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算计得死死的
书名:水浒新秩序 作者:江湖野人
第三十一章 算计得死死的
京东东路的问题最大,一个处理不好,就能闹“翻天”,讨论的时间最长。
相对而言,荆湖北路和淮南西路的问题,就不是那么严重了,很快就有了决议。
妖人“大圣”钟相的信徒众多,在荆湖北路尤其是常德府影响极大,其人又主动放弃抵抗,决定轻身进京后,
就不能再处理钟相了,至少,在当前严峻微妙的形势下,不能再多一个动乱之地了。
朝廷还必须靠依靠钟相的影响力,来稳定荆湖北路形势。
此人暂时杀不得,也抓不得,更放不得。
等钟相进京后,直接送到公相府中,先考察一番,若是其人确有真才实学,皇帝自不会吝一道官之封。
大宋再增加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也算是天下子民之福。
天子为神君降世的教主道君,大宋道门皆出道君门下,人间的所有神仙,都能在赵佶的道国谋得供奉。
嗯,此举没毛病。
至于淮西贼樊瑞的问题,就更容易处理了。
这贼子取个什么“混世魔王”绰号,一看就知道误判了形势。
显然是看到京东东路官兵一败再败,以为乱世已至,起了不该有的野心,幻想着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结果——
还真是应者云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往往意味着天下崩乱的开始。
时刻高度警惕内部威胁的大宋君臣,最是害怕这一点。
樊瑞这贼子万万留不得,必须弄死,以儆效尤!
其部已经被控制在无为军境内,只待平乱的西军到位后,即可犁庭扫穴,一举荡平贼巢。
待此乱平定,遭受匪患的淮南西路必然要大赦,大部分从贼的百姓,只要不是极恶之徒,都能既往不咎。
但贼首樊瑞不能投降,也不能力竭被俘,再押赴京师受凌迟之刑。
其人只能是冥顽不灵,对抗王师的战斗中无声无息地死掉。
毕竟,相对于樊瑞这种容易平定的小贼,已经没法靠强力平定的剧贼李子义,才是心腹之患。
万一因为樊瑞的问题没处置好,导致京东路李子义兔死狐悲而放弃招安,一条道走到黑,那麻烦可就真大了。
因此,淮西还必须安排精细之人,务必将此事办妥当。
三件事轻重很明显,处置顺序也简单。
荆北钟相最简单,只需等其进京后,控制即可。
在弄死淮西樊瑞,两批抽调西军尽皆到位之前,招安京东李子义之事,则只能再派朝臣前往北海谈判,拖一天是一天。
朝廷的谋划已经尽可能的周密了,但形势再次偏离了大宋君臣们的设想。
五月十七日,由同舟社快船护送的朝散郎田庆终于返回东京,
带回了徐泽同意知密州事,并出兵攻击剧贼李子义的“好消息”!
严格地讲,诱徐泽出兵攻击李子义,并不算是一步坏棋。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不管是徐泽被除掉,还是李子义被打残,对朝廷都有利。
但无论什么计策,都有个“时机”作为前提。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李子义羽翼已丰,时机已经错过了。
登州第二将未必打得过此贼,反倒是激怒贼人报复朝廷的可能性比较大。
而此时,第一批西军正在淮西平乱,第二批刚刚赶到西京。
以徐泽的雷厉风行,其部肯定早已出兵,派人收回成命都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停战下来的京东东路再起战火。
赵佶当场心悸,通元冲妙先生张虚白匆匆进宫,以安天子之心。
而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了大半月的田庆,半点功劳没捞到,就被稀里糊涂免了官。
这事还没完,等京东再度崩坏,其人还不知道要背什么锅。
天子可以“倒下”,童贯等臣子却必须坚持。
之前的之前,赵佶、童贯等人信心满满,幻想借着徐泽、李子义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之际,
以数千西军为中坚,京东本地兵马为主体,一举荡平这两个贼子,还京东东路以安定。
但因为刘法的桀骜,计划中最重要的西军没能按时到位,而李子义部贼军却再度出山,一路摧枯拉朽,致京东东路彻底糜烂。
童贯才发现,幸好第一批抽调的西军没能按时到位,不然的话,恐怕连李子义部都打不赢,勿论更狡猾的徐泽。
现在,既然徐泽已经入局,京东必将再起变故,
无论是徐泽吞并李子义,还是李子义干掉徐泽,两贼一旦成为决出胜者,都会实力暴增,沂州以东,将不复朝廷所有。
届时,贼人可以安心向西,朝廷将会遭遇更大的危急!
二虎相争,两败俱伤?
一个多月前,赵佶和童贯等人就已经幻想一次,并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吃足的苦头,现在如何还敢再做这样的梦?
经过“两府”重臣紧张合议,拿出两条应对措施:
其一:令在淮西平乱的第一批西军精锐停止征剿贼人樊瑞,速速赶往往徐州治所彭城县。
令赵隆统率已入京畿的第二批西军精锐,直接进入淮阳军治所下邳县。
其余京营、河东抽调兵马速速前往南京应天府集结。
京东西路抽调十个指挥增援济南府,并进一步加强兖州的防备。
各部到位后,全力防备京东东路的贼人。
其二,令涟水军各水营做好准备,并抽调四营步军,
待徐泽攻下胶西县,在密州取得支点后,
抽调兵马立即北上,“协助”登州第二将守城,以换其部放手鏖战贼军。
第一条策略,是为了应对贼军针对朝廷的“背信弃义”而展开报复行动。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朝廷掌握的情报太少,
仗打到这份上,连贼军究竟有多少人都没搞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子义部贼军的人数,肯定比登州第二将的兵马多得多。
李子义未必就能打得过有备而来,敢于单独出兵的徐泽,
但一面以少量兵力防守坚城,扛住徐泽的攻城,
一面四处攻伐,以报复朝廷“背信弃义”的兵马,肯定不会缺。
第二条策略,则是针对徐泽出兵后,可能会赖在一地不走,以养寇自重。
或者与贼人狼狈为奸,甚至,故意挤压贼军,迫使李子义攻击朝廷军队。
实际上,派田庆到登州催徐泽出兵之前,童贯就想到这一点。
之所以任徐泽知密州事,看中的正是胶即港便于朝廷水营北上“支援”这一点。
只要徐泽进入密州,便不能再让其人站稳脚跟,把密州变成第二个登州。
徐泽不想马上公开造反的话,就只能选择为朝廷做鹰犬。
唯一要把握的,就是“支援”徐泽的部队态度必须要好,要真诚协助,不能让其人感受到敌意,而选择与李子义合流。
第三十二条 我先上,你们掩护
东京城中的君臣焦急等待了两日后,京东东路的最新消息终于传来了。
知密州事徐泽报捷:
登州第二将奔袭数百里,成功收复——潍州昌邑县!
现正与贼军对峙,贼军势众,其部不敢分兵以进一步扩大战果,
请求朝廷速派大军支援,并建议朝廷从青州、沂州两面出兵,夹击贼人。
徐泽这份捷报,差点让赵佶、童贯等人喷出一口老血。
这贼子!
太他——狡猾了!
说好的知密州事,
说好的征用胶即港,
说好的以天下为己任,
到头来,怎么就变了呢?
做人,还能不能讲点诚信!
放着贼人兵力相对空虚的密州不打,偏要跑去打贼人刚刚重兵集结的潍州。
还要朝廷派军支援,潍州连个港口都没有,怎么支援?
走海路绕一大圈,由情况更复杂的登州登陆么?
现在,该怎么办?!
针对徐泽“求援”,“两府”合议半天,拿出的办法就是——没办法!
不仅是因为徐泽的应对措施太出人意表,让朝廷完全无法下手。
更关键的是潍州山高路远,情况瞬移万变,朝廷的应对严重滞后。
开战以来,朝廷每次的应对措施还没到位,京东东路的形势就已经急剧变化了。
朝廷收到的,永远是已经变化了的消息。
比如这次的信息,就是徐泽自己派船送到河北路滨州,
再由驿马加急转送东京的消息,这一趟就是整整四天。
徐泽和李子义二贼又都是以快打快的高人,
四天的时间,足够这两贼子做出好大事情来,
至少以大宋君臣的战术素养,跟不上这种急速变化的战争形势。
朝廷已经吃够了被贼军反复调动,抽冷子就挨揍的亏,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当然,大宋人才济济,朝廷自然不缺高人。
有人便提议,既然贼军的主力在北线,其南线必然兵力空虚,
官军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调集大军进攻南线的临沂。
这个的策略听起来确实很不错,但还是一厢情愿的纸上谈兵。
朝廷至今为止,都没搞清楚贼军究竟有多少人,
贼人北线确实有重兵,南线却未必空虚。
就算南线兵力空虚,进攻乏力,但依靠坚城防守官军的进攻照样很简单。
即使官军真能成功收复临沂县,贼军一样可以从容北上。
而官军主力想追赶贼军,就只能一座座城的慢慢打,
等朝廷大军打回青州的时候,贼军也许已经在河北转了一个圈,兵力再次暴涨,正率主力南下东京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由宣抚制置使童贯亲自出马,赶到徐州督战了。
但童宣抚制置使即便丢下京中的一摊事,现在就赶到徐州,也没用。
最重要的平乱力量西军没有布置到位前,前线除了固守待援,还是固守待援。
两日后,知青州事崔直躬急奏:
李子义以朝廷背信弃义,借招安之机偷袭其部为由,兵围益都县。
贼人抗住徐泽攻击的同时,居然还有余力围城,其主力肯定在北线!
北海之战后,济南府和淄州、青州三地兵力大损,士气极低。
青州一旦陷落,贼人再北上河北路,开阔的河北平原将任由贼军肆掠。
河北禁军的战力一向排在京东之后,根本无法和能击穿京东东路的贼人硬拼,
就算之前的布置全部落实到位了,河北路也难当贼军奋力一击。
李子义北进,东南漕运暂时是安全了,但贼人在河北也能轻易裹挟十万大军。
凭借这些人,贼人就可以直接攻打东京城了!
而贼军若是放弃北进,改向西面的话,
以被释放俘虏为主力的济南府和淄州兵马,也根本不可能挡住贼人的兵锋。
刚刚调动的京东西路援军应该还没开拔,等他们仓促赶到济南府,
将会一头撞上贼人的大军,官军要是再遭大败,那形势就更危险了!
事到如今,童贯再也坐不住了,
请示天子后,即带着自己的幕僚班子,匆匆赶往南京应天府,
以统率部分刚刚汇集于此的京营禁军,再赶到郓州,靠前处置突发情况。
同时,急令第二批西军和尚未到位的各地抽调兵马,火速前往郓州集结。
贼人的主力虽然在北线,但南线还不能放松,第一批抽调西军继续赶往彭城。
真正的原因,还是这部西军连续奔波,已经非常疲惫了,急需休整。
且其部人数太少,即便调到北线,也难当大用。
四日后,童宣抚制置使带着仓促集结的四万大军,才赶到广济军境内,
就收到了益都县城被攻破,武松掩护崔直躬突围至淄州,
贼军一路追击,再围淄州治所淄川的消息。
与此同时,徐泽部猛攻贼军兵临北海县的“捷报”,也转送到童贯手中。
形势危急,童宣抚制置使只能催促疲惫不已的官军加快步伐,继续北上。
待大军赶到郓州,并再度分兵,挑选部分精锐赶赴济南府时,
淄川每日仍是急报不断,但还掌控在官军手中。
童贯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隐隐不安。
北海之战中,青州好歹还有武松一部保全,比起淄州官军的战损小得多,
贼人能轻易攻下青州,没道理拿不下淄州。
果然,两日后,徐泽部急奏:
贼军回师,击败了登州第二将进攻北海的人马,正在压迫昌邑。
其部出兵后,无日不战,损伤惨重。
至今却未看到朝廷增援的一兵一卒,反倒是贼军的兵力越打越多。
徐泽在奏章中气急败坏地指责朝廷中有奸臣,坐视登州第二将流血,
扬言再看不到援军,就回师登州休整,丢下这烂摊子不管了。
看到这颠倒黑白奏报副本,童贯鼻子都要气歪,
却也只能咬牙忍下,催促大军继续向济南府进发。
进入历城后,总算有好消息传来——贼军久攻淄川不克,撤军了。
青州第一将副将武松率部尾随敌军,
连战皆捷,竟然一路收复益都县。
贼人祸乱京东路以来,官军所有的胜仗全是武松一人打下来的,
即便此人骁勇异常,也太巧了,就连童贯都觉得这个武松有古怪,
但到了这个时候,童贯却没心思去管武松的问题了。
贼人出兵的方向,以及撤兵的时机都非常蹊跷,仿佛就是为了调动官军一般。
童宣抚制置使预感自己似乎受了贼人的愚弄,官军被贼军牵着鼻子走了!
到底是继续向东,与徐泽部夹击贼军,
还是赶紧回师,应对南线可能出现的进攻?
未待童贯作出判断,徐泽再次上了急奏:
贼人大军集结昌邑县,登州第二将不敌,退入莱州境内固守待援!
这道从莱州辗转进入东京,再传到童宣抚制置使手中的急奏,
落款时间为六月初七——五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