心中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格外舒坦。

……

李承乾判了流放,被网开一面,但是侯君集等人就不可能那么幸运了,死罪是必然的。

在被殿前武士押出去之前,侯君集沉声道:“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玩死难辞其咎,但能否恳请陛下看在臣曾为大唐效力的份上,饶恕臣的妻儿?”

顷刻之间,很多人突然明白过来,侯君集为什么会突然上殿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为废太子李承乾开脱。

现在大家明白了,他是想要通过此举换一个人情。侯君集自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换取妻儿的生存,毕竟谋反是大罪,是要株连家眷的。

虽然这时候和皇帝谈条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侯君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他相信李二陛下骨子里是个仁厚之人,不会很介意的,更何况自己过去确确实实为大唐立下大功。

李世民听闻之后迟疑片刻,沉声道:“你过去确实曾为大唐立功,将功为折给你的妻儿倒也无不可。何况当年恰是你推荐了谢逸,带了神药救了李治的性命,也算有恩于皇家。

朕答应你,饶你妻儿,让他们去岭南,在那里生活……”

去岭南也有流放之意,但相比于死罪已经很不错了,只要能活下去已经再无奢求。侯君集听到之后,跪下伏地道:“谢陛下隆恩!”

那一刻,有人看到侯君集老泪纵横,有人听到他声音颤抖,隐有几分凄凉……(未完待续。)

第四〇六章为与佳人长相守

尘埃落定,些许大事告一段落。

侯君集、杜荷、李安俨、汉王李元昌、昔日的齐王李佑、阴弘智等人以谋反罪论,全部处死。

也许是顾念着他们曾经身份高贵,曾为国家做过贡献,所以给他们留下了最后一丝体面,不至于斩首。而是绞刑或者白绫三尺、鸩酒一杯的下场。

最为幸运的便是废太子李承乾,他侥幸活命,被流放到了黔地,此去数千里之遥,多半再也不没有机会回到长安。

临走的那一日,长安城里没有一个官员故人前去相送,一个谋反的废太子,扯上关系有什么好处呢?

在这种事面前,大部分是是比较势力的。皇帝李世民本来可能有意再见长子一面,但碍于形势和身份,最终只能作罢!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晋王李治带着晋阳公主李明达去了。

很多人看见晋王和晋阳公主策马狂奔,在明德门外追上了废太子的车马,然后兄妹三人在路旁说了许久话。

有人看到晋阳公主抱着侄子李象热泪盈眶,晋王李治则准备了不少的吃食衣物相赠,然后依依惜别。

消息传到城里,谢逸连连点头。

李治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少年,今日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加分项,必定有利于提高口碑,相信李世民听说之后也会很高兴的。

当对谋反案和废太子处置结束之后,接下来最要紧的事情自然就是重新议立太子了。

这新的太子人选嘛,哼哼……

谢逸并不着急,鉴于天气比较热的缘故,他又搬回了辋川别墅。关于自己私自调兵的事情,李世民仍旧不曾过问,好似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帝王心思难测,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罪不至死是肯定的。当李治走出群臣,走入皇帝眼中的时候,李世民就一定会留着自己,这是必然的。

不过新太子的人选,按理说应该很快出炉的,但李世民似乎有意拖延。

已经有三个月身孕的郑丽婉靠在竹榻,轻轻摇头道:“估计皇帝是在反思,三郎可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皇帝可能是在学三国孙权。

但事与愿违,没有控制好。如今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所以皇帝肯定在反思自己的行为,接下来立谁也会很慎重。”

“你觉得会立谁?”

郑丽婉道:“站在咱们家的立场上,肯定是希望立晋王殿下了,但魏王和吴王不是没有机会……所以恐怕还需要废点功夫。

不过我们自己动手太过危险,出了废太子的事情,皇帝肯定会对各种小动作很忌讳,这时候什么都不动反而是好事。”

“说的有道理!”谢逸笑道:“还是贤妻旁观最清明。”

“相信承庆殿肯定派人在调查晋王遇刺案,和华阴袭杀案,谁是最大的嫌疑者相信三郎心中有数。”

郑丽婉道:“与其费尽心思做别的。只要将魏王搬到就行,吴王那边不用我们动手,也不方便,毕竟吴王曾经对咱们家有功。

我们不动。会有其他人着急的,比如长孙司空,或者太原王家。加之晋王殿下本就仁厚,且有才华。相信皇帝陛下会慎重选择的。”

谢逸点点头:“确实如此,魏王那边我会尽快调查的,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给他点小圈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已经很难,是时候赤膊上阵了。”

“嗯,不过万事小心,不可过于冒险,如今家里孩子越发多了,你的安危就越发重要。”郑丽婉自打怀了第二个孩子,身上的母性光辉越发浓重。

“放心好了,我省的,你安心养胎,给我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就行。”谢逸道:“最好有个女儿,长得像你这般漂亮,温柔可人,那就最好不过了。”

“怎么,旁人都喜欢儿子,都希望多子多福,你却……”

谢逸摇头道:“男孩子长大了越发淘气,小时候惯着他们,往后就得适当严格些了,不然将来会无法无天了。

还有啊,家里男孩多了,难免……看着皇家如今的模样,真是闹心。”

“三郎莫要多想,咱家不是皇家,没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不会的。”郑丽婉道:“咱家姐妹多,只要往后你在家的时间多,孩子自然是不会少的,重点还是自小的教导,让孩子们明白事理,手足相亲。”

“说的是!”谢逸道:“儿女成群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往后呢我肯定待在家里的时间多,隔三差五的让你们多生几个……”

“为谢家生儿育女,绵延子嗣自然是我们的责任,也乐意至极。只是一点,三郎得雨露均沾,让每个姐妹都膝下有所依。”

郑丽婉道:“不过像安宁妹妹如今身在道观,不能与三郎厮守,难免……你该多去看看他!”

“正有此意。”谢逸倒也不做作,承认的很爽快。李安宁是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女儿,手握大军,乃是宗室第一人。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李道宗这种实力人物的一举一动将会举足轻重。如果他和自己成了翁婿,某种程度上就和晋王府扯上了关系,这恐怕不是很多人希望看到的局面,甚至有可能引起帝王猜忌。

所以即便是和李安宁有了夫妻之实,也只能偷偷摸摸,难免无奈。不过这种偷偷摸摸却别有一种刺激和新鲜。

最近这段时间,谢逸大都在长安城里忙碌,已经许久没有去看过李安宁。有鉴于刚刚回辋川别墅没几天,谢逸顾念诸位夫人的感受,尚未来得及前往。

但细心的郑丽婉却发现了问题,及时提醒谢逸前去探望。家宅如此和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白云观在秦岭山上,六月里炎炎夏日别有一番凉爽。

李安宁在此已经居住了很久,尽管江夏王妃各种劝说,她就是不离开。更不愿意回家。以前是怕回家之后被安排婚事,现在则是为了方便和谢逸幽会。

今日得了辋川别墅蔡国夫人送来的果子后,李安宁便明确地得到讯号,在傍晚的时候借口外出附近的山泉散步。

侍女和侍卫自然不好拒绝,所以只好陪同前往,山风徐徐,吹在人身上十分凉爽,自然也格外舒服。

看到山泉碧水,李安宁顿时动了心思,笑道:“一池清水十分难得。我想在此沐浴!”

“啊……郡主,这野外……”

“没事,山野高处没有人烟,让侍卫们守在远处去,然后你去下面盯着侍卫,我好沐浴。”

“可是这泉水寒冷,郡主千金贵体,会不会……”侍女是担心李安宁的身体状况。

但李安宁却满不在乎道:“我从小体健,弓马娴熟。且随父王在北疆常住,些许泉水寒凉并无影响。”

侍女似乎有那么点不太乐意,但奈何李安宁口吻强烈,不容置疑。侍女只好听命行事。

虽然同为女子,但如果郡主介意,她也不好在一旁看着。加之还要提防侍卫偷看,所以只能走到远处的山坡上。反正视野是看不到更高处,更看不到李安宁。

为了防止被发现异常,李安宁也只好脱了衣衫潜入水中。不过片刻之后,水潭边便有水花腾起。李安宁并不惊慌,甚至觉得好笑。

稍许之后,便觉得水下有人拉住了她细腻的小腿,继而越过膝盖,小郡主这才伸手敲打。

“胡闹!”

水下之人无奈只得上浮,不是谢逸又是谁?

“见你下水,我自然也就跟下来了。”谢逸在水中拉住李安宁,柔声道:“只是让你出来,甩开他们,何必下水呢?这潭水寒凉,你受得了吗?”

“没事的,不打紧,暑气甚重,如此倒甚是舒服。”李安宁悠悠道:“我还以为你会躲在暗处偷看,没想到你也下来了。”

“美人沐浴自然是好看,可哪里有鸳鸯戏水诱人呢?”谢逸轻轻一笑,与李安宁一起在潭水中嬉闹起来。

当此之时,夕阳悬在天空,水中瑟瑟,山风徐徐吹过,荡起一圈圈波纹,意境相当之美。

小情侣许久不见,自然是格外高兴,只是为了提防着山坡下的人,不敢发出较大的声音罢了。

因为稍微一点声音,侍女便匆匆上来探寻,让谢逸不得不暂时潜入水中躲避。

小郡主自然是一脸的不高兴,喝道:“我不叫不许你上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侍女无奈,只得退下山坡去。

小郡主这才从水下拉起谢逸,倒不是怕谢逸呛水,而是的他明显感受到某人的手在水下很不老实,以至于她适才险些露馅。

“你呀,就是坏……”

“想你了!”谢逸只说了一句话,便低头封住了李安宁的樱唇,然后游向岸边,倚在岸边的大石上……

见此情景,夕阳也羞羞答答地躲进了云彩之中,最后索性躲进了山脊之下。水潭之畔的山风旖旎无限……

……

许久之后,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李安宁的两颊依旧羞的通红火热。

私密无人时才做羞羞事,竟然在旷野里,想想真是……尤其是山坡之下便是自己的侍女和王府的侍卫,这要是被发现,往后还怎么见人?

为此,动情之处她也不得不紧闭口唇,唯恐发出些许羞羞的声音,越是如此,却也越发体味到与以往不同的别样感觉。此刻倚着谢逸靠在岸边的石头上,满脸幸福……

“安宁啊,老是这般偷偷摸摸,不能给你名分,真的很抱歉……”谢逸是真心有歉意,明明是两情相悦,却因为些许原因不能在一起,只能这般偷偷摸摸,还得小心谨慎。

辋川别墅的诸位夫人都是巴不得能够怀上子嗣,但是到了李安宁这里却必须得小心翼翼,委屈二字实实在在。

“没事,你能来看我,我们能这般愉快地相处便很好了。如今什么局势我也明白,前几日母妃上山来说过,父王现如今被陛下留在长安十六卫军中,此等情形之下,你我自然多有不便。”

李安宁倒是明白人,摇头道:“相比于嫁去吐蕃,能够留在长安,我已经很满足了。何况还是与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在一起。”

“可惜暂时不能与你长相厮守。”谢逸满心歉然,将李安宁揽到身前,柔声安慰。

“你也说了嘛,是暂时的,此事总归会有解决办法的,我等着便是了。母妃虽然时常催促,但是父王已经默许了我的行为,打不了我就一直在白云观修道……

不过呢,你得经常来看我,仔细说起来这般偷偷摸摸倒也别有……”

到底是少女天性羞涩,李安宁终究没能说下去,便低着头满脸通红,却也越发的娇艳欲滴。

谢逸笑道:“是啊,民间有言称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虽然我不敢苟同,但是这般偷偷摸摸倒却是别有趣味,要不我们继续……”

“下次再说,今天不能了,再晚了小心被发现,那可就不值当了。”虽然依恋爱郎的胸怀,但李安宁也格外理智,不想因小失大。

果不其然,侍女的呼唤声已经在山坡下响起,并且越来越近。李安宁不得不忍痛推开谢逸,起身快速穿衣,然后走向水潭边,低声道:“我没事,沐浴一番甚是舒坦,我们回去吧……”

“是,天色已晚,也确实该回去了。”侍女连忙上前引路,侍候李安宁返回白云观。

也幸得天色已晚,侍女才没有看见李安宁脸上的红晕,否则一定会很好奇,郡主明明刚刚在凉水中沐浴,怎么会脸红发热呢?

好在一切,都随着黑暗而隐没在外。

昏暗之中,谢逸走到了水潭边,瞧着渐渐远去的李安宁,心中越发歉然。也许小郡主离去之时也依依不舍,甚至是一步三回头,也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唉!

长此以往,确实不是办法,不为别的,就为了李安宁,眼前的局面也必须得早些有个了结。

这储君之位就不能长久空悬,更不能让某些人有可趁之机,万一李二陛下一时糊涂,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断,自己可就要悔恨千古了。(未完待续。)

第四〇七章魏王府的臭气将

自打李承乾离开长安,标志着大唐了储君之位彻底空悬,自然也就有人行动起来。

魏王李泰最近入宫的频率明显比较高,理由是一子亡,一子流,父皇最近难免伤心,身为人子自当多进宫探望陪伴,尽孝道。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魏王殿下似乎也很合皇帝陛下的心思,父子间相处十分融洽。随着魏王入宫的次数增多,李二陛下阴沉的脸上也终于开始有了笑意。

这便是一个明显的讯号,这个时候某个皇子格外得宠意味着什么呢?

所以朝野之间很多人都在想,看样子魏王殿下入主东宫了,这倒也不奇怪,魏王乃是文德长孙皇后嫡出二子。

按照继承制度,嫡长子李承乾出事之后,皇位由嫡二子继位很合乎情理。更何况魏王殿下本身文才璀璨,在朝野的威望甚高。

至于先前流传说废太子李承乾指控他谋储之事,如今也随着李泰为李承乾求情而烟消云散。

如今皇帝陛下对魏王如此宠爱,似乎足以说明问题,储君之位似乎就是李泰的囊中之物。

时间略微久一点,李泰本人也有了这种错觉,为此他特意寻了个机会,扑在父皇怀中请立为太子。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胖子扑在自己父亲怀中撒娇,求取东西的场景,反正李泰确实这么干了,史书上也记载的十分明确,言之凿凿。

当此之时,李二陛下险些直接答应,最终却没有明确表态。

这种态度一下子让李泰有些慌乱,有些不安,父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明明对自己这般宠爱,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储君该有的待遇,可为什么到最后在关键问题上却不点头,就是不给自己这个名分?

难不成父皇都是装的?可是相处日久,李泰很确定父皇眼中的慈父情怀不是装出来的。看自己和看晋阳公主李明达完全是同一个眼神,这就是父亲对儿女的疼爱。

可是为什么?

父皇是不打算将皇位传给自己?还是不打算现在立储,或者将要在考察自己一段时间?

摸不着父皇的心思,李泰一时间就像是丈二的和尚,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父皇此举究竟是为什么呢?”魏王府里,李泰轻声询问。

刘轩也有些许不解。当李承乾被废之后,皇帝的一系列表现让他以为储君之位非李泰莫属了。

但是这个小小的变故却一下子让他们都有些许紧张和忐忑,刘轩沉吟道:“莫非是陛下听到了什么风声?”

究竟是什么风声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李泰现实略微紧张,随后摇头道:“不会的,要是父皇察觉到什么,恐怕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态度了。本王倒是觉得,父皇也许在顾虑什么,可是顾虑什么呢?”

刘轩也不禁开始暗自揣度。却始终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沉吟许久之后说道:“属下说不上来,这种事最好是咨询一下杜长史。”

“是,杜长史见多识广。肯定能够把握到父皇的心意,但他如今不在长安,所以此事……”李泰无奈地摇摇头,甚为遗憾。

杜楚客是工部尚书。前段时间黄河发了大水,洛阳以东的运河因而毁坏,影响了漕船通行。长安人口众多。粮食全部依赖从江南而来的漕运,要是出了问题,长安军民就要饿肚子了。

所以尽快修复运河是天大的事情,他这个工部尚书不得不急匆匆地前去,主持维修大事。以至于不在长安,顾不上魏王府的大小事宜,让李泰问计无门。

一个重要的智囊很要紧,尤其是一个见多识广,能够在纷繁的水雾里看透真相的智囊就更少了。

朝堂上这样的人倒是不少,但都是位列宰辅,三公九卿,断然不会轻易掺和到皇子之中,更不会轻易在立储的事情上轻举妄动。

运气好了是从龙之功,运气不好了会是什么下场?侯君集的前车之鉴犹在,时时警醒。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而言,将来无论是哪个皇子登基,都少不得依赖重用他们,何必为了更进一步而冒险呢?

当然了,其中也不乏有些许特殊之人,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会对储君之位有想法,但也都十分谨慎。

李泰也是无奈,身边可用的也唯有杜楚客这么一个人,偏生如今还不在长安,归期不知。他也曾想过求助自己的舅舅长孙无忌,谁知道求助无门啦!

自打李承乾出事之后,长孙无忌便以养病为由直接躲到了南山别院里,据说现如今还在参禅悟道,如今还升炉炼丹。

堂堂国舅,当朝司空,竟然搞起了这些事情,长孙无忌是真的醉心黄老之学?李泰倒觉得长孙无忌是想避开一些人,其中就包括自己。

老奸巨猾!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很危险的讯号,让李泰很是不安,所以他只得召集起一部分水平有限的智囊。

魏王府里从来不缺人才,前几年编撰《括地志》,王府里设有文学馆,聚集了不少人才。以往因为太子在位,作为亲王的李泰只敢公开编书,搞些文坛盛事,却不敢明目张胆地搞神马阴谋诡计。

现在东宫空悬,便少了很多顾忌,李泰便从中挑选了一些人,在刘轩的带领下成为自己的智囊团。虽然都比不上杜楚客,但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能抵一个诸葛亮,好歹也能有些效用。

智囊团首先得一个任务便是揣度皇帝陛下的心思,为什么皇帝陛下没有立即应允魏王殿下的请立太子的请求?并且提出了应对之策。

还别说,臭皮匠们认分析了许久,还真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认为是李承乾和李佑的两场谋反刺激到了皇帝陛下,让他对手足相残之事甚为介意。当然了,这也可能与皇帝陛下担心玄武门之变的悲剧重演有关系。

这番结论一下子点醒了李泰,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父皇是有顾虑,顾虑自己将来不能够善待兄弟!(未完待续。)

第四〇八章杀子求储

症结找到了,给出合适的对策又成为新的难题。

李二陛下顾虑的是皇子们兄弟失和,上演手足相残的悲剧,这完全不是杞人忧天。

自古以来,因为皇位上演的手足相残,甚至父子相杀的例子实在太多。何况本朝李二陛下也开了个坏头,玄武门之变已经是个典范。

就像李承乾说的,是父皇你在玄武门上弄出了什么以幼代长,武力血腥夺位的先例,儿臣效仿何错之有?

这话说的也没错,李承乾可以以此为先例,其他皇子也完全能以此为借口。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重演,玄武门之变登基之后,李世民便立即以嫡长子李承乾为太子,就是为了防止纷乱出现。

可是这并未完全阻止皇子有二心,李泰、李恪、李佑等人都有相似的行为。更何况如今嫡长子被废,东宫大位空悬,皇子争斗就越发明显。

兄弟之间已经有了嫌隙,这将来……

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哪一个都舍不得,万一将来手足相残……这是任何一个父亲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毫无疑问,这个新的太子人选除了能力本事之外,必须得仁厚,保证兄弟之间手足和睦。

在这一点上,李泰虽然没有什么重大劣迹,却也没什么优势。相比之下,倒是晋王李治素来仁厚,与诸皇子公主相处甚好,乃是有目共睹的。

更为要紧的是,前些日子废太子李承乾被流放黔地之前,李治还曾前去相送。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避嫌,但是他没有,如今想来完全是手足相亲的典范之举。

那日在朝堂上为废太子求情。也是晋王抢先一步的,如此情势下,晋王的仁厚之名已经深入人心。

想到这里,李泰心里不免就有些惊慌着急。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忽略了立太子除了是国事。同样也是天子家事。二天子除了考虑国家安危,江山传承之外,子女的安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而在过去,李泰恰恰没有花时间好好去经营,以至于现在有些尴尬。如今匆忙之间,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该当如何是好呢?

如果因为这个因素在太子之位的竞争中落败,那可就真的有些不划算了,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才是。

如何是好呢?

魏王府的诸多臭皮匠们又开始脑洞大开。分析揣度皇帝陛下的心思和当前局势。

“殿下日常该与其他皇子多亲近些……”

“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时间来难以奏效,而且会显得十分功利。”

“要不殿下向陛下保证,会善待兄弟,手足相亲相爱。”

“倒是可以,但陛下会相信吗?即便是现在魏王殿下可以对兄弟亲厚,那将来呢?”

“什么将来?”

“江山总要有传承,若魏王殿下承继皇位。百年之后肯定要考虑储位人选。将来世子继位,却有一帮王叔环伺。殿下能放心吗?”

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哪怕李泰在位时一直信守承诺,但到了最后为儿子考虑前程的时候会怎样呢?

老皇帝去世的时候,大都会给儿子铺路的,留下一个威望实力都足够的皇叔绝对是祸害。君不见汉景帝为了太子刘彻,对梁王刘武动了杀心?好在刘武早早死了。否则还不知道会是神马结果。

历朝历代之所以甚少有叔叔篡侄子的皇位,大概就与此有关吧,大唐也有相应的提防,李世民自然也有所关注。

李渊年长的儿子大都已经不在,唯一岁月大些。有点能耐威望的便是汉王李元昌。至于其他小皇子大都是李渊当了太上皇以后生的,年纪与李世民的皇子差不多多少,倒是不是担心。

而李元昌却参与到了李承乾的谋反之中,这等若是给李世民敲了个警钟。虽然自己的兄弟已经无能为力在干涉到儿子,但将来孙子登基的时候,其他的儿子……

李泰和魏王府的臭皮匠们正是按照这个逻辑揣度了李世民的心思,认为这就是李泰求立太子无果的原因。

万一将来李泰为了儿子李欣或者李徽安稳继位,对一帮兄弟下狠手,该当如何是好?窦太后当初都知道护着梁王刘武,李世民自然也要为儿子考虑了。

这事该当如何是好呢?

这可不是嘴上说几句肯定会兄友弟恭,肯定能和睦相处就能了事的,如果没有电实质性的行为,光是几句并不怎么值钱的承诺肯定根本无法交差。

该当如何是好呢?许久的争论之后,一个臭皮匠颤巍巍地给出了一个建议:“殿下,其实有个办法或许能让陛下放心!”

“什么办法?快说!”李泰眉梢一喜,相当好奇的。

“殿下可以向陛下承诺,杀掉世子……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兄弟,甚至可以让陛下提前指定一位兄弟,这样的话……”

“大胆,你竟然向殿下对世子……”有人当即喝骂。

那人立即跪伏在地,练练告饶道:“殿下恕罪,在下妄言了,不过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办法打消陛下的疑虑。”

李泰沉默了,这个人的说辞虽然残忍,却并非没有道里。想要打消父皇的疑虑,似乎唯此一途。

一个没有儿子的人,肯定会善待兄弟。

当然了,李泰心底里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做,江山自然是要传给儿子的,不过在此之前少不得要做出些许牺牲。

如今西安牺牲掉李欣和李徽的性命,等当上了太子,登上了皇位,自己还年富力强,肯定能再生几个儿子出来。到时候自己毁约,谁能拦得住自己?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泰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身体肥胖,与姬妾同房时体力不支的情况,更忽略了魏王府这两年没有孕育的好消息。

在皇位的诱惑面前,这些实在不算什么,根本没有在他考虑的范畴以内。所以他觉得这个臭皮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下一次进宫倒是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父皇说说。

无论如何,储君之位自己都是志在必得!

第四〇九章蛛丝马迹宋州城

相比于李泰热锅上蚂蚁的状态,晋王府十分平静,因为谢逸过的很清闲。

李治因为年轻或者本性的缘故,自己并不会或者不愿意谋划争取什么,晋王府的很多进步实际上都是谢逸的推动。

对于李治这种坐享其成的态度,谢逸没有任何的不满,这个时候,不争才是最好的状态。

有些时候,不争才是争;有些东西,不争才能得到。

晋王殿下这般懂事,谢逸自然就很省心轻松,在这等紧张的时刻还能继续待在辋川别墅里逍遥自在。

至于皇帝李世民,似乎已经忘记了谢逸矫诏调兵的事情,虽然台面上不能提,但私下里也没有任何的惩处和训诫。

一切都很平静,谁也不知道李二陛下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管他呢!谢逸想得很开,那时候没出事,那么以后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些日子谢逸就待在辋川别墅避暑,陪老婆孩子,这样做倒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避嫌,低调点总没有坏处。

天气炎热,辋川别墅里有很大一片水域,正是游泳的好地方。想起那天在山中的水潭里和李安宁鸳鸯戏水,谢逸十分怀念,可惜小郡主人在白云观出不来。

不过让谢逸很惊喜的是,徐慧竟然熟知水性,当真是有意思。这年头女子会水的不多,更何况是徐慧这等大家闺秀。

徐慧却说是因当年随父亲居住在黄州,在那里学会的浮水游泳。谢逸这才想起来,其父徐孝德当年是黄州刺史,巴山蜀水湿润之地,学会游泳倒也不奇怪。

所以自然而然有了鸳鸯戏水的游戏,南熏阁下的湖水里两道人影在碧水中游动嬉笑。谢逸还特意让徐慧穿上了现代泳衣,小娘子本就身材玲珑,大半年来在谢逸的滋润下。越发的凹凸有致。

换上泳装之后,自然格外惹火,让谢逸大为惊艳,所以鸳鸯戏水的环节自然缩短了不少时间,后半程往往事在南熏阁的竹榻之上。

徐小娘子最近缠谢逸缠的特别紧,眼看着宅院里其他三位夫人都有孩子,她自然而然有那么点着急,尽管她还很年轻。

趁着最近郑丽婉和武媚娘都不方便侍候夫君的情况下,尽量多承宠,广种哪怕薄收也成。期间更是越发主动。谢逸自然乐见其成,尽量配合,成全小娘子的心愿。

只是如果辋川别墅里出现三个大肚婆,只有杜惜君一人侍候,谢郡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少不得要往白云观多走几遭才行。

一切归于平静,徐慧慵懒地躺在竹榻之上,显然是疲惫至极,两股下放了垫子高高扬起。自打听说这个动作有利于受孕之后。每次都会如此。

谢逸瞧见之后轻轻一笑,拍了拍徐慧雪白的长腿,笑道:“别在乎那一星半点,好好在这歇着。等晚上我再来……”

“三郎……”

“怎么?怕了?刚才不是一副拼命三娘的架势吗?”谢逸笑道:“算了日子,这两天你最易受孕,你自己看,还要不要?”

“要!”徐慧坚定地点点头。全然一副舍命陪夫君的气势。

“好,那你好好歇着,待会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我呢……先去看看媚娘,再去办点事情。”

谢逸说罢便起身离开,前去探望有孕的武媚娘,初次有孕,武娘子害喜闹得厉害。

历史上的武媚娘为唐高宗生下了四男一女,加上那个不明不白死去的安定公主,前后六次孕育。想来身体应该不错,生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却不想现在这么折腾。

谢逸思索良久,才想起历史上的武媚娘从感业寺回高宗身边已经二十六岁。而如今才不过十**,情形自然不同。

不过武媚娘在太宗朝已经是才人,为什么那么久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呢?难不成当时李世民真的不曾宠幸于她?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历史谜案。

或者问题是出在李世民那里,这几年宫中新选的嫔妃也不少,但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后宫有皇子女诞生了。

因为皇帝陛下以前有众多子女,所以没有人太关注这个问题,现在想起也许皇帝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至少那个方面……咳咳!

这么看来,徐慧和武媚娘是幸运的,若不嫁入谢家,大好的青春年华,哪里还有乐趣可言呢?

这么看的话,自己这个皇妃收割机无疑是拯救了她们,谢逸心中不禁有几分小得意。

“这么能折腾,看样子媚娘肚子里是个儿子!”

“应该吧!”出于时代因素,这年头的人多少有些重男轻女,身为女子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生儿子,尤其是第一胎。

尽管谢逸很想有个女儿,但这个希望完全被诸位夫人们无视了,唉,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所以谢逸打定主意,将来长女出生,定要格外疼爱,好让她们羡慕嫉妒……

“妾身知道三郎想得个女儿,如果这胎是也好,如果不是,再过上一两年……”武媚娘小声嘀咕,迁就丈夫的心愿。

“好!”这一点谢逸完全相信,笑道:“我们媚娘怎么也得生个五六个……”

“啊,五六个,那么多啊!”大概是最近害喜让武媚娘心有畏惧,素以下意识有些害怕。

当然了,也是觉得数量有些太多。

谢逸笑道:“起码也有二十年时间,生五六个孩子有什么奇怪的……”

“二十年,那岂不是得我到四十岁的时候?”

“可不是?”谢逸淡淡一笑,历史上武后生太平公主的时候,不就是四十多晚年得子嘛,正因如此才会格外宠爱。

“好!”武媚娘倒是一点不怀疑,毕竟她母亲生他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而且她听人说,女子年老色衰之后,夫君的宠爱就会淡漠,三四十以后守活寡的比比皆是。丈夫这么说,未来二十年能一直宠着自己。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

陪武媚娘说了一会话之后,安抚一下孕妇的心情,外面有人来报:阚大爷回来了!

阚棱回来了,谢逸眉头一动,笑道:“媚娘好好养着,我去见见阚大哥。”

“三郎尽去就是了,我没事!”武媚娘笑语晏晏,送了谢逸出门。

……

厅堂之中,杜惜君正陪着谢逸说话,谢昱正趴在阚棱怀里撒娇。

一岁半的小子已经会说会跑。而且嘴巴很甜,蹭在阚棱怀里,一口一个舅舅叫的很甜。孤家寡人一个的阚棱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自然是老怀大慰,某些瞬间眼底竟不由自主有些湿润。

虽然嘴上说的是,如果杜伏威能活着看到今天的一幕,该多好。但是杜惜君却心里明白,阚棱大哥多半是想到了红颜知己,恨不能长相厮守。不能生儿育女……

谢逸进来的时候,谢昱急忙从阚棱怀里下来,一下子扑在谢逸怀,咿咿呀呀喊着:“爹爹抱。爹爹抱抱……”

“臭小子,舅舅多抱你一会的你还不领情?”谢逸将儿子抱起,轻触鼻头。

“舅舅抱,爹爹也抱……”谢昱人小鬼大。倒很会说话,惹得几个大人哈哈大笑,一家子其乐融融。

阚棱笑道:“这才多久不见。便长大了许多,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啊,咱家昕儿聪明伶俐。”

“也淘气!”杜惜君笑着附和。

“小孩子嘛,有你们这样优秀的父母,孩子肯定聪明活泼。”阚棱对这个外甥是格外溺爱。

谢逸笑道:“等再大一点,还得请舅兄教他们习武,强身健体。”

“此事包在我身上。”阚棱哈哈一笑,很是乐意。

虽然杜惜君的孩子是过继在谢家二房的名下,从礼法上讲只是谢逸的侄子,不能继承谢逸的爵位。

但以谢逸的能耐和对杜惜君的宠爱,肯定不会亏待这个儿子,何况杜惜君还顶着蔡国夫人的封号。将来这个孩子的前程肯定不会差,倒也不用自己多操心,更不能因此导致将来家宅不和睦,如今皇家这般情形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又说了几句,谢逸将孩子交给杜惜君,与阚棱在一旁落座。

杜惜君知道丈夫和义兄将有要紧的事情商谈,当即抱着孩子离开。

“舅兄,情况如何?”

“如你所料!”阚棱道:“这件事魏王府脱不了干系,芙蓉园里的刺杀虽然都是死士,但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弟兄们废了很大功夫,查到了其中一人底细,辗转找到他的家乡和师承,最终发现与洛州都督府长史张亮有关。”

“张亮?”

阚棱道:“是的,三郎可能有所不知,这个张亮是早就与魏王府暗通款曲,而这些人正是张亮进献给魏王府的……”

“难怪张亮会向皇帝检举侯君集想要谋反,难怪李泰对会李佑的行踪掌握的那么清楚……”一瞬间,谢逸似乎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是,不过这华阴袭杀之事恐怕比较复杂,不见得是李泰蓄意而为,只不过的有人给他帮了这个忙以后,他不得不背这个锅。”

“哦?什么意思?”谢逸突然对此饶有兴趣。

“这事恐怕和三郎的老朋友有关?”阚棱不疾不徐地说着。

“老朋友?怎么讲?”谢逸的兴致更为浓厚,如今自己的老朋友可以说是遍布天下,也不知阚棱说的哪一个。

“齐州那位!”

听到阚棱的回答,谢逸愣了一下,片刻之后说道:“他不是死了吗?”

所谓老朋友自然是调侃之说,实际上自然是指的是老对手,曾经的敌人。齐州那位自然而然就是王君度了,可是此人已经死在齐州了啊,怎么会?

谢逸是一头雾水,阚棱也清楚不到哪里去,只听他说道:“此事我暂时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种人向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君度虽死,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说不定还有余孽在。

根据我目前掌握到的信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们怎么又和魏王府勾结在一起的,还是个的糊涂账。”

“到也不足为奇,王君度的老巢根基之地在洛阳,张亮也在洛阳,洛水之畔还有魏王池。魏王堤,两家香油要联系,有勾结实在算不得什么。”谢逸对此丝毫不感到奇怪。

奇怪的是王君度不是一生致力于反唐吗?怎么会突然和大仇人的儿子联合起来,难不成这是他们一种变相的报仇方式?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这种说法多少有些草率,谢逸也不敢妄下结论。

阚棱道:“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我这边已经查到了这些人的下落?”

“在哪?”谢逸急忙追问,这可是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长安风声鹤唳,他们自然是要远遁的,只是很奇怪,这些人的行迹竟然出现在宋州附近。”阚棱对此也深表疑惑。

“宋州?”谢逸略微沉吟,李绩想起宋州和吴王李恪大有关系,如今他正是宋州大都督,驻扎在那里练兵。

王君度的余孽出现在宋州,目的何在呢?是想要报复李恪?齐州之乱,李恪有份率兵平叛,但主要指挥作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难不成这些人,同时也打算对自己不利?

阚棱似乎看出了谢逸的顾虑,摇头道:“三郎不必担心,如今长安这边眼睛太多,他们不敢露面。何况雪殇很尽心,辋川别墅和长安郡公府的安全绝无问题。”

“那就好!”谢逸道:“他们去宋州有何图谋暂不知晓,不过恐怕得尽快将他们控制起来,这可是最为要紧的证据。

晋王遇刺案的证据效力不够,呈上去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如果能拿到魏王府和叛党余孽勾结的证据,那李泰就死定了。”

“没错!”

“不过得抓紧时间,李泰如今四处运作,正在赖在皇帝身边,皇帝陛下万一稀里糊涂给了他太子之位,我们一切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谢逸对此确实担心,即便事后找到证据,但只要李泰成了太子,李世民到时候维护税还真不好说。毕竟储君动摇都是对王朝不利的,帝王向来以大局为重。

阚棱道:“好,那我亲自走一遭宋州!”(未完待续。)

第四一〇章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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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州位于运河边上,乃是中原地区仅次于洛阳的水路要冲之地。

吴王李恪担任着宋州大都督,率领兵马驻扎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李世民安排一个儿子驻扎在这里自然是有道理的,北齐故地,归心不久,且民风彪悍。当年隋末之乱便首先从这里爆发的。

这次齐州之乱便又是一个明显的讯号,东边仍旧不稳定,若不是宋州有一只兵马及时应对,还不知道叛乱会扩到多大范围,越发印证了皇帝陛下安排的必要性和英明神武。

加之运河从此经过,长安与洛阳全靠南方的粮食供给,整个大唐全靠南方赋税支撑,宋州抓扎兵马就显得越发必要了。

而吴王李恪是诸皇子中最为英武的一个,算是李世民最信任之人,让他在此也有历练的意思。

以往没有多少人对宋州过多关注,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宋州城里里来往的人越发多了,其中有不少都与大臣甚至世家大族有关联,目标自然是吴王李恪。

他们有人在观察,有人在提防,还有人试图进入宋州都督府。

一切都因为长安发生了动乱,原来的太子李承乾被废掉,如今东宫储为空悬,暂无新的人选。

而吴王李恪是皇子中的佼佼者,英武不凡,立下的功劳也不少,素来得皇帝陛下喜爱。而且太子被废,二皇子李宽早夭,李恪是事实上的长子。

虽说并非嫡出,但也是很有可能入继大统的。

尤其是现在情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作为皇位竞争的热门人选。吴王李恪自然就格外受人关注了。

有人来宋州观察,也许背后的主人想要选择李恪作为支持对象;有人提防,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李恪这个竞争上位。而有的人希望现在就与吴王殿下结识,早日达成联盟,或者效力阵前。

但出乎意料,宋州都督府平静异常,吴王李恪也没有任何非常举动。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赶回长安区争取太子之位也不足为奇,最起码也该有些争取的手段,可是什么都没有。好像李恪本人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似的。

当真如此吗?

众人心中都相当好奇,难道吴王殿下当真无欲无求?对储君之位没有任何的想法?

这没有道理,试问哪个皇子不想成为太子,坐上皇位呢?而且还是一个有本事,有能耐的皇子。

且李恪的出身很高,他不仅仅是大唐皇帝的儿子,也是前隋皇帝的外孙,身上有两朝皇帝的血脉。仔细说起来,他最有资格登上皇位。要说他对此完全没有想法,大部分是不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宋州都督府毫无动静呢?难不成是吴王殿下暗地里在做什么布置?很多人头上都冒出了巨大的问号,为此特意聚集在宋州城里,全方位观察打探。希望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分析探寻吴王殿下的意图。

可是很长时间,毫无进展,没有人知道吴王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知道他究竟作何打算?

李恪绝对不会无欲无求。前来监督运河整修的工部尚书杜楚客对此十分笃定,宋州城里监视李恪的就有他的人马。

作为魏王府的长史,他已经将所有身家押在李泰身上。

自从杜如晦死后。京兆杜氏的形势大不如前,侄子杜荷前些天跟着李承乾谋反,对杜家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看在杜如晦的面子上,加上京兆杜氏根基深厚,皇帝陛下少不得要顾忌的情况下,杜楚客本人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但事情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杜家因此也受到不小的打击,虽然不至于一蹶不振,但大不如前是肯定的。

为了杜家能够重新崛起,争取一席之地,少不得要紧紧把握住李泰这根线,只要把李泰推上皇帝之位,自己这个亲信长史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京兆杜氏的未来完全可以期待。

虽然人不在长安,无法帮上李泰什么忙,但既然临近宋州,重点关注一下李恪这个竞争对手是很必要的。

在杜楚客心中,李恪的威胁是超过李治的,相对来说李治年龄比较小,有道是国赖长君。通常情况,绝对不会绕过长子去立幼子。

相对来说,李恪更为稳重,英武不凡,立下的功劳也是诸皇子中最多的,也是诸皇子中最像皇帝的。

李世民不止一次说过此子类我,对李恪的宠爱毫不避讳,这说明什么呢?而且李恪血统高贵,排行又靠前。

绕过李泰去立李治不太合适,但立更为年长的李恪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如果非要在嫡庶问题上较真,皇帝完全可以将杨妃立威皇后。

当年汉景帝为了立皇十子刘彻,采取的办法就是将王美人册封为皇后,刘彻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

杨妃出身高贵,完全有资格成为皇后,至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在江山传承的大原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皇帝陛下乐意,完全没有障碍。

而李治本身就没有那么多优势,他的出身完全和李泰相同,本身的才能水平不见得比李泰高。

而李恪却是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手中还掌握着兵权,军中有不少的老将都对他抱有支持态度,才是真正可怕的大敌。

所以必须密切关注李恪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如今这个关键的时候。杜楚客根本不相信李恪能够心如止水,越是表面上看起来平静,背后就少不得会有些许见不得人的勾当。

手段是谁都会用的,李泰能在背后搞李承乾,李恪怎么能完全清清白白?谁知道这背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可是很长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他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这让杜楚客很是奇怪,心里不断嘀咕着吴王府到底在搞什么鬼?

宋州平静的太过异常。平静往往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宋州这边会有怎样的风雨突变呢?

与此同时,杜楚客也有些担心长安那边的情况,自己不在,魏王殿下的一切行为不知道是否顺利?

……

阚棱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宋州的,谢家庞大的消息来源渠道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们没有察觉到吴王李恪有什么举动,但在宋州发现了别的异常。

而在这一点上,杜楚客却全无所知,根本不知道魏王府最为严重的隐患就出现在这里。更加谈不上什么防备了。

搞了半天,竟然和王君度余孽有关系,谢逸得知这个消息,当真有点哭笑不得。人常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前没有什么体会,这次却是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当年王世充被剿灭,留下了王君度这么个祸害,没想到将王君度一锅端了之后,竟然还有余孽存在。兴风作浪。

这让谢逸很不愉快,也有几分危机感。

毕竟当初在齐州剿灭王君度的是自己,结果留下了余孽,说轻点算是失察之罪。严重了还不知道会被说成是什么。

现在都是要紧时刻,千万不能在这些问题上被人抓住把柄,轻易的诟病,否则毫无疑问会遗祸无穷的。

更为可怕的是被说成是自己和李恪联手的刻意之举。甚至说是自己放纵或者指使王君度余孽。

因为当时自己和李恪联手行动,而今彼此都不约而卷入了立储风波。如果这个问题被李泰等人察觉,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同时打击吴王府和晋王府的千载良机。

这种让魏王府得益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干的!

所以自然要彻底杜绝这个隐患。谢逸不方便离开长安,所以阚棱当仁不让地前来宋州,帮助谢逸解决这个难题。

宋州城里的商行自然是谢家在明处的耳目,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暗桩,毕竟宋州是个要冲之地,还有李恪在这里。

在谢逸的信息战略分级上,是属于一级,属于最为重要的地区。

如今这里一个个明暗哨全部调动,为阚棱所用,有无数的消息汇集而来,虽然从中找到了王君度余孽的相关信息,但随后便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迹。

好像这些人突然之间从宋州消失了一样,有种人间蒸发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阚棱一下子有些紧张了。

难不成是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和行动?没道理啊,谢家的行动相当的秘密,断然不会轻易被人发觉。

这帮人出现在宋州,很有可能是打算对吴王李恪怎么样,在没有得手之前应该是不会离开的。

只是现如今到底隐藏在哪里呢?如果不能及时将他们抓住,万一这些余孽在捣鼓出点什么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对谢逸希望的大局相去甚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不是其他寻常生意,更不是过家家,而是关乎身家性命和前程的大事,万万不敢马虎。

所以阚棱不敢耽搁,当即行动起来,希望能够及时将余孽揪出来。然后在他毫无进展的时候,有个人却登门了。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谢家在宋州的商行,指名道姓要见阚先生。

这可是很让人惊讶的事情,首先整个人察觉到了谢家的信息体系,至少发现了联络驿站,而且清楚地知道阚棱人在宋州。

试问天下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要知道阚棱的行踪几乎是绝密,除了谢逸和宋州的几个高级暗桩之外,根本无人知晓。

怎么会走漏消息呢?阚棱本来打算严查消息体系,寻找漏洞的时候,这位神秘的客人再次前来传回,告知说不用紧张,只是老朋友叙叙旧而已。

老朋友?会是谁呢?阚棱突然来了兴趣。

既然对方如此有诚意,那见一见又何妨,这种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的感觉实在不好。

所以阚棱在做了些许安排之后,坦坦荡荡前去赴约,没想到见到客人的第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当那一身紫色长裙和面纱出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也在一瞬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一定要问天下谁人最了解自己,绝对不是谢逸,也不是杜惜君,而是眼前之人。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和才能手段,想要察觉到那些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不难,知晓自己的行踪也不意外。

“月仙,是你?”阚棱失神片刻,才一愣一愣地开口询问日思夜想之人萧月仙,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阚先生也有失态的时候?”面纱之后,萧月仙的一声调侃传来,隐约之间似乎还一丝笑意。

笑意……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看她眉眼,那一抹冷若冰霜似乎已经化开,难道他转了性子?突然之间,阚棱的心中有些激动,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开始浮上心头。

失态!

是的阚棱平素里严肃稳重,今天确确实实有些失态了。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失态,似乎已经足够能说明问题。

而且还是一个日思夜想,却远隔重山,两心难近的女子,阚棱甚至已经做好此生再不相见,自此孤独一生的打算,没想到她却突然出现了,主动来寻找自己。

此情此景,怎么能不激动?些许失态又算得了什么呢?

“月仙,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萧月仙没有直接回答,但带着几分笑容的反问却很能说明问题,不同于以往冷若冰霜的态度。

这让阚棱很是欣喜,这大概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情景。

“月仙,你来宋州是……”

“你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不等阚棱说完,萧月仙便抢着回答。

“你……”一个回答又将阚棱从激动拉回现实,自己是来找王君度余孽的,萧月仙也是吗?

她找这些人做什么?难不成她还是没放弃?还是打算和自己……相去甚远?一瞬间,阚棱不禁有些失望。

不想萧月仙咯咯一笑道:“看把你吓得,我呢,已经想明白了,干完这最后一票就放手……不过呢,我有个想法,这最后一票和你联手,再废掉李世民一个儿子,我家的大仇便算是报仇了。

然后我便……从此之后,如你所愿,只要你不嫌弃……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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