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节 李明瑞当了山炮手

桂军见何键率军撤退，正要发起反攻，忽闻后方发生变故，情急之中撤军回师。

原来，红七军和右江革命根据地的建立，使广西省主席黄绍竑如芒在背，坐立不安。他急忙调集留守后方的桂军和民团，妄图扼杀刚刚诞生、战斗力还不强的红七军。经过半个月的筹备，黄绍竑纠集8个团约1.5万人，向右江发起攻击。

为了避开敌人的锋芒和扩大红七军的政治影响，并在游击战争中消灭敌人，武装自己，红七军前委决定将第三纵队留在右江与桂系军阀周旋，第一、二纵队到广西、贵州边境开展游击战争。

黄绍竑得知红七军主力开向外线，即派军占据了右江沿岸各大小重镇，以此作为扑灭革命烈火的据点。盘踞于百色的是桂军岑建英一个团和税警队、民团等3000多人。百色城里一片白色恐怖，共C党员、工会骨干、赤卫队员和部分红军官兵惨遭敌人的杀害。

邓希贤、张云逸等闻讯，十分气愤，决定率红七军主力经河池返回东兰县，择机收复百色和右江沿岸。

第一纵队从百色东南的恩隆（田东）发起进攻，由于攻势猛烈，负责守卫的税警队和民团异常惊慌，胡乱放了一阵枪后，就纷纷逃命。于是，顺利地占领了观音堂一带。

但第二纵队的进攻就不那么顺利了，当第一营攻到长蛇岭西侧的山脚下时，突然被山上一个大碉堡喷出的火力封锁住去路。这个大碉堡是用钢筋水泥筑成的，有40多名敌人驻守，配置数挺机枪以及几十支步枪，有十多个火力点，形成两层火力网。它居高临下，可控制百色城内及周围几个山头。其四周坡徒草深，易守难攻，是敌人的核心工事。敌人凭险踞守，疯狂向攻城部队射击，第二纵队的前进受阻。

摧毁敌人的这个大碉堡，成了收复百色的关键。攻城部队集中兵力对长蛇岭进行攻坚，各种轻重武器同时向敌人的阵地射击。守军团长岑建英为了守住这个据点，不断向长蛇岭调集兵力，并亲自到碉堡内督战。由于守军占居有利地形，第二纵队的多次强攻均未奏效。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下午，碉堡仍未攻破。这时攻城部队伤亡越来越大，弹药也越来越少。如果天黑以前再攻不破这个大碉堡，晚上敌人重新部署兵力，加强工事，就更加被动了。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拿下大碉堡，扫清进入百色的大障碍，张云逸军长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从敌碉堡的侧面爬上长蛇岭，到距敌500米高处去观察敌情，并在现场召开军事会议。

会上有的主张组成“敢死队”用手榴弹炸毁敌堡；有的主张用迫击炮轰倒堡楼。

“不，这样人力、物力损失太多！”李明瑞一边踱步抽烟，一边沉思。

第二纵队司令龚鹤村丢下烟蒂，劈手说：“只能用山炮，才能摧毁那个怪物。”

“说对了！”李明瑞双眸发亮，“有多少发炮弹？”

“3发。”主管给养的叶季壮回答。

“天啊，3发炮弹能打下百色嘛？”龚鹤村无奈地说。

“再找找，看是不是还有。”张云逸吩咐。

“实在没有了，军长！”叶季壮肯定地回答。

李明瑞一抹头发，把烟斗塞进口袋，和颜悦色地说：“够了！只要百发百中。何况岑建英也仅有这张王牌了！”接着他又恢复了指挥官的威严，“现在，我命令：所有干部立即下山协助炮兵把山炮拉到这里来！直接瞄准，不要曲射！同时，所有攻击部队要各挑出一个排，移动到离大碉堡200米的死角处，听候指挥！”

“不过，这个平射炮手没有呀！”张云逸说。

“就是我——李明瑞，大家放心！”

“明瑞当过炮官，他有办法的！”邓希贤像已稳操胜券。

但还是有不少同志为他揑了把汗：他久不打炮了，要是命不中大碉堡，误了战事，怎么交待？

这时，夜幕在远处的山谷拉下，唯有这山头上还有一缕夕照的余辉。

李指挥亲自架设山炮，检查各个部位，又校对瞄准镜，把距离算好，然后又操起望远镜观察。

这时，大碉堡里机关枪还在不停地叫嚣着，如同雷雨似的子弹落在第二纵队阵前。

李明瑞咬牙切齿，把一腔仇恨连同炮弹一起推进了炮膛。

“轰隆！”一声巨响，敌碉堡冒起一股浓烟，接着，火光熊熊，照亮了半边天。

张军长操起望远镜，立刻高兴地挥着他的另一条手臂：“中了，中了！崩出一道裂口！”

大家围着总指挥，兴高采烈，欢呼活跃：“争取第二发干掉它！”

又是一声炸雷，敌堡被炸去半边。随之，歪歪斜斜地崩下来，敌人蜂拥而出，被压死的压死，砸伤的砸伤，一下子溃不成军。

当第三声巨响过后，敌堡已平。预先埋伏在敌碉堡附近的攻击部队，在冲锋号声中勇猛跃起，突入敌阵。残敌丢下了十多具尸体，仓惶逃向城内。

岑建英奔进司令部，战战兢兢地向顶头上司、江西省z府参议员兼百色城防司令潘巴头报告碉堡被攻破的消息。

潘巴头大吃一惊，但却强打精神，在满院官兵面前对团长喝道：“慌什么？一小股红军骚扰就把你吓在这个样子，真是饭桶！”

“不是小股红军！是主力！”

“胡说！”

“是张云逸、李明瑞打回来了！”

“啊！”潘巴头刷地变了脸色，再也沉不住气了。

城北传来密集的枪声，院里的官兵像一群挨了砂石的草鸡，扑棱棱各自飞奔。潘巴头也顾不上司令的尊严，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只身逃过寿仁街，跳墙进了万利酱园，四顾无人，便揭开空着的酱油缸，钻了进去。

上灯时分，红七军各路人马，在张云逸、李明瑞的指挥下很快冲进百色城，同城内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经短时间交火后，守军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枪投降。但那些豪门出身的军官，怕被俘后丢命，即趁夜色草草化装逃过了右江，岑建英自然也在其中。

藏在酱油缸里的潘巴头，一直等到城中完全静了下来，这才慢慢顶开酱油缸盖，探出头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动静，这才爬出酱油缸，从后门遛到澄碧河边，迅速登上一只小船。

“你是做哪门的？”船主问。

“我是来——来做田七生意的。”潘巴头战战兢兢地回答。

“要到哪里去？”

“对岸。”

“夜深了，天明再开船。”

“不行，货要的急。你把我送过去，我给你这个！”潘巴头捋下几钱重的金戒指。

潘巴头不懂壮语，漏洞百出，又偏偏遇到当赤卫队员的船主，真是躲鬼躲进了关帝庙。船主装着把船撑出，在江心打了个转，又划回原处。潘巴头自知面目暴露，“哗”地跳入江中。船主用带铁钩的竹篙往水里一个斜插，再一提，正勾着潘巴头的后背。百色的城防司令就这样落了网。

这时，红七军已清理完战场，此战歼敌600余人，缴获各种枪支500多支，迫击炮2门，子弹4万多发，以及大量军用物资。

第二日，张云逸即指挥红七军沿江东进，一鼓作气收复了右江沿岸的各县重镇。

这天，一个30多岁、高个、白脸、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的陌生人，在陈豪人的带领下，走进了红七军司令部。陈豪人介绍说：“这是中G中央南方局派来的特派员邓岗同志。”

邓岗在屋内扫视一周，然后趾高气扬地说：“邓某受南方局委派，前来传达中央指示，还请各位认真对待。”

邓希贤、张云逸等红七军领导，见邓岗虽有一副文质彬彬的相貌，但却如此傲慢，心中顿生不快。但因他是代表中央，还是十分热情地对其表示欢迎。并于晚间召开前委会议，请邓岗传达中G中央指示。

邓岗看了与会人员一眼，信心十足地说道“百色起义之后，红七军就像一把钢刀插到了祖国的最南端，敲响了国民党在广西的代理人李宗仁、黄绍竑的丧钟。但是，在前一个时期，这把钢刀还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因此，中央命令你们，要将这把钢刀插到两广的心脏，打下柳州，打下桂林，打到广州，将两广军阀彻底消灭！”

听完邓岗的讲话，邓希贤心情沉重地说：“目前，虽然两广也派军参加了蒋冯阎的中原大战，但留在后方的兵力仍很强大。红七军刚成立不久，人数不足万人，武器装备也很差，还不具备攻打大城市的条件。因而，要完成中央交给的任务，打下柳州、桂林是很困难的，广州更不必说了。”

邓希贤说完，张云逸也站起来说道：“邓政委说的不错，红七军的作战能力现在还很弱，因此，我们眼下不应攻打大城市，而应该是巩固右江根据地，改造和发展红七军，壮大力量，逐步发展。”

右江特委书记雷经天的反应更为强烈，他坚决主张固守右江，反对红七军离开根据地。

但邓岗不等雷经天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右江这个地方地瘠民贫，坚守在这里有发展前途吗？只有攻打大城市，向中心区域发展才可以造成更大的政治影响。所以，中央的命令是正确的，你们必须无条件地执行！”