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节 陈毅反对大肆肃反

贺龙接到敌情报告，思虑再三，只好硬着头皮向邓中夏建议道：“澧州久攻不下，何键又派强兵压来，如不撤退，必将受到里外夹击。看来不仅澧州不能攻了，津市也难以保住。不如连津市也一同丢了，集中力量攻下石门，去搞一个临时的后方。这样才能保证给养，继续进攻。”

邓中夏也感到了形势的严峻，只好同意贺龙的建议，率部撤离津、澧，转而攻占了石门县，准备在这里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

但何键岂能允许，他立即命令新十一师和独立一旅进攻石门，不给红军喘息之机。

贺龙同邓中夏商量：“这次不打是不行了。我们分个工，你领一个师守石门，我领主力前去迎敌，把他们赶走。”

邓中夏表示同意。贺龙指挥红二军团主力击溃了新十一师，歼灭独立一旅之一部，乘势攻占了临澧县城。

在临澧，贺龙让卢冬生去收集国民党的报纸。

卢冬生不解，问道：“胡子，你要国民党的破报纸做什么？糊墙吗？”

卢冬生的问话使贺龙哭笑不得：“糊么子墙嘛！我们现在啥子消息也得不到。全国政局怎样？湖南的敌人有么子动向？外面发生了啥子事情？看看报纸，或许能看出点端倪。”

卢冬生从临澧给贺龙弄来了一大堆报纸，贺龙仔细阅读起来。说来也巧，他真的从报纸上获得了重要消息：蒋、冯、阎大战已告结束，“国军”南调。还有一条消息与红二军团的行动直接相关：红一方面军已从长沙撤围。

这些消息使贺龙沉思起来：红一军团从长沙撤离，我们配合攻打长沙的前提已不复存在；红二军团继续南征，也失去了意义。再说，“国军”南调，势必会给湘鄂西根据地带来严重困难。我们在这里，虽然何键暂时停止了进攻，但并不会放弃消灭红军的企图，可能正在调兵遣将。我们必须马上改变行动方针，不然将会陷入更大被动。于是，他下令回师石门，找邓中夏去。

事情的发展正像毛润芝预料的那样，中原大战刚一结束，蒋介石便腾出手来，全力以赴对付红一方面军和湘赣闽粤苏区。在蒋介石看来，冯玉祥、阎锡山等北方的对手是不难战胜的，而活跃在南方的红军，虽然人数不及冯、阎的十分之一，但却是自己真正的对手。因此，他对何应钦说：“如果能将毛润芝领导的红一方面军扑灭，其余的所有的军队都容易解决。”

何应钦问：“如何扑灭呢？”

蒋介石胸有成竹地说：“以前，不管是进剿也好，会剿也好，对毛润芝这样的对手都不顶用。对付毛润芝，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围起来打！”

于是，他迅速调集张辉瓒第十八师、公秉藩第二十八师、谭道源第五十师、许克祥第二十四师、毛炳文第九师、蔡廷锴部第六十师等11个师零3个旅及3个航空队，共10万人马，分布于樟树、抚州、南昌、高安、上高及闽赣边地区。任命江西省主席兼第九路军总指挥鲁涤平为陆海空军总司令南昌行营主任，张辉瓒为前线总指挥。并限期作好准备，采取“长驱直入，分进合击”的战略方针，一举“剿灭”红军及其根据地。

大战在即，可红一方面军内部却在干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这是由在吉安查抄的另一份文件引起的，那份文件介绍了“AB团”的一些情况。

朱玉阶看了这份文件，觉得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这是南昌起义前，段锡朋、程天放等人受蒋介石的指使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其任务是暗杀中G党员和民主人士，对中G组织实施破坏活动。“AB”就是“反布尔什维克”的英文缩写。但这个组织只存在了几个月就消声匿迹了，现在怎么又突然出现了呢？

朱玉阶又仔细查看了缴获的有关文件，得知“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计划让这个组织死灰复燃，并派人秘密潜入根据地的军政机关，暗中组织“爱情自由”团体，用女色来引诱红军的干部战士，孤立红军，壮大自己。朱玉阶认为这个文件，为查清“AB团”这个反动组织提供了重要线索，立即让有关人员把这些文件都送到保卫局。

保卫局的业务主要有：1、训练警卫员（这时，团以上的首长都配备了专职警卫员），保卫首长安全；2、清查俘虏兵，巩固部队，防止反动分子混入部队；3、在苏区边界或白区行动、驻扎时破获敌探，对付小股土匪。为了做好这些工作，保卫局在各连队的党团员中建有秘密工作网。

保卫局的同志看了这些文件，未作进一步核查就向方面军前委和党中央报告说，“赣西南党、团,苏维埃Z府及各级指导机关，多数已为“AB团”所充塞，必须来一番根本的改造，才能挽救这一危机。”

大家都董得“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个道理，为确保红军和根据地的稳固，中央就下令在全国范围的红军和根据地内部，立刻开展一场“肃反”运动。于是，红一方面军总前委也成立了“肃反”委员会，以李韶九为主任，进行彻查。

从此之后，这个“肃反”委员会便在李韶九的主持下，大肆运作起来。不断有地方干部和红军指战员遭到捕杀。连二十二军政委邱达山等都被逮捕关押。

时任二十二军军长的陈毅，坚决反对李韶九的这一搞法。但李韶九持有尚方宝剑，置陈毅等人的反对于不顾，从而使乱抓乱杀现象越来越严重。向来神情开朗、喜形于色的陈毅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了。

陈毅担心李韶九这样搞下去，会把红军和根据地搞垮。他就将李韶九的做法写信报告了毛润芝，两天后就得到润芝的回信。信中说：我支持你意见，可把那些被打成“AB团”的同志加以甄别、释放。云云。

陈毅得到支持后就要求部下，一定要认真调查，注重证据，不搞刑讯逼供，不轻信口供。对那些被乱抓乱押的人，凡无真凭实据的，一律释放。

这可触犯了李韶九。李韶九怀疑陈毅也是“AB团”，并且早就惦记陈毅的那匹白龙驹，因而公开对人说：“我过不了多久就要有匹好马骑了。这可是一个大人物的坐骑！”

陈毅听说后，公开表态：“老子还有几条好枪，只要他敢来拿！”

话虽是这样说，但陈毅还是感到巨大的压力。因为李韶九当时仰仗有中央文件,肆无忌惮。他很有可能会把自己作为“AB团”的黑后台给揪出来。因而，他去上级开会时，常有回不来的感觉。就问刚满20岁的妻子肖菊英：“菊英，要是我被打成‘AB团’，你怎么办？”

肖菊英闻言大惊，流泪说道：“那我就去死！”

陈毅后悔不该让她担惊受怕，一再好言安慰。但各地捕杀“AB团”有增无减的态势，使肖菊英天天处于惊恐之中。

那天，陈毅又要远出开会，就对肖菊英说：“我晚间一定回来，如果到时没回来，就可能是发生了意外。你就回娘家避避风头，等运动过去了再回来！”

也许肖菊英注定薄命，陈毅在归途中遭遇到土匪袭击，马被打死了。他与警卫员绕道步行回到兴国时，已是第二日凌晨。这时，为陈毅日夜担心的肖菊英已跳井自尽，不管陈毅再悲伤，也于事无补。

这天，李韶九又带领一个连的士兵，来到江西省行动委员会驻地富田。一到富田，立刻包围了省行委和省苏维埃Z府，翻箱倒柜，到处搜查，并将现任省行委书记李文林、赣西路行委书记王怀和刚由宁冈县委书记升为赣西路行委委员的龙超清，以“AB团”的罪名捆起来审问。李、王、龙经不住严刑，就供出省行委常委段良弼、秘书长李白芳、红二十军政治部主任谢汉昌等均为“AB团”首要分子。段、李、谢又供出军事部长金万邦、财政部长周冕及丛永中、刘敌等一大批“AB团”分子。至次日，在省行委、省苏维埃两个机关中已捉拿“AB团”分子100多人。几日后，李韶九又押着谢汉昌等“要犯”来到红二十军驻地东固。与红二十军军长刘铁超商议，要抓谢汉昌已供出的红二十军内的“AB团”分子。刘铁超知其握有尚方宝剑，表示支持。

一七四团团长兼政委刘敌奉命从藤田赶到东固。因李韶九与刘敌是同乡，没有立即逮捕刘敌，只对其暗示说，只要他能把红二十军中的“AB团”分子供出来，不但可以免受刑罚和杀害，并且可以因此升迁。

刘敌听后，就答应给他写一份名单。但刘敌一回到营地，便与其两个营长秘密商议对策。三人议后决定，逮捕李韶九和刘铁超等人，救出被关押的同志。第二日凌晨，刘敌等即带着全团官兵，包围了军部，李韶九闻风逃走，刘敌就将他的军长刘铁超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