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冰雪城墙
书名:大明第一火头军 作者:电工1022
第850章 冰雪城墙
范统把军报按在桌案上,叹了口气,这事怪谁呢,归根到底还不是他把朱老四教成这样,抠抠搜搜,还惧内,随爹的玩意。
算了,米兰沙好歹是他老部下。
军报底角压着米兰沙的私印,日期是二十三天前,八百里加急跑穿半个西域,过了河西才送进应天,前头的仗早推了出去。
“这疯子,老子这边还在凑火药,他那边怕是连人家城门尺寸都量好了,就罗斯那点地盘,也敢碰大明?这狗日的米兰沙,安分不了,估摸着是看向中亚那片了,就罗斯那点兵力,需要这么多火炮弹药?。”
二十三天前,第聂伯河东岸。
米兰沙站在八轮战车上,黑貂长裘裹到下巴。
他呼出的白汽挂在长胡子上,结成一绺一绺的白霜,抬手抹过,霜渣落到衣襟上,沙沙作响。
袖口顺着手腕滑上半寸,露出一片旧烙疤。
副将马三刀爬上车辕,吸溜了一下流到嘴边的清鼻涕。
“总兵,凿冰的弟兄回来了,冰层厚三尺,别说骑兵,驮炮上去也压不塌。”
“对岸什么动静?”
“那帮罗斯人在河滩砌了道长雪墙,昨夜泼了十几车水,今早全冻成硬冰坨,斥候数过,两千多号壮汉,手里全握着阔刃长柄斧,蹲在墙后等咱们送肉上门。”
米兰沙连眉毛都没抬。
入冬前,罗斯公国趁水面结冻,越境抄了都督府两处商站,三百多名驼夫一个活口没留。
等开春河面解冻,这条大河便成了他们的护城壕,要平这笔账,只能趁着地冻天寒。
“既然他们想等,就让他们等个够。”
车架底下,辅兵正趴在雪窝里给马掌绑链子。
粗麻布裹了三层,外头套着一圈带尖齿的短铁链,链扣用湿牛皮绳勒紧。
新兵刚扎好一道死结,哈着白汽搓了搓手。
“这畜生穿的行头,比俺当年成亲还体面。”
边上的老卒抬脚踹在他腚上。
“马要是在硬冰上劈了叉,你拿肩膀扛过河?”
新兵咧嘴憨笑,凑近长枪的精铁枪头呵气,想借着铁器暖暖手,嘴唇刚碰上去,啪嗒一下粘了个结实。
他张着嘴唔唔乱叫,双手握着枪杆,半点不敢用力扯。
老卒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捂温的牛皮水囊,倒了半口温水浇上去,新兵这才把嘴皮扯下来,下唇揭开一大片,血珠刚冒头便冻成红渣。
“长记性没?”
“长……长透了。”
四周骑兵笑得甲叶哗啦作响。
米兰沙握住令旗,顺着风势向下一切。
笑声停了。
三千重甲铁骑排成横队,踏上
冻河。
马蹄下的齿链咬进坚冰,咔嚓,咔嚓,冰屑朝两边飞溅。
蹄声连成一片,压过北风,两岸山坡的积雪承不住震动,大片滑落,砸进枯苇丛里。
冰面裂出几道白痕,朝远处蜿蜒过去,始终没有整片断开。
对岸雪墙后头,带头的罗斯壮汉抡起大斧,斧背一下下砸着圆盾。
两千号罗斯兵跟着放声吼叫,声响贴着冰面传开。
冰墙上开满圆孔,墙根码着两人高的削尖木矛,他们等着重骑撞上雪墙,再站高处劈开甲胄。
重骑走到河心,米兰沙的大旗横起。
三千匹铁甲战马齐齐收住蹄步。
大队人马停在离雪墙两百步外,前头再没踏出半寸。
雪墙后的吼声低了下去。
那名壮汉首领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盯着河面上的铁甲骑队,眼珠转了几圈,仍猜不出对手要做什么。
马三刀咧了咧嘴。
“折腾一夜泼水成墙,脑子倒没跟上,只顾着堵正面。”
战车上的令旗朝两边分开。
两翼各一千轻骑从重骑队列后方冲出,贴着河面绕出两道大弧线,避开正面,从雪墙两端登上河滩。
马掌上的铁链扣住冻硬的沙土,马蹄跑的比旱地还稳。
雪墙护胸一面朝着大河,背后一片平坦。
罗斯人的后背全露在明军骑兵眼前。
首领慌了神,扯破嗓子调人回防。
扛斧的兵卒挤成一团,转身时脚底打滑,噼里啪啦摔倒一片。
那片平整河滩,正是他们昨夜为了防滑浇出的冰场。
轻骑在百步外齐齐勒马,挂枪摘弓。
角弓拉满,柳叶重箭搭上皮弦。
箭镞比寻常式样宽出一指,箭杆粗实,扛得住横风。
头轮箭射穿碎雪,扎进挤成一团的人堆。
鞣制的生牛皮甲挡得住砍劈,挡不住重箭破甲,前排斧手仰面栽倒,箭尾在胸口乱颤。
首领顶着圆盾冲出两步,想带人扑上去拼命。
第二轮箭雨迎面落下。
身边十几个亲随跪倒在冰滩上,后头挣扎着起身的人脚底又滑,滚满了白泥。
轻骑不与他们贴身纠缠,拨转马头退出二十步,拉弓,放弦,再退。
罗斯人迈不开步,手里的重斧连马尾都摸不着,只能挨箭。
第三轮箭射出,河滩上的斧手散了阵,有人扭头向西逃命。
米兰沙手里的令旗向前压下。
河心待命的三千重骑动了。
披着铁甲的重骑踏碎冰面,撞上河滩。
雪墙后头再无成形的抵抗,溃兵把后背留给马
蹄。
长枪放平,战马冲到最快,冰滩上的逃兵连回头格挡的空当都没有。
丢下的圆盾和长柄大斧沿着官道铺开,基辅城外十里全是散落的兵器。
城头守卒瞧见自家人乱成一团逃回,后头跟着一道黑色骑阵,号角吹的走了调。
粗麻吊桥上的绞盘发出咯吱声,铁链一节节倒卷。
桥头还堵着几百名逃卒。
有人扒着木板往上够,收起的桥板把人掀进壕沟。
有人跳进干涸的护城壕,底下薄冰承不住重量,咔嚓塌下,人陷进烂泥里,彼此踩成一团。
厚重城门合上,粗圆木门闩当啷落进槽内。
米兰沙的八轮战车停在护城壕外百步处。
城垛间射出的短箭飞到八十步外便失了力,箭尾斜插进雪壳。
马三刀拿马鞭比着城墙高矮。
“总兵,吊桥断了,正门也堵上了,末将带几个百人队伐木搭桥,趁势登城……”
“不准打!”
“这……放着空架子不拆?”
“城里塞了一万多张等吃饭的嘴。”
米兰沙越过城垛,盯住里头的石塔。
“河道封着,运粮船进不来,林子里的土路也截断。”
马三刀眼珠转了转,抬手拍了拍发麻的耳朵。
“断他们的口粮,等后头的重家伙?”
米兰沙没有接话,把令旗插回车辕凹槽。
暮色压下,军队在原地扎营。
辅兵用冻土掺着冰渣夯出矮墙,三层拒马嵌进雪堆,外围壕沟挖进冻土三尺。
东边封住河道,北面堵住密林,西侧通往外邦的大路上排开三道鹿角。
每隔半里燃起一堆柴火,巡夜游骑交错走过。
城南有座入冬后被河水冲起的冰丘,高两丈。
几个亲兵踩着冰缝爬到高处,用钢钎凿开硬冰,把粗大旗杆砸进基岩。
黑底盘龙军旗迎着风展开。
基辅城头的人只要探出脑袋,便能看见这面旗。
四面出路全被封住。
后半夜,基辅城里的钟楼传出乱响。
敲钟人乱了节奏,铜钟东一下西一下,惊得街巷里的野犬连声狂吠。
城堡深处的暗室里,只有一截牛油烛冒着微光。
罗斯大公跪在石板上,双手扣住一本磨破边角的羊皮经卷。
他嘴皮不停碰动,念错几个字,便慌忙退回去重念。
厚墙外头,钟声乱成一片,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隔了片刻,又是一声闷响。
精铁铸成的攻城炮,正被一寸寸推上炮架,压进垫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