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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高巍之死

书名:红楼贾府 作者:白天会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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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高巍之死

神京皇城,养心殿。

隆武帝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天空细细纷纷飘落的小雪,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此时距离文渊阁议政已经过了两日,这两日他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陪着大长公主和肃亲王在慈宁宫扯皮了,这时, 他才知道,这两人在京畿、山东还有湖广等地有近二十万亩良田,这还不算战乱的中原和江南,他还知道,这里面有大半是强占百姓得来的。

虽说如今朝廷已经开始对宗室勋贵征收田亩税,但是大量的田地被控制在宗室勋贵还有世家的手中, 这样百姓只能租种他们的田地, 除去各种杂税和地租, 余下的粮食根本养不活人。

如今到处都遭灾,流民越来越多,无论是为了地方安宁还是缓解朝廷赈灾的压力,都需要将被强占的田地重新分配到百姓的手中。

现在刘胥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退一步不仅威信扫地,更是将彻底失去土地改革的可能,还会开了宗室强压皇权的恶劣先例。

不仅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考虑,更是为了他们这一脉皇室威严的坚持,他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片刻,首辅杨涟、户部尚书宋溥、礼部尚书徐乾学和户部右侍郎高巍四人匆匆来到养心殿,“臣等参见陛下!”

“几位爱卿平身,赐座!上好茶!”

“谢陛下。”

小黄门搬来了矮墩和茶几,又上了好茶,方退出去并将殿门给关上。

四人坐下,隆武帝也在杨涟身边坐下, 这时, 户部右侍郎高巍拿出一本奏折, “陛下, 这是昨儿刚送来的,宗室几位王爷原本都答应返还强买的百姓田地,可是又都反悔了,并且驱赶了丈量田地的户部官员。”

刘胥脸上浮出一丝苦涩,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料到来的如此之快!

宋溥沉吟一下,道:“陛下,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大宗正怎么说?”

闻言,刘胥的脸色很难看,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宋溥见他面色不善,便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可是太后他们不同意?”

旁边的徐乾学也道:“此事利国利民,此举可以为刘汉皇朝再延续最少一百五十年的国祚,与公与私,太后和大宗正都不该拒绝,毕竟宗室皇亲都是受益者。无论是为了大汉江山社稷的安稳, 还是念在黎民百姓的安危, 都应该以大局为重。”

“江山社稷?哼!”

刘胥重重哼一声, 怒道:“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如今那,不仅强占百姓田地,更是为了私心不顾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肆意妄为,更是干涉内阁的决定,朕难以容忍,这次朕决定不再听他们的摆布了。”

宋溥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拉住刘恭的胳膊,“陛下,请慎言!”

刘胥冷笑一声道:“大不了让他们废了我。”

刘胥怒火上烧,也不顾礼仪直接自称‘我’了起来。

“陛下息怒!息怒!”

高巍见隆武帝动怒了,连忙劝道:“这件事情,内阁已经商议出了结果,其实可以不用征得他们的同意,陛下告诉太后和大宗正是出于孝心,但是国有国法,容不得个人私情存在。”

徐乾学:“高侍郎的意思是,不等太后的旨意,户部直接清理了三家强占的田地?”

“没错。”

高巍点了点头。

刘胥沉吟一下道:“这么做可能有危险,朕听说他们在各自庄园田庄派了大量的护卫家丁,特别是长公主所占的香河。”

宋溥也道:“确实有危险。”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杨涟开口道:“可是这件事情越拖约复杂,搞不好还会引起勋贵世家的不满。”

刘胥无言以对,半晌他才道:“要不,朕再去求求太后?”

高巍是个刚正不阿的保皇派,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宗室子弟行事多无顾忌,虽说自己是户部右侍郎他们不敢将自己怎么样,但是背后下黑手打自己一顿他们还是做得出来。

想到这,便说道:“可以先去良乡,那里多是良乡县主的皇庄,并且驻扎着前军都督府一营兵马,想来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在军方的眼皮底下谋害朝廷大臣。”

“可是...”

刘胥犹豫一下,又见高巍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沉思了片刻,“朕让武成侯调一千禁军护卫爱卿前去。”

高巍笑着摆摆手,道:“多谢陛下关心,禁军就不需要了,臣带着户部官员还有差役去就行了,一千禁军他们肯定会将矛头指向陛下。”

杨涟放下手中的茶碗,“还是小心为好,一千确实多了,三百吧。”

说完,顿了顿,又道:“此事宜早不宜晚,下午高大人就直接去良乡吧。”

“行。”

高巍用力点了下头。

徐乾学:“此事还是提前和西梁王打声招呼,让他命良乡的驻军注意一下高大人的安全。”

“可。”

刘胥点点头,转头对他说道:“此事就有劳徐爱卿了。”

“...”

徐乾学愣了一下,无奈道:“臣遵旨。”

.......

广安门前,户部尚书宋溥叹了一口气又道:“此去定要小心,事不可为不要勉强,啊!”

高巍沉思了片刻,便对宋溥躬身施礼道:“下官多谢部堂关心,清理宗室勋贵田地关乎着江山社稷,这件事情决不可让步,就是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为陛下为大汉江山社稷搏出一个希望。”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徐乾学开口道:“高大人大义!”

说着,对着他深深一揖。

宋溥亦施了一礼。

高巍微微一笑,还礼道:“请转告首辅,我明日回来找他讨酒吃。”

“一定转告,高大人一路顺风。”

马车缓缓驶离了广安门,三百名禁军骑兵环护左右,宋溥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一口白气,此刻他恨不得跟着高巍一起前往良乡。

就在这时,广安门内赶来几名骑马之人,为首者是一名宦官,远远地便喊道:“太后旨意,命户部右侍郎高巍高大人立刻去慈宁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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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中,高巍快要抵达良乡城外的田庄,离田庄还有十余里,此时,高巍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宋溥对慈宁宫副总管太监的驳斥。

为了这件事情,户部已经得罪了太后,马车朝着田庄快速驶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卢沟河,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负责高巍安全的禁军千总官走过来,禀报道:“高大人,前面桥断了!”

高巍掀开窗帘探身望去,只见桥的另一头被人推倒在了水中,冷笑一声,道:“绕路,前面三里下了官道有一条小路直通田庄。”

马车约行了两里路,高巍兴致高昂,正在和几名户部官员商讨分配方案,这时,禁军千总官在车外低声道:“高大人,前面都是树林,此地人烟稀少,恐怕不安全,不若咱们退回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就见这些身份不明的骑兵张弓搭箭,一道道清脆的破空声突然响起,一支支闪动着冰冷寒光的箭矢,带着锐利的锋芒,径直的向禁军士卒的身上激射而来。

在一道道清脆响声和凄厉的惨叫之声当中,骑在战马上的禁军触不及防之下,被锋利的箭矢击中,无力的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之声。

“敌袭!”

“敌袭!”

“敌袭!保护大人!”

.....

户部右侍郎高巍被杀的消息在傍晚时分传回了神京,整个神京为之震惊了,一名户部右侍郎,两名户部主事,五名书办还有三百名禁军士卒被人悄无声息的杀死在京畿,这还是大汉朝立国以来第一次,此事立刻招来了所有人的关注,一时间满城风雨。

据前军都督府的哨探回报,现场非常惨烈,凶手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了禁军士卒,最让人震惊的就是,高巍不仅被杀了,头颅还被凶手给砍下带走了,此举无疑挑起了前军都督府驻军的杀心,一营兵马全部出动,但可惜的就是,没能查到任何线索,只知道这些凶手渡过了卢沟河往房山和涿州方向去了,哨骑追了二十里没有查到一点消息。

高巍和所有的禁军全部被杀,没有一個活口,他们到底是何人所杀,满城议论纷纷,不过多数人怀疑此事是肃亲王刘恒所为,无论禁军战力再烂,要想杀光三百名禁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件事一定牵扯到了军队,而恰好步军营在西山大营休整编练,并且步军衙门提督刘恒有动手的理由。

隆武帝刘胥第一时间下旨,下令严惩凶手,并表示无论涉及到谁,都将严惩不殆,哪怕他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免罪。

.......

第二日清晨,东城高巍的府门前已经搭起了灵棚,前来吊孝的大臣络绎不绝,高巍的长子高斌跪倒在灵前一一答谢。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府已经聚集了百余名官员,他们都在腰间系了一条白布,内阁已经遣人来催促了两次,让他们抓紧回衙门办公,然而高巍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他们,言称宫里不给个说法,他们将不会回去上衙。

巳时初,高府的门前来了一群官员,为首的正是户部尚书宋溥,他身后跟着户部大小官员三十余名,这已经严重影响户部运转了,然而宋溥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高巍为何而死,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此事必须严惩凶手,否则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这会伤了忠臣之心。

高斌一出来便悲声大喊,“请世叔为我孤儿寡母做主!”

喊完,他便跪在宋溥的跟前给他磕头,他一连磕了三个头,他身后的百官一起施礼,“请宋尚书为高大人做主,严惩凶手!”

宋溥叹了口气道:“贤侄请节哀顺变吧!”

高斌满脸泪水地悲愤道:“世叔,家父如今尸骨不全,泉下之灵不得安生,请世叔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让朝廷迅速寻回家父头颅,也好安葬。”

“大军已经搜遍了方圆五十里,没有任何发现,还请贤侄再耐心等几天。”

这时,户部众官员身后传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众人一起回头,竟然是大学士李守中,众人纷纷施礼,“参见阁老。”

高斌双膝匍匐上前,跪倒在李守中面前,“阁老,我父亲为人和善,一辈子没与人红过脸,更别提仇家了。他此次被杀就是因为清缴被占田庄一事,这种事情是谁做的,满城谁不知道。再说了,父亲有三百名禁军护卫着,可是连他们也全部被杀死,有能力做这种事的宗室有几人?”

“不错,这件事一定是步军营作为。”

“对,就是肃清王...”

“不错...”

百官们义愤填膺,忽然有人喊道:“去肃亲王府,让他滚出来偿命!”

“对,让他偿命!”

高斌一咬牙,捧起哭丧棒,满眼仇恨地高声道:“天日昭昭,世人皆知凶手是谁,我不相信这大汉的天是黑的,还请诸位世叔为我孤儿寡母做主!”

说着,对着一众官员重重跪下。

宋溥与李守中对望一眼,李守中点了点头,道:“老夫亲自与你们走一趟。”

“多谢世叔!多谢世叔!”

说完,高斌重重地给李守中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白布上全是血,李守中吓得连忙扶起他,“贤侄快快请起!”

百余名官员浩浩荡荡向西城公侯街而去,高家族人人人披麻戴孝,哭声一片,裹着白布的棺材被高高抬起,引来无数百姓的观望,一路上不时有闻讯赶来的官员加入队伍,不多时,官员的队伍变成了数百人,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到了公侯街,此时,公侯街上已经戒备森严,数千名锐士营军卒站在街道的两边,不过没有拦住他们的去路。

肃亲王府早已吓得大门紧闭,围墙上站满了王府侍卫,他们张弓搭箭,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紧张不已。

王府门前,数百名官员无声静立,最前面放着装有高巍无头尸身的棺材,整只棺材被白布紧紧包裹。

这时,宋溥鼻尖一凉,他仰起头,一团团雪花在空中打着卷儿,斜飘落下,下雪了。

“下雪了!”

几声尖叫声在人群不同的几处几乎同时响起。

李守中一边伸出一只手掌接着纷纷飘下的雪花,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两眼闪着光,这雪下的太及时了。

高斌浑身披麻带孝,他慢慢走上前,手中握着哭丧棒,满眼仇恨地向肃亲王府的大门走去,旁边的礼部郎中蒋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回来,“

世兄,不要乱来,这里是王府,没有旨意就是砸门都是重罪,咱们不能授人把柄。”

说到这,瞥了眼院墙上的王府侍卫,在他耳边低声道:“说不得他们正等着你上前呢。”

蒋凡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不过他知道这些王府侍卫不敢动手,因为队伍后面全是手持火铳的锐士营军卒,只要他们敢射箭,这些锐士营军卒就敢开枪。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转身望去,只见几名骑马之人匆匆赶来,为首之人正是慈宁宫总管太监,他老远便喊道:“户部右侍郎高巍之子高斌接旨!”

高斌心中悲愤之极,他知道老太后是来给肃亲王府解围来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跪下,这件事就是高家输了,没了高巍,他又没有功名在身,高家的衰败已成定局,搞不好在这件事情被人渐渐遗忘之后,高家也会在这个世上消失。

想到这,他内心深处的血性迸发出来了,傲然而立,没有跪下接旨。

见状,数百官员一个个都沉默着,没人跪下听旨。

宋溥与李守中对望一眼,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开始,慈宁宫的旨意失去了公信力,这是一场信任危机。

慈宁宫总管太监有些尴尬的站着,寒风凛冽,寒风象刀子一般吹刮着他的脸庞。

所有人的目光都愈发紧张起来,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地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第353谁是真凶

寒风呼啸,大雪漫天,一丈远便瞧不清对面的情形,一片好大的雪飘落在东厂主事太监黄锦的掌心中,这时,一名东厂缇缉匆忙赶过来,低声道:“总管, 宫里又来催了,怎么办?”

黄锦望着手掌中那片雪花,“你去告诉肃亲王府的管家,就说李阁老还有宋尚书等六部高官有东厂带走,其他的官员他们自己想办法。”

那缇缉睁大了眼,诧异地望着黄锦, 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时辰前, 慈宁宫总管太监宣读了太皇太后的懿旨,没什么新奇的话语, 不过是让高家和百官念在大汉江山社稷,以大局为重,摒弃前嫌,不要在这种时刻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肃亲王刘恒骄横跋扈,放纵家奴强占百姓田地,但念其年幼不知情,杖四十,罚没半年亲王俸禄,返还京畿所有强占的百姓田地。

最后哀恸了因公殉职的户部右侍郎高巍,并荫封其子高斌一个工部主事之衔,令其入部学习,半年后可升迁员外郎。

如此不公的旨意让在场的官员都笑得眼泪出来了,在震天的‘不公!不服!’声中,前来传旨的慈宁宫总管太监带着人狼狈逃走。

半个时辰前,内阁终于没顶住压力,派人前来请百官回衙门办公, 一连派了三波信使,然而百官没有理会,仍旧站立在纷飞的雪花中。

一炷香前,锐士营维持秩序的士卒接到内阁与兵部的命令返回了军营。

“天冷了,阁老和几位尚书侍郎都是朝廷重臣,身上担负着朝廷重任,不可有丁点疏忽,把你们身上的袍子给几位穿上。”

黄锦十分悠闲,“不要亮名号,直接将人请出来就是。”

那缇缉:“是。”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

“好胆!快放开阁老...啊!”

“你们是什么人?”

“....”

不一会儿,人群中起了争斗,影影绰绰还有几处都响起了打斗声,这是番子和各部衙的差役动手了。

番子们如狼似虎,还带着武器,这些赤手空拳的差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大会儿,李守中、宋溥还有徐乾学等人便被众番子给架了过来,当看到是黄锦这个老太监之时,几人都明白宫里准备下狠手了,还未等他们给其余人示警,黄锦一摆手, 道:“咱们走。”

众番子会意,片刻便将李守中几人架起来塞进了马车内,匆匆离去。

等一众番子散去,礼部郎中蒋凡才带着衙门的差役冲了过来,留给他们的只有远去的马蹄声,雪雾虽浓,还是能看见大群的骑兵纵马疾驰而去,一时间,肃亲王府门前到处都起了喝骂声。

“这帮该死的东西!”

蒋凡低声骂了一句,他明白,敢当着百官的面将几位大汉重臣强行带走,一定是得了宫里和内阁的命令,又想起一炷香前被迫撤走的锐士营军卒,蒋凡心中涌起一抹不安,立刻道:“情况不妙,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到高府,等得了李阁老他们的指示再说。”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肃亲王府大门缓缓打开,大门内侧站着好些王府的侍卫和家丁,这些人手中或拿着木棍,或拿着长鞭,都列好了队,静静地在那里等待指令。

片刻,只见肃亲王刘恒背着手大步走了出来,从大门向外望去,只见高斌仍旧握着哭丧棒站在棺材边,那些高家族人个個都在哭喊,那些百官也还在吼闹着。

刘恒眼露凶光,在大门内来回踱步,片刻,一咬牙,道:“冲出去,打!”

“是。”

随着刘恒那只手轻轻一挥,早已等待多时的王府侍卫和家丁立刻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可怜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高家族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打倒在地,好些人头上脸上流出了鲜血,一些高家男丁慌忙中将女眷和孩童护在身后,自己却被打得哭喊连连。

这时,后面的百官终于反应过来,蒋凡立刻冲上前去,厉声呵斥道:“谁让你们打人的?住手!快住手!”

高斌爬了过来,抱着蒋凡的腿,悲泣道:“这大汉的天终归是黑的,只是还望蒋大人能够转告宋尚书护住高家这些妇孺--”

话未说完,高斌一头栽倒在地上,头上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见状,蒋凡的脸都白了,抱着昏死过去的高斌,“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没了内阁大学士和六部高官的压制,这些王府护卫和家丁全部放开了手脚,只要敢阻止他们鞭打高家族人的官员他们都不客气,不管你身上穿的是几品官袍,那些王府侍卫还会收敛些,可家丁们嚣张跋扈惯了,此刻哪里还会留手,见着人就是劈头盖脸的打下去,好些官员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蒋凡终于惊醒过来,立刻从地上站起,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高声呵斥道:“住手!都住手!你们再不住手连刘恒也要跟着倒--啊!”

喊叫声变成了惨叫声,就听有人喊道:“打死他!打死这狗贼!”

可怜蒋凡一介文官在混乱之中被人一棍打破了脑袋,脑浆迸裂,惨死在肃亲王府门前。

....

肃亲王府前的惨案震惊了整个朝野,包括礼部郎中蒋凡在内的三名官员被打死,其余三百余官员全部受伤,高巍之子高斌被打断了一条腿,身上的伤势颇重,高家族人有男女老幼十三人被打死,其中有两名幼童。

户部尚书宋溥闻讯一口心血昏死过去,李守中等人被气得浑身颤抖,不顾礼仪发疯似的冲进慈宁宫要求必须严惩刘恒,否则,他们将集体辞官。

半个时辰后,西城军营中的锐士营忽然动了,一队队军卒在街道上奔跑,根据宫里送来的名单,四处搜查躲藏起来的王府家丁,不断有人被抓住,凡是反抗的当场斩杀,其中济宁侯邓彬亲自领了三千精锐围住王府捉拿那些侍卫,争执中,那些王府侍卫遭到锐士营军卒一阵狠打,当场便打死了三十人,其余则被重打后投进了西城的军营之中,整个神京被闹得鸡飞狗跳。

.......

入夜,崇政殿大学士孙玉麟的府邸前,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停在了府门前,刑部尚书赵炜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孙玉麟亲自在府门前等候,见他从马车里出来,忙迎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赵炜显得有些心事忡忡,听了这话,摇头叹息一声。

孙玉麟面色一紧,叹息一声,“咱们书房说吧。”

如果说高巍之死加大了宗室与朝臣之间的裂痕,那么肃亲王府前的惨案使得百官和宗室彻底撕破了面皮,虽说皇帝命锐士营捉拿了所有参与殴打高家族人和百官的肃亲王府护卫和家丁,但对于罪魁祸首刘恒却只字未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见一个宗室之人出来说话,就是大宗正也是如此。这让百官异常愤怒,纷纷上书弹劾,要求严惩罪魁祸首刘恒,六部已经有官员挂印而去。

无论是高巍之死还是肃亲王府的惨案都与赵炜无关,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异常愤怒,

因为昨日孙玉麟推举自己入阁之事,小皇帝对他产生了不满,借着由头将高巍被害一案交到刑部手中,明眼人都瞧出了此事背后的凶险与蹊跷,不管凶手是刘恒还是另有他人,只要沾着军队,他和刑部都讨不着好,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有能力且敢在京畿调动兵马袭杀三百禁军护卫的高巍不是一般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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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二人走进了书房,孙玉麟拱手道:“打扰赵尚书休息,真是抱歉!”

赵炜心中一阵凄苦,他一直没有想过加入皇权的纷争,可惜,隆治帝将刘旦派到了刑部历练,虽说自己并没有倒向他,但在所有人的眼中,他赵炜就是淮南王刘旦一脉的官员,就连小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自己本打算等小皇帝亲政之后辞官归乡养老,没成想黄锦找到了自己,拿出了盖有皇后宝印的懿旨,让自己帮助淮南王刘旦,多年的官场磨炼让他知道这背后还有人,并猜测很可能是隆治帝。

小厮上了茶,出去带上了房门,书房里就只剩下二人,孙玉麟笑了笑,道:“怎么样,感受到了压力?”

赵炜:“有一点。”

孙玉麟呵呵笑道:“有压力是好事。”

说到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里外透露着古怪,首辅说了,他和大宗正一起问了肃亲王,他以太祖的名义发誓,说此事绝对不是他下的令。”

“不是他下的令?哼!”

赵炜冷哼一声,“这么敷衍的话,难道首辅和大宗正猜不出他这话中的深意?还有,大宗正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就算高巍之死与他无关,那蒋凡等人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他下的令,那些护卫和家丁敢这么下死手的殴打他们。”

“听出来又如何!”

孙玉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就是没证据,没人能将他怎么样,再说了,首辅猜测他多半说的是气话,故意干扰众人的思路。至于下午的事情,大宗正说宗室会给百官一个交代。”

“这些该死的蛀虫!”

赵炜低声骂了一句,立刻道:“听说西梁王派兵围了那几处田庄?”

孙玉麟点点头,“确是如此,只是,并没有派人进去搜查,听说,要等宫里的旨意。”

“旨意,又要宫里的旨意。”

赵炜叹了一口气又道:“难道没有旨意就这么一直拖着?”

“不要急。”

孙玉麟喝了一口茶,又笑道:“最多三两日就会有结果了,虽说禁军废了些,但要想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杀害,没有六七百人是做不到,这么多人藏在一处,吃喝消耗非常的大,饿也饿死了他们。”

“那就好!”

赵炜点了点头,要搁以往,只要入西山大营按名册清点就知道有无兵卒缺失,然而因为刘恭一事,兵部对步军营进行了清洗,一部分军官将领被杀被贬,还有一部分军卒失去了踪迹。刘恒接手后,又进行了一次整编,这样又有一批数目不详的军官与军卒离开了军营。

孙玉麟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对于皇室威望打击非常的大,不仅仅是太皇太后丢了脸面,皇室更是失去了威信,还有陛下,所有人都清楚高巍为何被刺杀,然而陛下仅仅下了一道严查的旨意。下午的惨案,陛下至今没有给个说法,

这让很多官员都心生不满,虽说他还没有亲政,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示的,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这个高巍死得太巧了,他这一死,直接引爆了百官与宗室之间的矛盾。

沉默了片刻,便又问道:“你说,这件事有无可能与陛下有关?”

这句话太惊人了,赵炜的眼中闪出光来。

他作为主审官,自是非常清楚案情的整个过程,他也怀疑过宫里,因为从高巍做出决定到他从京城出发这中间仅有不到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就泄露了出去,不过在场的都是皇帝的心腹,按理说不该传出去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有了疑心,这个怀疑就会无限放大,一瞬间赵炜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最终发现此事对于皇帝非常的有利,按照目前的情况,刘恒身上的步军衙门提督的差事肯定会被剥夺,另外还有清缴被占百姓田地经过这件事不会再有阻力,他将获得一部分民心。

最大的收获就是,太皇太后失去了百官的敬重,她的懿旨在百官心中失去了公信力,此消彼长之下,皇帝的话语权会逐步加重,内阁和六部各衙中将夺取更大的权利。

这么看来,小皇帝选择沉默也就说得通了。

可惜高巍这个保皇派的忠臣了。

........

皇城养心殿,当值的小黄门已经提醒数次了,但刘胥依然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天空细细纷纷飘落的小雪,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有得必有失,但是,他在这场争斗中拿到了主动权。

刘胥默默凝视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心中却在考虑着明日文渊阁内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官职坐到这个位置,没有傻子,都是人精,他们不可能不怀疑自己,不过刘胥却并不担心,因为他们不会有任何发现此事与自己有关,最直接的就是,自己没有没有这个能力,但不管怎么样,明日他都有一个非过不可的关。

越过去,龙入大海,自此,他将开始逐步掌控朝政,慈宁宫那位将再也阻挡不了。

这时,刘胥转身回到了小书房内,从书架中取出一个密匣子,从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山海关总兵长宁侯陈怀给他的回信,信中陈怀对于皇室的恩典感恩戴德,用祖坟来发誓赌咒会一如既往的效忠与皇室,他也派人进京了,如今正在暗中探查以贾家为首的勋贵军方的情报,一有重大发现,第一时间会将消息送进宫内。

陈怀虽说也是勋贵,但他更应该属于保皇派,而且是十分坚定的那种,否则也不会掌握山海关这么个战略要地,关中有骑兵三万五千,步卒四万,再加上一些辅兵,只要需要,随时可以抽调一直十万人规模的大军,骑兵三日之内可以直抵神京城下,这是皇室的重要外援兵马。

当然,皇室也不是完全相信他,驻防在蓟州的兵马就是对山海关的一种防备。

正因为他有保皇派的背景,所以刘胥才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拉拢他,出于对上皇的忠心,陈怀第一时间表达了对刘胥的支持,不仅写信来表忠心,更是应刘胥的要求派了哨营精锐进京。

想到这,刘胥迅速写了一封短信,盖上宝印,抬起头,高声道:“来人。”

“嘎吱。”

殿门打开,苏培盛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老奴参见陛下。”

“大伴,将这封信送到文渊阁交给值夜的镇国公。”

“遵旨。”

苏培盛拿着信走了,刘胥也起身走进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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