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这一剑

“父亲！您的身体……”

剑无痕如遭雷击，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上半空，却被剑长歌用一道柔和的剑气轻轻挡了回去。

“莫慌。死不了。”

剑长歌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狰狞，语气平淡得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这镇剑渊底的凶煞之气，千万年来日益加重。你们以为，外围那九九八十一道太乙星天剑阵，真能挡得住那等太古怨气？”

剑长歌的声音回荡在万剑阁的上空，却让每一个听到的弟子泪流满面。

“三十年前，那剑柱便有崩塌之势。为父身为万剑阁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煞气冲出深渊，毁我东胜仙洲。”

“故而，为父将山门封锁，将自己锁在洗剑峰，以肉身为炉，以本命元婴为引，每夜将那溢出的太古咒怨吸入体内，代这方天地受过。”

真相大白！

原来，这位被外界讥讽为断情绝欲的剑痴阁主，根本不是在闭关修炼什么绝世剑法。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用那日夜承受万鬼噬心之痛的代价，默默地为万剑阁，为这东胜仙洲，扛起了那片即将塌陷的天！

他不言不语，背负着冷漠的骂名。

将那个年幼的儿子残忍地推向风口浪尖去历练。

只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残躯，撑不了太久了。

“阁主！”

三名太上长老伏地大哭，老泪纵横。

他们自诩为宗门底蕴，却对阁主独自承受的这等惨烈劫难一无所知。

剑无痕双目滴血，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从小便对他说：

剑修的剑，最难斩的不是仇敌，而是这天地间避无可避的因果。

“痴儿，哭什么。”

剑长歌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慈爱。

“为父这一生，练剑，拔剑，皆是为了这宗门，为了这苍生。可偏偏那深渊底下，是个打不开的死结。”

“为父修为不济，斩不断那枷锁，只能拿这具残躯去堵。”

他转过头，看向方才李长青离去的方向。

“今日，有

世外高人路过，替咱们这东胜仙洲，替咱们这万剑阁，解开了那千万年的死结。为父这肩上的担子，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轰！！咔嚓！”

苍穹之上，天道之眼仿佛被下方这凡人的叙旧激怒了。

一道水缸粗细，通体呈现赤红色的灭世天雷，带着摧枯拉朽，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势，自劫云中轰然劈落！

直指下方的镇剑渊与整个万剑阁！

这等天罚，莫说是已经油尽灯枯的剑长歌，便是中天域所有元婴老祖加在一起，也会在瞬间化作飞灰。

但，面对这天罚。

剑长歌那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却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猛地挺直了！

他那满头的灰白长发在雷风中狂舞。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比九天日月还要璀璨的绝世剑芒。

“天地不仁，布下枷锁囚禁众生！今日高人破阵，还这天下清明。”

“你这瞎了眼的老天，不反思己过，反倒来降下天罚，要灭我道统！”

剑长歌仰天长啸，笑声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狂傲与豪迈。

“我万剑阁，承受了千万年的镇守之苦。今日这业果，便由我剑长歌一人来背！”

“想灭我宗门，先问过老子手里的这把破铁片子！”

话音落下。

剑长歌猛地举起手中那柄生满铁锈的凡铁长剑。

“燃我残躯！”

“祭我元婴！”

“碎我神魂！”

随着这三声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怒喝。

剑长歌那千疮百孔的身躯上，骤然燃烧起一层刺目的白色光焰。

他体内的元婴瞬间自爆，化作最纯粹最为狂暴的生命本源，尽数灌入了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之中。

那是剑修一脉最为惨烈，也最为神圣的禁术！

神魂祭剑！

以命为薪，以魂为火，只为挥出这此生此世，最为巅峰的一剑！

“老伙计，陪我最后走一遭！”

随着生命本源的灌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表面的铁锈瞬间剥落，露出了犹如秋水般泓然的绝世

锋芒。

剑鸣声响彻九霄，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决绝。

剑长歌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柱。

他没有防守，没有结阵。

他迎着那道劈落的赤红色灭世天雷，迎着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道之眼，逆天直上！

“我有一剑，可当百万师！”

“我有一命，敢叫苍天换新颜！”

“开！天！”

这一剑，惊艳了万古。

它没有太清道宗那般花哨的阴阳太极，也没有魔修那般诡谲的血煞翻滚。

它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剑。

干净到了极致的守护之意，纯粹到了极致的抗争之心。

那是凡人面对高不可攀的命运枷锁时，发出的不屈的怒吼！

白色的剑光与赤红色的天雷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双耳失聪的死寂。

在那刺目的光芒交汇处。

万剑阁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那燃烧了生命的阁主，手中长剑生生劈开了那道灭世的赤红天雷！

剑光去势不减，带着剑长歌那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志，悍然刺入了苍穹之上那颗巨大的天道之眼！

“嗤啦！”

一声宛如裂帛般的悲鸣响彻云霄。

那天道之眼，竟然被这一个油尽灯枯的凡人剑修，生生地从正中间劈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劫云剧烈翻滚战栗，仿佛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最终，在维持了数息之后，那不可一世的天道之眼竟然开始崩塌溃散。

漫天的墨色劫云，也在那一剑的余威下，被撕得七零八落，化作虚无。

天罚，破了！

阳光顺着劫云的裂缝倾泻而下，重新照亮了东胜仙洲的群山。

然而，半空中，那道璀璨的白色剑光，也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剑长歌的身躯开始犹如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雨。

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铁剑，也发出一声哀鸣，断作两截，坠落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